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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Chapter 15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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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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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冶炼所的废墟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大的黑色骷髅。

鲁山带的路不在废墟表面,而在废墟之下。他在前面一瘸一拐地走着——他自己的腿也在三个月的逃亡中受过伤,但他走路的姿势比铁还稳。三个月带着断腿的儿子在督战队的搜捕下活下来,靠的就是他对这片废墟底下每一条暗道的熟悉。他在一堵半塌的石墙前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扒开墙根处堆积的碎石和火山灰,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钻过的洞口。“这条矿道是三百年前废弃的通风井,直通冶炼所主楼后方的废弃仓库。督战队不知道这条路——他们接手冶炼所才一百多年,很多老矿道的图纸早就丢了。”

铁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洞口的岩壁。岩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硫磺结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黄光。“通风井的走向是朝南的,南边是主楼的方向。但矿道废弃了三百年,里面的支撑结构可能已经朽了,随时可能塌方。一旦塌方,我们都会被埋在下面。我先下。石头在最后面,用弓抵住洞口,万一有人从后面追上来,至少能挡一阵。”

夏禹把裂天鼎放在洞口旁边,鼎身的蓝光把狭窄的矿道照亮了几尺深。矿道内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那是神力污染催生出来的变异植物,在高温和高浓度神力的环境下疯狂生长。苔藓的表面有一层黏稠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酸味。夏禹用手指刮下一小片苔藓放在掌心,酸液立刻在他手掌上灼出了一小块红斑。他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条缠在手上,把裂天鼎重新扛上肩。“走。鲁山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后面,苏荇居中照顾小鱼,石头守尾。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停,别回头。”

鲁山第一个钻进矿道。他爬行的速度很快,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岩面上磨出了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在黑暗中不停地往前爬。他的儿子鲁小鱼被苏荇用布条绑在背上——少年的断腿被苏荇用两根铁钎和麻布做了简易夹板,每颠簸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夏禹跟在他身后,裂天鼎的蓝光照着他前方的路。矿道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夏禹必须侧身把鼎推在前面才能通过,鼎身与岩壁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鲁山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他面前有三条岔路,两条往上,一条往下。往上的两条分别通往主楼的两个侧翼——东侧是督战队营房,西侧是仓库区。往下的那条通往冶炼炉的地下层,那里是炉工们作业的地方,也是通往熔炉核心的唯一通道。鲁山选择了往下,说祭坛在地下层深处,被关押的祭品也关在地下层的铁牢里,他的矿工同伴们还在里面。

往下的矿道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越来越热。不是夏天的那种闷热,而是一种干燥到让人鼻腔出血的灼热。岩壁的温度已经高到用手摸一下就会起泡的程度。汗水从夏禹的额头滴到鼎身上,嗤的一声就蒸发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不是爆炸,不是塌方,而是一种极其深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每一次震动都间隔好几息,但每一次都让整条矿道微微颤抖。鲁山停下来转头对夏禹说,那就是“炉心之息”——熔炉深处的火精在呼吸。铁之前跟夏禹说过这个声音,但真正听到它的时候,夏禹还是被震住了。那不是普通生物能发出的声音,那声音的规模太大了,大到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下来。但鼎身上的蓝光替他抵挡了那股威压——裂天鼎的破禁之力对这声音无效,但承天鼎的净化之力能保护他的心神不受干扰。

