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系统升级到Lv2之后，林夜的生活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当然，住在谋杀屋隔壁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但至少之前他还能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交换生——每天上学放学，偶尔跟邻居家的鬼孩子聊聊天，假装自己在看恐怖片而不是活在恐怖片里。
但系统给他开了个新功能：分身附身。
简单来说，就是让自己的分身暂时融合到自己的身体里，从而获得分身的能力。听起来很酷对吧？就像超级英雄穿上战衣一样。
但实际操作起来，坑爹程度堪比双十一服务器。
林夜选在周六下午进行第一次尝试。他的房间里拉着窗帘，桌上摆着从唐人街买来的佛手柑和一碗盐水——据说是莫伊拉建议的辅助材料，虽然林夜严重怀疑老太太只是想让他把房间搞得香一点。
好，集中注意力，开始附身。
林夜闭上眼睛，在意识空间里找到了莫伊拉的灵体形象——依旧是那个优雅的老太太版本，穿着精致的羊毛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莫伊拉微微点头，然后缓缓向他靠近。
融合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意识深处涌上来，像是一杯热茶从头顶浇下去——等等，这个比喻不太对，应该说像是一阵暖风穿过全身每一个毛孔。
林夜睁开眼睛。
第一个发现：他的感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能看到墙壁后面是什么。
不是透视那种看到骨骼和电线的透视，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感知——他感觉自己知道了墙壁另一侧的空间结构，就像脑子里多了一张三维地图。
第二个发现：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
不是那种模糊的第六感，而是清晰的、分层次的感知。他能看到自己养在窗台上的仙人掌都有一种淡淡的绿色情绪——大概是满足，毕竟这盆仙人掌被林夜养了快两个月居然还活着，在洛杉矶这种气候下已经算奇迹了。
第三个发现：他说话的方式变了。
林夜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张嘴说了句——
天哪，这房子的隔音也太差了吧，隔壁那个哈蒙太太又在哭哭啼啼了，真是令人头疼。
林夜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或者说，这是他想说的话，但不是他会说的话。语气太优雅了，用词太讲究了，简直就像一个在英式下午茶会上吐槽的贵族老太太。
脑海中小帽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满满的嘲讽味道。
你现在说话跟个贵族老太太一样。
林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闭嘴，我现在是优雅男士。
小帽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优雅？你穿着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T恤跟我说优雅？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海绵宝宝T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吧，衣服的问题稍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测试附身状态的持续时间和其他能力。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然后试探性地向墙壁走去。
走到墙边的时候，本能告诉他直接走就行。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
身体穿过了墙壁。
不是那种撞墙然后鼻青脸肿的穿过，而是真的像走过一道水帘一样，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地穿过了实体墙壁。
林夜站在走廊里，回头看着自己房间的墙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穿墙啊。他居然真的能穿墙了。
这技能要是放在逃课上，简直是降维打击——老师在前面上课，他在后墙直接穿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他不会真的用这个能力逃课。毕竟他好不容易适应了美国高中的节奏，而且还有好几门课的学分不能丢。但如果哪天忘带作业了……
算了，还是乖乖回去拿吧。
莫伊拉的附身状态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就自动解除了。解除之后林夜的第一反应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奇怪的空虚感——就像是高清电视突然降级成标清，世界一下子变得钝了。
不过附身状态有冷却时间，系统显示需要24小时才能再次使用。
林夜把这次测试的收获记录下来，顺便在系统商店里看了看有没有延长附身时间的道具——看了一眼价格之后果断关闭了页面。那些积分留着升分身等级不香吗，干嘛花在这种地方。
周一上学的时候，林夜决定在学校里测试一下莫伊拉的另一个核心能力：真意感知。
这个能力在附身状态下才能使用，但不需要全程附身——只需要在观察目标时激活即可，持续时间极短，消耗也不大。
早读课的时候，林夜找了机会在脑海中激活了莫伊拉的感知能力。
世界瞬间变了。
他眼前的教室不再是普通的教室。每个同学身上都笼罩着不同颜色的光晕，光晕的颜色和浓密度代表着他们的情绪状态和内心真实想法。
第一个引起林夜注意的是坐在前排的足球队队长布莱德·威尔逊。
布莱德身高一米八五，金发碧眼，长相英俊，是整个西比弗利高中最受欢迎的男生之一。他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但在真意感知下，布莱德身上的光晕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紫色。光晕的边缘不断收缩，像是一朵在枯萎的花。
林夜集中注意力去感受那团光晕的含义——
自卑。
不是那种普通的自我怀疑，而是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吞噬整个自我的自卑感。布莱德害怕让别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害怕被发现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自信强大。他的笑容是盔甲，他的张扬是伪装。
林夜看着布莱德在课堂上侃侃而谈地回答老师的问题，声音洪亮，表情从容。
但他的光晕在颤抖。
太扎心了。
林夜默默移开视线，转向另一个目标——啦啦队领队杰西卡·罗伯茨。
杰西卡是那种标准的美国高中女神：长发飘飘，妆容精致，身材高挑，永远穿着最新款的名牌运动鞋。
在真意感知下，杰西卡身上的光晕呈现出一种不安的橙红色。光晕的表面有裂纹一样的纹路，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林夜感知了一下具体的含义，然后瞬间觉得心塞。
贪食症。
