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议事堂。
辰时刚过,堂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近百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议事堂飞檐的缝隙洒落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初春泥土的清新气息。
这是陆家每月一度的铭纹测试日,所有十八岁以下的嫡系和旁支子弟都必须参加。测试成绩不仅关系到家族资源的分配,更是各房各系争脸面的战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铭纹碑。
碑身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它就像一位沉默的审判者,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每一个前来接受检验的年轻人。
据说这块碑是陆家先祖从某处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已有数千年的历史。碑身上看不到任何人工雕刻的痕迹,但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它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测试的方法很简单:将双手按在碑面上,注入自身铭纹之力。碑身会根据注入力量的品质和数量,亮起不同数量和颜色的光点。
一道光点代表一道铭纹回路。
光点越亮,说明回路品质越高。
铭感境一重对应一道光点,二重两道,以此类推。而一旦突破铭感境、达到凝纹境,光点的颜色会从白色变为金色,代表着质的飞跃。
广场四周搭着几排座椅,陆家的高层和长老们已经落座。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陆家家主——陆伯远。
陆伯远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双目精光内敛。他是灵纹境巅峰的强者,在整个东荒域都颇有名望。
在他左侧,坐着三位长老——赵长老、孙长老和钱长老。
赵长老赵无极,面带微笑,看起来和蔼可亲。但陆铭知道,这张笑脸下面藏着的是整个陆家最阴沉的心机。三年前自己铭纹消失的事件,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陆铭隐约感觉到,背后有赵长老的影子。
右侧,则坐着各房的嫡系长辈。
陆铭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陆天行。
陆天行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金的铭纹腰带,整个人意气风发。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正是昨晚在宴席上出现的刘鹤。
陆天行也注意到了陆铭。
四目相对。
陆天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轻蔑,有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阴冷。
昨晚派黑煞去杀人,虽然黑煞到现在没有回来复命,但陆天行并不担心。一个废人而已,就算侥幸逃脱,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有子弟,按序排列,准备测试!"
负责主持测试的孙长老站了起来,朗声宣布。
子弟们开始按照房系和年龄排队。
嫡系在前,旁支在后。
陆铭属于嫡系三房,按理应该排在前面。但三年来,他每次测试都是零分,早已成了家族的笑柄。负责排辈的管事直接把他排到了最后——反正他上去也是丢人,不如排在最后,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陆铭没有异议。
他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双手负后,神色平淡。
测试开始了。
"陆家大房——陆天行!"
陆天行迈步走出,步伐从容而自信。
他走到铭纹碑前,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碑面上。
铭纹之力注入。
一秒,两秒,三秒……
嗡——!
碑身上突然亮起七道金色光点,排列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最亮的一道光点甚至泛出了一丝紫色——那是铭纹品质极高的表现。
"七道回路!凝纹境二重!"
"天呐,比上个月又多了一道!"
"才十七岁就凝纹境二重,我们陆家百年来的第一人啊!"
广场上一片哗然,赞叹声此起彼伏。
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赵长老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赏:"天行这孩子,进步神速,日后必成大器。"
陆伯远也是微微颔首:"不错。"
陆天行从容走下碑台,享受着众人的目光。
路过陆铭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堂弟,今天轮到你了。别紧张,零分也是成绩。"
身后几个陆家子弟哄堂大笑。
陆铭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测试继续进行。
大房、二房、三房……一个个子弟走上碑台,展示着自己的修炼进度。
"陆家二房——陆云起!"
一个身材瘦高的少年走上前去。他神色紧张,双手按上碑面时微微发抖。
嗡——
碑身亮起四道白色光点。
"铭感境四重,四道回路。"孙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
陆云起松了口气,退到一旁。铭感境四重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中规中矩,不至于出彩,但也不会丢人。
"陆家大房——陆天骄!"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大步走上碑台。他是大房嫡子,今年十八岁,比陆天行大一岁,但修为一直略逊陆天行半筹。
陆天骄将双手按在碑面上,铭纹之力汹涌而出。
嗡——
碑身亮起五道白色光点,光芒比陆云起的明亮了不少。
"铭感境五重,五道回路。品质中上。"孙长老微微点头。
"不错,比上月又有精进。"赵长老抚须评价。
陆天骄拱手行礼,面带微笑地退下。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陆铭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家三房——陆青青!"