矿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上的铁条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红,鲁山从怀里掏出一根弯曲的铁丝,熟练地捅进锁孔里搅了几下,铁栅栏应声而开。门外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废弃的冶炼炉大厅。大厅足有铁岩村整个村子那么大,穹顶高达三十丈,四壁都是赤裸的黑色火山岩。大厅中央立着三座巨大的冶炼炉,每一座都有五丈高,炉体是用黑石山脉的耐火石砌成的,表面刻满了神域的冶炼符文。三座炉子都已经废弃了,炉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炉膛深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烬。大厅的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模具、断裂的铁链、锈蚀的铁砧,以及厚厚的一层火山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鲁山带着他们穿过冶炼炉大厅,钻进大厅后方一条低矮的维修通道。维修通道的尽头是一堵半塌的石墙,石墙后面是一间废弃的工具仓库。这里是鲁山父子藏身三个月的地方——墙角堆着几条破旧的麻布毯子,一个用石块搭成的简易灶台上搁着半块发霉的干饼,灶台旁边还有一本被翻烂了的旧书,封面已经没了,只剩发黄的内页。鲁山把鲁小鱼放在麻布毯子上,从灶台下摸出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给儿子喂了一口水。那水是收集的冷凝水,用的是废弃矿道里冷却的蒸汽凝结而成,三个月来他们就是这么活下来的。苏荇接过陶罐重新给鲁小鱼检查腿伤,拆开临时夹板后,发现断骨处已经开始发炎,但好在没有坏死。她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包草药——那是离开铁岩村时老猎户给的退热药——用石头砸碎了敷在伤口上,重新用干净的麻布包扎。

鲁山看着苏荇熟练的动作,眼眶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地图上被炭笔圈出来的几个位置,开始讲解冶炼所的详细结构。地下层分三层——地下一层是炉工作业区和铁牢,铁牢在东侧通道尽头,牢房里有大约二十个被抓来当炉祭的囚犯,其中十个已经被选中作为本轮炉祭的祭品。督战队每天轮换两次看守,每次六个人,换班时间分别是子时和午时。地下二层是神力熔炉的核心供能区,沿着铁牢对面的西侧通道走到底,有一扇刻满神力封印的铁门,门后就是通往熔炉核心的通道。鲁山从来没进去过,但他的曾祖父是当年建造神力熔炉的炉工之一,曾祖父留下过一句话:焚海鼎在最深处,守护它的火精也在最深处,要进核心区必须拿到祭坛钥匙。地下三层就是祭坛和熔炉核心区,祭坛在核心区的入口处——一座用黑曜石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刻着九道同心圆状的封印阵纹,每一道阵纹都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而那把钥匙在督战队统领韩昶手里。韩昶的修为是锻骨境巅峰,主楼里的驻军原本有三百人,但东天门出事后,大批兵力被抽调回了神域本土,现在留守冶炼所的不超过八十人。

也就是说,要救炉祭、拿焚海鼎,必须做三件事:先拿下铁牢救出囚犯,再拿下韩昶夺取钥匙,最后用钥匙打开祭坛封印进入核心区面对火精。

铁蹲在地上用匕首在火山灰上画出了攻击路线——铁牢在东,韩昶的指挥所在主楼西侧。两边距离不近,如果先打铁牢,韩昶会得到消息逃跑或增援。如果先打韩昶,铁牢的看守会在换班时发现异常并杀害囚犯。必须同时动手。铁分配了任务:他和石头负责铁牢,六个看守,铁正面突袭,石头远程压制。夏禹和鲁山负责韩昶——韩昶是锻骨境巅峰,八十个守卫虽然分散在主楼各处但指挥所周围至少有二十个亲卫。夏禹的裂天鼎能压制神力加持,二十个亲卫不是问题,但韩昶本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下韩昶拿到钥匙,然后赶往铁牢与铁汇合,最后一起进入祭坛。

鲁山点了点头,从工具仓库的角落里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他握锤的姿势很熟练——世代炉工的手,握起锤来比握筷子还自然。“韩昶三个月前用这双手打断了小鱼的腿。今天我去打断他的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被矿尘和硫磺熏得发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和铁在旗杆下刻字时一模一样的光芒。

出发之前,夏禹把裂天鼎放在地上,用手指抚过鼎身上那些幽蓝的古字。鼎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火精的呼吸透过地层传上来引起的共振。他把手按在鼎身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鼎中,在心里对鼎说了一句话:姜前辈,我要拿焚海了。火精不认血脉只认力量,你当年见过它吗?鼎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残响在他脑海中浮现——不是完整的语句,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一片翻腾的岩浆中,一只浑身由熔岩和火焰构成的巨人,低着头,用一双没有瞳孔的火焰眼睛看着他。那个画面一闪而过,然后鼎就恢复了平静。