杰西卡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对食物的恐惧和渴望。她每天花大量精力控制自己的饮食，但内心的欲望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不断撞击着牢笼的栏杆。她看着食物时的渴望，吃完之后的懊悔，催吐时的痛苦——所有这些情绪都浓缩在那团橙红色的光晕里。
林夜收回视线，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能力看人太扎心了。表面上人人都是闪闪发光的正常人，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地鸡毛。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莫伊拉活了几十年之后变成了那个性格——当你能看到所有人的真实面目，又不能改变什么的时候，要么变得刻薄，要么变得麻木。莫伊拉选择了刻薄，大概是因为麻木太无聊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夜利用课间和午饭时间，对学校里的同学进行了系统的观察。
他发现了更多有趣——或者说令人心酸——的事情。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美术社社长其实患有严重的社交焦虑，但她的画作里充满了对人与人连接的渴望。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滑板少年实际上非常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但他父亲已经两年没有来看他了。
每一个灵魂都是一本读不完的书，只是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封面。
林夜还在某个午休时间，偷偷观察了泰特。
泰特那天没有来上课——毕竟他是个幽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林夜在谋杀屋的客厅里找到了他。泰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在真意感知下，泰特的灵魂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颜色。
那是一团混乱的暗色，像是把所有颜料混在一起之后得到的那种脏兮兮的棕色——但仔细看，就能分辨出其中包含的不同层次。
最外层是愤怒，炽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色。那是对命运的不甘，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
中间层是创伤，凝固的、冰冷的蓝黑色。那些被深深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像沉在海底的冰山。
最内层是困惑，灰蒙蒙的、像雾一样的颜色。泰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理解为什么世界对他如此残酷，不理解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夜看着那团复杂的灵魂颜色，久久没有说话。
后来他又找到了机会观察瓦奥莱特。
那天傍晚，瓦奥莱特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似乎只是喜欢拿着烟摆弄，并不真的抽。
在真意感知下，瓦奥莱特的灵魂呈现出一种很浅很浅的颜色。
像是被反复洗涤褪色的布料，又像是冬天清晨天际线上那最后一抹灰白。她的灵魂颜色之所以这么淡，不是因为情绪不多，而是因为悲伤太重了——重到把所有其他颜色都压成了苍白的底色。
林夜想起了瓦奥莱特的眼神，那种看起来很冷但实际上很脆弱的眼神。
他心里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弹出了一个新提示。
日常任务已发布：帮助三个有心理困扰的同学。每个任务奖励100积分。
任务说明：宿主已通过分身能力感知到多名同学存在心理困扰，请在一个月内选择三位同学进行帮助。帮助方式不限，但必须对目标产生实质性的积极影响。
林夜看着这个任务提示，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我一个穿越者还要兼职心理辅导？
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好吧，灵魂年龄可能要大一些——但他又不是心理咨询师。况且他自己的处境都够复杂了，住在谋杀屋隔壁，养着一群鬼分身，还要应付系统的各种任务。
现在还要给他加一个心理辅导的活？
小帽在脑海中幸灾乐祸地说，你都快成校园心理热线了，不如再发个传单——免费咨询，鬼魂优先。
林夜翻了个白眼，关掉了任务界面。
但说实话，这个任务他并不是完全不想做。
看着布莱德那团不断收缩的灰紫色光晕，看着杰西卡那满是裂纹的橙红色光晕，他很难做到完全无动于衷。毕竟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种能力如果只用来满足好奇心，那就太浪费了。
只是，该怎么做呢？
直接走上前去跟人说，嘿，我知道你有心理问题，让我帮你？
不，那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就算美国高中相对开放，一个交换生突然跑去跟足球队队长说你其实很自卑，那画面也太美了。
林夜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不想这个问题。反正任务期限是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回到房间之后，林夜打开系统界面，看了看当前的状态。
系统等级：Lv2
分身数量：2
分身列表：小帽（D级）、莫伊拉（C级）
附身功能：已解锁
积分余额：340
距离下一个大目标——收服橡胶人——还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做。
林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橡胶人、本的暗影灵体、房屋融合、分离方法。
他看着这些词，陷入了沉思。
收服橡胶人的关键在于分离。橡胶人不是普通的灵体，他是本·哈蒙的暗影灵体与房屋融合之后的产物。要收服他，就必须在不伤害本·哈蒙的前提下，把橡胶人从融合状态中分离出来。
这就像是要从一块混凝土里取出钢筋——不能破坏建筑结构，但要把钢筋完整地拔出来。
难度不小。
但林夜已经决定了。既然系统给了这个目标，那就一定要完成。不仅是为了积分和分身等级，更是因为橡胶人如果不被控制，迟早会伤害到哈蒙家的人，甚至伤害到泰特和瓦奥莱特。
而且说到底，让一个暗影灵体到处乱跑，住在隔壁的他也不安心啊。
林夜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洛杉矶的夜空总是不够黑，城市的光污染把星星都淹没了。但在谋杀屋的方向，有一团微弱的、肉眼看不见的灵气在缓缓流动。
那是S级灵体的气息。
十二个百分点的觉醒度。六到十二个月的窗口期。
时间不多了。
林夜关上窗帘，对自己说了一声晚安。
脑海中小帽打了个哈欠，莫伊拉道了一声礼貌的晚安。
这个穿越者的日常，就是这么诡异而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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