一个娇小的少女蹦跳着跑上碑台。她是三房的嫡女,今年才十四岁,是参加测试的子弟中年龄最小的。
陆青青将小手按在碑面上,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是使出了全力。
嗡——
碑身亮起三道光点,光芒柔和。
"铭感境三重,三道回路。品质尚可。"孙长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不错不错,青青这孩子天赋虽不算顶尖,但胜在勤勉。"钱长老难得夸赞了一句。
陆青青开心地跳下碑台,冲自己的父母挥了挥手。
整体来看,陆家这一代的年轻子弟,天赋和修为都还算过得去。但和陆天行的七道回路、凝纹境二重比起来,就黯然失色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弟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又一个接一个地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终于,所有的子弟都测试完毕。
广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下一个——陆铭。"
管事的声音响起时,广场上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废物来了。"
"三年了,每次都是零分,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脸来参加。"
"听说他被逐出嫡系了,住后山那个破院子里,连饭都吃不饱。"
"唉,曾经的天才变成这样,也是可怜。"
"可怜什么?占着嫡系的资源三年,结果连个铭感境一重都突破不了。换作是我,早就自己滚出陆家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不少人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鄙夷。
在他们眼中,陆铭就是一个笑话。一个曾经被捧上天、如今跌入泥潭的笑话。
陆铭面色不变,从队伍末尾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色平静,既没有紧张,也没有羞恼。
这种平静让一些人的嘲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不对。
这个废物的气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陆铭,每次走上碑台都是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的眼神闪躲,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但今天——
他昂首挺胸,步伐稳健,目光直视前方。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懦,没有自卑,只有一种深邃如潭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强装镇定,而是发自内心的笃定。
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之人才会有的从容。
可这怎么可能?一个废物,能有什么大风大浪?
一定是错觉。
众人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抛诸脑后。
一定是他们多想了。
陆铭走到铭纹碑前,停下脚步。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他。
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有人面露不忍,觉得对一个废物落井下石实在无聊;更多的人则是漠不关心——一个废物的测试,有什么好看的?
陆家三房的族叔陆海坐在角落,微微皱了皱眉。他是少数几个对陆铭还有一丝同情的人。看着陆铭独自站在碑前,身形单薄,衣衫寒酸,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陆海低声自语,"何必呢?每次都是零分,每次都要被羞辱一回。不来测试,也没人会说他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赵长老淡淡瞥了陆铭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藏着深意。
陆铭抬起头,望着这座黑色的石碑。
三年来,他站在这座碑前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零分。每一次,碑身都沉默如死,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但今天——
陆铭的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该换一换了。
在铭纹视觉中,碑身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无数铭文——这座碑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精密的铭器,能够精确地感知和量化铭纹之力的品质与数量。
"有意思。"陆铭心中暗道。
他看到了碑身内部的核心铭文结构——那是一种古老的检测和反馈机制。当修炼者将力量注入碑中时,铭文会自动分析力量属性,然后以光点的形式呈现结果。
铭纹碑的设计确实精妙。但在源初之铭面前,这些铭文简直粗糙得可笑。
他甚至能看出碑身铭文的几处缺陷。
不过,现在不是挑毛病的时候。
陆铭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按在了冰凉的碑面上。
碑面冰凉刺骨,像是触摸到了一块万年寒铁。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碑身没有任何反应。
"哈,我就说吧——"陆天行嗤笑一声,刚要开口。
但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陆铭的手掌下,突然亮起了一个光点。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刹那间,他感觉到体内的源初之铭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股沉睡的力量,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了一般,开始蠢蠢欲动。
源初之铭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碑身,但那不是普通的铭纹之力。
它携带着一种远超当前世界认知的古老气息——那是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力量,是铭纹的源头,是万铭之祖。
碑身内部的铭文疯狂地运转起来,像是被这股力量震惊了一般,拼命地分析和计算着。
"来吧。"陆铭在心中默念。
"让我看看,这三年,你到底为我积蓄了多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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