裂天鼎里残存的记忆告诉他一件事——火精不是敌人。它是九位守鼎者中唯一一个被神域镇压了九百年还活着的。它在等,等一个能打破封印的人。

午夜子时,冶炼所的铁牢外,六名督战队守卫正围坐在铁牢门口的一张铁桌旁,用骰子赌钱。骰子是骨头刻的,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丝——那是上一批被处决的囚犯的指骨。其中一个守卫把骰子往铁桌上一扔,骂了一声晦气,然后又从腰间解下一小袋兽核粉末——那是神域士兵之间流通的硬通货——压在桌上,催促其他人快下注。

他没有等到下一把骰子落桌。一支铁木箭从通风井的阴影里飞出来,精准地穿过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钉在了铁牢的铁栅栏上。其余五个守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铁已经从通风井里翻身而出,手中双刀同时出鞘。他的右腿还没好利索,但手上的刀法丝毫不受影响——左手刀削掉一个守卫的武器,右手刀划破另一个守卫的手腕。两个守卫同时惨叫倒地。剩下三个拔刀迎战,但他们的刀还没举起来,石头的第二支箭已经射穿了其中一人的肩膀,铁的反手一刀又砍翻了一个。最后一个守卫吓得转身就跑,但铁一个箭步追上去,用刀柄砸在他的后脑上,守卫应声倒地,晕了过去。

铁牢里关着的囚犯们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铁门打开后他们像受惊的野兽一样退缩到了牢房角落。铁用钥匙打开牢门,把铁锁扔在地上,对里面的人说:“都出来。炉祭取消了。愿意跟我们走的,去废弃仓库找鲁小鱼和苏荇;不愿意的,自己跑。往北是荒原,那里有接应的人。”二十多个囚犯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爬出了铁牢。他们的手脚都戴着镣铐,走起路来哗啦作响,但没有人犹豫。

与此同时,主楼西侧指挥所里,韩昶正在灯下审阅下一批炉祭的名单。他的手指在名单上一个一个地划过去,每划到一个名字就停顿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个人的生气够不够压制火精的暴躁。他的副官站在一旁,小声汇报东天门的最新军报——左神柱被毁,左神将佘怀隐下落不明,神域中枢已经下令其他三根神柱全面警戒。韩昶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东天门是东天门,冶炼所是冶炼所。这地方除了我们,连正规军都不愿意来,反抗军会来这里送死?除非他们疯了。”

他的话音刚落,指挥所的石门被一尊发光的青铜鼎从外面砸开了。碎石四溅,门轴崩断,整扇石门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韩昶猛地抬头,看到一个浑身是土的少年扛着一尊蓝光巨鼎从门洞里走进来。少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手臂上缠着带血的布条,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身后跟着一个赤膊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韩昶认出了那把铁锤——那是冶炼所炉工的制式工具。他目光扫向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了他脸上那些新的旧的烧伤疤痕,然后忽然想起来了。

“鲁山?你还活着?”韩昶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但并不惊慌。他是锻骨境巅峰的强者,在这座冶炼所里他就是土皇帝。他见过不知多少反抗者,都变成了地心熔炉里的燃料。“你儿子断了一条腿还不吸取教训,还敢带人回来找死?”他站起来,从桌下抽出一柄双手巨锤。那锤头比铁无涯的铁锤还大了一圈,通体暗红,锤面上刻满了神力铭文,散发着灼热的气浪。神力战锤——神域督战队统领的制式兵器,一锤能砸碎三尺厚的铁门。

夏禹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把裂天鼎砸了过去。韩昶举锤格挡,鼎与锤碰撞的瞬间,整个指挥所的墙壁都震了一下,桌上的名单飞起来散落一地。韩昶退了一步——他的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麻,神力战锤上的铭文在裂天鼎的破禁之力面前疯狂闪烁。但他没有像之前那些对手一样被一鼎砸废,锻骨境巅峰的修为确实比普通军官强太多了。他稳住身形,反手一锤砸向夏禹的侧面,锤头上的神力铭文在挥动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夏禹侧身躲过,锤头砸在他身后的石墙上,把三尺厚的石墙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石飞溅中,鲁山从侧面扑上去,一锤砸向韩昶的膝盖。他用的是巧劲——世代炉工抡锤的巧劲,不是硬砸,而是用锤头的侧面敲击关节最脆弱的位置。韩昶的护体神力挡掉了大部分力道,但膝盖还是被敲得微微一弯。他怒吼一声,回身一肘砸在鲁山胸口,把鲁山整个人砸飞出去撞在墙上,鲁山嘴角溢出了血,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半边身子麻了动不了。

夏禹趁韩昶分神的一瞬间欺身近前。他把裂天鼎往地上一顿,整个人借鼎身的掩护贴到了韩昶身前三步处,然后拔出碎星刀反手一刀刺入了韩昶握锤的右手腕。碎星的刀刃专破甲缝,刀尖刺入腕骨的缝隙,韩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巨锤落地砸碎了地面。他左手想去抓锤,夏禹比他更快——裂天鼎已经压下来了。鼎身没有砸在韩昶身上,而是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冲击波把韩昶整个人震翻在地,地面上的石板碎成了粉末,韩昶摔在地上,后脑撞在碎石上,眼前一阵发黑。

夏禹踩着韩昶的胸口,碎星刀抵着他的喉咙。韩昶嘴角挂血,却还在笑,说杀了他,祭坛的封印就打不开了——祭坛钥匙是认主的,只有他活着才能启动。他死了,封印就锁死了,里面的火精永远出不来,焚海鼎也永远拿不到。夏禹的刀尖没有刺下去。他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让韩昶笑容凝固的话:“那就让你活着。活着打开祭坛。打开之后,你欠鲁小鱼一条腿,欠鲁山三个月的地窖,欠每一个被投进熔炉里的人一条命。我不会杀你,但鲁山会。”

鲁山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的铁锤还握在手里,锈迹斑斑的锤头在神力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韩昶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三个月前打断他儿子腿的人。他抡起铁锤,砸在韩昶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和韩昶的惨叫声同时响起。鲁山一锤一锤地砸,每砸一锤就说一个名字——小鱼、老马、二狗、铁柱……每一个都是被投进熔炉里的炉工。他说这是替小鱼砸的,这是替老马砸的,这是替二狗砸的。韩昶的惨叫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微弱的**。他的四肢被砸断了三处,但鲁山没有杀他——最后一锤停在他头顶上方一寸处,停住了。因为夏禹说,死了就没人开祭坛了。

鲁山的铁锤砸断了韩昶的四肢,但他的理智没有断。他收了锤,从他腰间解下祭坛钥匙——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九道同心圆,和祭坛上的封印阵纹一模一样。

三个人拖着奄奄一息的韩昶走出指挥所。主楼的守卫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被石头用箭钉在了墙上,没死,但也跑不了。铁和石头带着二十多个囚犯从铁牢方向赶来,两拨人在冶炼炉大厅汇合。铁看到夏禹手里那块黑色令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他在东天门城头说过的话:干净了。

一行人押着韩昶穿过地下二层的供能区,沿着鲁山曾祖父留下的地图走到了那扇刻满神力封印的铁门前。韩昶用最后一只能动的手按在铁门的封印上,金色铭文一道一道地亮起,然后一道一道地消散。铁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尽头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熔炉核心的岩浆之光。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穹顶高得看不到顶,被暗红色的火山灰云雾遮住了。地面上是一片广阔的岩浆湖,湖面翻涌着橙红色的岩浆,气泡从湖底冒出,炸开时溅起数尺高的熔岩浪花。岩浆湖正中央立着一座圆形祭坛,用黑曜石砌成,祭坛上刻着九道同心圆封印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流动着暗金色的神力光芒。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尊鼎——通体赤红,鼎身不是青铜铸造的,而是由一种半透明的、像凝固岩浆一样的物质构成。鼎身上没有古字,只有一道道的火纹,火纹在微微跳动,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呼吸。

焚海鼎。九鼎之中唯一一尊不是由青铜铸成的鼎,由火精以自己的生命核心辅以人族九位强者提供的铸鼎秘法共同铸造,能够引动地心之火,融化一切冰封的禁制。

焚海鼎的周围,祭坛之下,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跪在岩浆湖中。他的身体由熔岩和黑曜石构成,身高足有三丈,岩浆在他体表缓缓流淌,每当他呼吸时,熔岩的裂缝里就会涌出暗红色的火光。那是焚海鼎的守护者——火精。他的双手被九道神力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祭坛上的封印阵纹,每一条锁链都在持续汲取他的力量,将他的生命核心一点一点地抽走,用来维持祭坛的封印。这就是“炉祭”的真相——不是用活人的生气镇压火精,而是用活人的生气来补充被神力锁链榨取的火精之力。九百年来,火精一直在与封印对抗,神力锁链不断消耗他的力量,神域便每隔一段时间投入活人来补充锁链的能量。

韩昶被铁拖到祭坛前,他用最后一只能动的手把钥匙插入祭坛边缘的锁孔,九道同心圆封印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金色的阵纹开始一条一条地崩断,连接火精身体的神力锁链也随之颤抖起来。当最后一道阵纹崩裂时,九条神力锁链同时断裂。火精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压抑了九百年的咆哮。他站了起来,三丈高的熔岩身躯从岩浆湖中升起,暗红色的岩浆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像一道道燃烧的瀑布。他的火焰眼睛锁定了祭坛上那个扛着蓝光巨鼎的少年,然后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在地心深处回荡的闷雷:人族?是你解开的封印?

夏禹把裂天鼎放在地上,双手空出来,仰头直视着火精那双没有瞳孔的火焰眼睛。“我叫夏禹。姜裂天的传人,裂天鼎的现任扛鼎人。我解开了你的封印,但不是白解的。焚海鼎,我要带走。北方的万丈冰川下封着不周鼎,没有焚海的热力,谁也化不开那道冰川。你的鼎在祭坛上悬了九百年,我来取它。”

火精的火焰眼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姜裂天——这个名字显然在它漫长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它低头看着夏禹,岩浆从它嘴角流下,滴在祭坛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姜裂天当年来求我铸焚海鼎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他对我说,火精,你是天地间唯一能熔化星辰核心的东西,我求你帮我铸一尊能焚尽一切封印的鼎。我问他,凭什么?他说,凭人族值得。我帮了他。九百年后,他的传人又来了。”火精伸出巨手,握住悬在祭坛上的焚海鼎,轻轻一摘,九百年来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焚海鼎落入了他的掌中。他把鼎递到夏禹面前,赤红色的鼎身映在夏禹的脸上,把少年的脸庞照得通红。火精的火焰眼睛闪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是审视,也是期许。“他说,焚海只认力量不认血脉。要我认可你,你必须能扛住焚海的灼烧。焚海鼎是用我的生命核心铸造的,普通人碰到鼎身就会被烧成灰烬。裂天鼎认了你,说明你的骨头够硬。但焚海鼎认的是——你的心,够不够热。把双手放在鼎身上。如果你能扛住它的灼烧,鼎归你。如果你扛不住,鼎留在这里,你走。我不杀解我封印的人。”

夏禹看着那尊通体赤红的鼎,没有犹豫。他伸出双手,按在了焚海鼎的鼎身上。灼烧感瞬间从掌心传遍全身——那不是普通的烫,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烧的灼热,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浇上了熔岩。他的手掌皮肤在接触到鼎身的瞬间就开始焦化,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气味。背上的天字印在这一刻骤然亮起,比在东天门对阵佘怀隐时更亮,比归墟里吸纳亡魂时更亮,亮得像是有一颗恒星嵌在他的背上。天字印的光芒与焚海鼎的火光在他体内对冲、交融,他的经脉成了两种力量的战场——裂天的深蓝、承天的青白、祖鼎的幽蓝,三种已经在天字印中融合的力量此刻齐齐爆发,与焚海鼎的赤红火光绞在一起。

夏禹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幻境——不是姜裂天那样的残影,不是承天鼎那样的温柔记忆,而是一幅八百年前的画面。他站在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是翻涌的岩浆湖,头顶是被火山灰遮蔽的暗红色天空。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浑身由熔岩构成的巨人——不是三丈高,而是几十丈高。巨人的双手正在将一颗跳动的暗红色核心缓缓压入一尊正在成型的鼎中。每一压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咆哮——不是愤怒的咆哮,是痛苦的咆哮。火精不是在铸造一尊鼎——它是在把自己的一部分命铸进鼎里。

巨人看到了他。那对没有瞳孔的火焰眼睛穿过时间的洪流,直视着他的灵魂。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是姜裂天的豪迈,也不是承天女子的温柔,而是一种纯粹的、未经雕琢的力量——像岩浆本身在说话。

“我守在这里,不是为了焚海鼎。焚海不过是一件器物。我守在这里,是因为这下面有东西。神主当年把一颗星辰的核心砸进了地心,用那颗核心的重力封印了整片南方的地脉。人族要想翻过黑石山脉,必须有人吸走地心核心的热量,让大地重新冷却。焚海鼎能做到——但需要一个人扛着它走到地心最深处,把核心的热力全部吸入鼎中。这个人会承受整整一座星辰核心的热量。九百年来没人能走到这里——你是第一个。所以我要问你——你敢不敢?”

幻境破碎。夏禹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双手还按在焚海鼎上,手掌已经焦黑,但手指还能动。焚海鼎的赤红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不是被压制了,而是在承认他。鼎身上的火纹安静了下来,不再跳动,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红光。火精站在一旁,火焰眼睛里的光芒柔和了几分。它松开手,焚海鼎稳稳地落在了夏禹手中。焚海的重量比裂天轻,比承天重,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温和的热度。“焚海认了你。它在你的天字印里留下了烙印。从今天起,焚海的火焰随你调用。北方的万丈冰川,挡不住你了。”

夏禹把焚海鼎扛上肩。左肩裂天,右肩焚海,双鼎的重量压在身上,但他感觉比单扛裂天时更稳——两鼎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新的平衡。背上的天字印已经从金色变成了赤金交织的颜色,裂天的深蓝与焚海的赤红在烙印中各自占据一半,形成了一个不断流转的太极图案。他把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被焚海鼎灼烧到焦黑的手掌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承天鼎的净化之力,是焚海鼎在接受他之后将灼烧之力转化为了恢复之力。烧焦的死皮自动脱落,新生的皮肤从下面长出来,比之前更坚韧。这是焚海鼎的第二个特性——它不仅能焚烧一切封印,也能焚烧伤口中的腐败,让新生的力量从灰烬中生长。火克金,也生土。

火精看着夏禹把双鼎扛稳,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它单膝跪地,巨大的身躯砸在岩浆湖中激起一片熔岩浪花。三丈高的熔岩巨人,对着一个扛着两尊鼎的人族少年,单膝跪下了。“火精焚厄,九鼎守鼎者之一,见过新任九鼎之主。你带焚海北上之前,先帮我做一件事——把星辰核心的热力吸走。核心在地心深处,我已经替你把通道烧穿了。你扛着焚海下去,把鼎浸入核心正中心,鼎会自动吸收热力。事成之后,南方大地上的神力污染会消退大半,黑石山脉的气候会恢复正常,地下的岩浆不再四处涌动。我守了八百年,等的就是一个能扛住焚海灼烧的人。”

夏禹看着跪在岩浆中的火精,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碎星刀从腰间解下来递给铁。“你们去祭坛外面等我。我一个人下去。如果天黑之前我没上来,你带着碎星回铁岩村给铁无涯,告诉他,他的刀还是没沾够神域的血,让他继续打。打到够为止。”

铁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我跟你去”。他只是接过碎星刀,把它别在自己腰间,和弟弟的骨片放在一起。他说,天亮之前你不回来,我就扛着鼎来找你。不是裂天也不是焚海——是铁岩村的铁锤。你爹在井边问过你敢不敢。他没问错。

通道尽头,火精的双手从岩浆湖中掀起一块巨大如小岛的黑色岩石。岩石之下是一道直通地心的竖井,井壁被熔岩烧得光滑如镜。竖井深不见底,只有最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那是星辰核心在跳动。夏禹把双鼎举过头顶,纵身跳了下去。竖井中的热气将他整个人包裹,衣服在瞬间被烧成了灰烬,皮肤在高温下开始焦化,但焚海鼎的赤光同时亮起,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火焰护罩。焦化的皮肤在护罩中重新愈合,然后再被烧焦,再次愈合。每一次烧灼都是一次新生,每一次新生都让他的皮肉更坚韧。

竖井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正中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核心——一颗被神主用神力压缩到只有拳头大小的天体。它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纹,每一条光纹都在释放恐怖的热量。整片南方大地几千年来持续的高温、地底涌动的岩浆、黑石山脉内部的热力源头,都是这颗小小的核心。夏禹落在空洞的地面上,脚下的岩石因为高温而微微发软。他扛着焚海鼎一步步走向星辰核心,每走近一步,焚海鼎上的火纹就亮一分,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当他走到核心面前时,整尊焚海鼎已经亮得无法直视,赤红色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洞。他把焚海鼎举到核心正上方,鼎口朝下,对准那颗跳动了不知几千年的星辰核心——然后放了下去。焚海鼎吞没了核心的瞬间,整个地下空洞都在剧烈震动。核心的热力化作一道冲天的火柱从鼎口喷涌而出,击穿了空洞的穹顶,击穿了上方的岩浆湖,击穿了祭坛,击穿了整座冶炼所——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地心深处直冲云霄,照亮了方圆数百里的夜空。荒原上的人们看到了那道火柱,铁岩村的村民们看到了那道火柱,黑石山脉以北所有还在观望的部落都看到了那道火柱。那是焚海鼎在宣告——南方大地几千年的神力污染,从这一刻开始消退。

空洞中,夏禹把焚海鼎从虚空中收回。鼎身内部,那颗星辰核心已经缩小到了米粒大小,热力被焚海鼎吸走了九成以上,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红光。它已经不再构成威胁——再过几百年,最后的热量也会被焚海鼎消化干净。他把焚海鼎扛上肩,转身沿竖井爬回祭坛。

祭坛上,铁和石头正在焦急地等待,火精焚厄站在岩浆湖中低着头,似乎在感应地下的能量变化。当夏禹扛着双鼎从竖井中爬出来时,焚厄火焰眼睛里的光芒忽然暴涨。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这颗九百年不曾变化过的地下空洞里,温度第一次开始下降了。岩浆湖的表面开始凝固,暗红色的岩浆缓缓变暗变黑。南方大地几千年不曾冷却的土地,从这一刻开始缓慢地冷却。

焚厄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八百年来第一次的轻松。“九百年了,我第一次感觉到冷。小子,你做到了。焚海鼎带走吧,北方的冰川等着你。等九鼎齐聚之日,我焚厄会从地心出来,和你并肩作战。不为别的,就为你刚才跳进竖井之前说的那句话——你要守护的人,你一个个都守住了。我也想守护一次。我活了不知几千年,从没守护过任何东西。这次,我想试试。”

夏禹看着火精那双火焰眼睛,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裂天鼎和焚海鼎同时扛上肩,两尊鼎的光芒在祭坛上交相辉映,照亮了火精那张由熔岩和黑曜石构成的脸。然后他带着铁、石头、苏荇,带着鲁山父子,带着二十多个刚从铁牢里救出来的囚犯,沿着来时的矿道一步一步地返回地面。

走出冶炼所废墟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南方暗红色天空的颜色变淡了——不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暗红,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微光的灰白色。地面上的蒸汽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属于清晨的清凉。鲁山扶着儿子鲁小鱼,仰头看着那片第一次露出灰白色的天空,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倒是鲁小鱼先开口了:“爹,天亮了。”

天亮之后,夏禹在冶炼所废墟门口的石板上摊开了那两块守鼎人骨头。焚海鼎归位之后,骨头上的封印被进一步冲破——第七尊鼎“囚天鼎”的位置变得更清晰了,就在神域内部距离神主中枢极近的地方。第八尊鼎的信息还是没有完全解锁,但骨头上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古字:“八鼎归位之日,九鼎自现。”

“还差五尊。”他把骨头收进怀里,重新扛起双鼎。左肩裂天,右肩焚海,背上的天字印赤金交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下一尊,不周。在西天门万丈冰川之下。焚海已到手,冰川不再是阻碍。出发,回铁岩村。”

鲁山背上背着小鱼,手里握着那把他用来砸碎韩昶膝盖的铁锤,望着夏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我跟你走!我是炉工,不会打仗。但你们要去冰川,要翻雪山。雪山里需要有人生火做饭,需要有人修炉子取暖。我这手艺荒废了三个月,该重新拿起来了。”鲁小鱼趴在父亲背上,也小声说了一句:“我也会生火。我爹教过我。”石头转过头看着这父子俩,笑了一声,把自己的备用弓弦递给鲁小鱼,说等小鱼腿好了教他射箭,他可是禹哥手下第一弓箭手,教徒弟不收费。

鲁小鱼接过弓弦攥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那根弓弦被石头的手指磨得起了毛边,但弹性还很好,绷紧的时候能发出清脆的嗡鸣。

三天后,当夏禹一行人重新翻过黑石山脉回到铁岩村时,等候他们的是一幅前所未见的景象。铁岩村外那片荒原上,扎下的营地已经不再是“歪歪扭扭的帐篷”,而是整齐的营区。铁无涯用矿工的测量技术给营地划出了横平竖直的街道,每一条街都有自己的名字——打铁街、猎户巷、炉工坊。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新打的刀一捆一捆地从铺子里运出来,分发给每天新加入的民兵。青鸟用一只手在石屋里绘制了荒原第一份正式的军事地图,把散落在荒原深处的守鼎村位置全部标注出来,派出信使联络。内盟残存的暗桩也开始陆续传回消息。最新的消息是从北边来的——西天门方向有异动,有探子发现西天门的正规军开始向万丈冰川集结,规模至少两千人。神域已经知道了荒原上的动静,西天门正在布防。他们也知道焚海鼎出世,北上的路不会太平。

夏禹把裂天鼎和焚海鼎放在铁岩村的祠堂里,和祖鼎、承天鼎并排。四尊鼎的光芒在祠堂里交相辉映,照亮了灵堂里父亲那个印着神域督战队徽记的陶罐。他对着父亲的陶罐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祠堂,对铁无涯和青鸟说:“三天后出发。目标——西天门,万丈冰川。拿回不周鼎。”

青鸟展开那张刚绘制完的荒原全图,用炭笔在铁岩村的位置向西画了一条长长的线,穿过荒原西部未探索的区域,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那片标注着“万丈冰川”的空白处。“从铁岩村到西天门,直线距离四千里。没有大路,没有向导,没有补给点。要翻过大裂谷,穿过暴雪平原,才能到达冰川脚下。不周鼎在冰川最深处——按照骨头的记载,它被封在冰下三千尺的冰层里,需要用焚海鼎的火焰一层一层地化开。正常行军需要至少一个月。但西天门已经布防了,一个月之后冰川上的正规军会多到足以把我们完全挡住。所以——得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布防。半个月之内赶到,然后趁他们立足未稳正面突破。”

“半个月。”铁无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的络腮胡已经很久没剃了,脸上的煤灰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胡子凝成了一缕一缕的。但他笑得很畅快,“矿工一天能在矿道里跑几十里。四千里半个月,平均每天不到三百里。跑得动。”

夏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青鸟画在地图上的那条线——那条线从铁岩村一直延伸到万丈冰川,像是把荒原的版图从中间划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里,装着他要守护的人,要砍断的神柱,要拿回的五尊鼎。他的目光沿着那条线缓缓向西移动,最终停在地图边缘那片标注着“万丈冰川”的空白处。然后在心里把那个问题翻了出来——那是他爹在井边问过的问题,也是姜裂天在魂飞魄散前问过的问题,也是火精焚厄在幻境中问过的问题。

“敢不敢?”

他早就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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