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还在继续亮起。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广场上有人开始低声惊呼。
"七……七道了!和天行少爷一样多!"
"不可能!他是个废物!一定是铭纹碑出了问题!"
"闭嘴!铭纹碑是祖宗留下的圣物,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但光点没有停下来。
第八个。
第九个。
第十个。
广场上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道回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人至少是铭感境十重——已经触摸到了凝纹境的门槛!
但这怎么可能?
陆铭不是铭纹尽失的废物吗?
他不是连铭感境一重都无法维持的废人吗?
"十……十道回路……"孙长老的声音发颤,"铭感境……十重?"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陆家的历史上,铭感境十重的子弟不是没有过。但那些都是修炼了十年以上的老一辈,是在岁月的积累中慢慢磨出来的。
而陆铭,今年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铭感境十重,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拥有冲击凝纹境的资格!
但光点,还在继续。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碑身内部传出,那声音浑厚悠长,像是远古钟声。
第十一道光点亮起。
但这道光点与前十道截然不同。
它不是白色的。
它是金色的。
金色的光点,代表着凝纹境!
"凝……凝纹境!"
孙长老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陆天行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碑身上那十一道光芒——前十道白色光点排列整齐,而第十一道金色光点高悬其上,宛如众星捧月。
凝纹境一重。
那个三年前被他亲手废掉的废物堂弟,如今竟然突破到了凝纹境?
而且……
第十三道光点亮起。
第十四道。
第十五道。
第十五道金色光点绽放的瞬间,整座铭纹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碑身表面的铭文像是活过来一般,流转着奇异的光芒,仿佛碑本身也在为眼前的结果感到震惊。
"十……十五道回路……"
孙长老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
凝纹境五重。
这已经追上了陆天行三个月前的水平。
但这还不是终点。
第十六道。
第十七道。
……
第二十道。
当第二十道金色光点亮起时,铭纹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碑身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不是碑身本身的问题,而是它检测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它的设计上限。
凝纹境十重!
这是凝纹境的极限,再进一步就是灵纹境!
广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陆天行更是浑身发抖,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由铁青变成煞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凝纹境十重?
这怎么可能?
三个月前,陆铭还是个连铭感境一重都维持不了的废物!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从废物到凝纹境十重?
这不是修炼,这是妖孽!
就在这时,铭纹碑再次震动。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碑身中迸射而出。
那不是光点。
那是一道光柱。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碑身顶部直冲天际,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痕迹。
墨色的光柱中,无数细密的铭文流转盘旋,每一个铭文都散发着古老而深邃的气息。那些铭文的复杂程度,远超在场任何人见过的任何铭纹。
就连坐在高台上的陆伯远,都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满脸震撼。
"这是……"陆伯远的声音微微发颤,"源初之铭?"
他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不……不可能……源初之铭已经失传了上千年……怎么会……"
赵长老的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墨色光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源初之铭……怎么会在他身上……"赵长老喃喃道,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不可能……当年明明已经……"
他猛地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墨色光柱持续了整整三十息,才缓缓消散。
铭纹碑上,所有的光点都消失了。
碑身恢复了漆黑如墨的模样,但表面的裂纹明显多了许多。
它似乎被这次检测损伤了。
苏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的眼眶猛地红了,双手紧紧攥在胸前,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三年的等待,三年的陪伴,三年的信任——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她知道陆铭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一直都知道。
"陆铭……"苏瑶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陆铭朝她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却温暖得足以驱散三年的阴霾。
而广场上的其他陆家子弟,此刻的表情精彩纷呈。
刚才还在嘲笑陆铭的几个旁支子弟,此刻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陆天骄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他是大房嫡子,修炼了整整十年,才达到铭感境五重。而陆铭仅仅用了三个月,就达到了凝纹境十重——甚至可能更高。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天赋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天堑。
几位长老的表情更加复杂。
钱长老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天没放下来。孙长老还瘫坐在椅子上,一副世界观被颠覆的样子。
唯有赵长老,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但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寒光,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有趣。"赵长老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身旁的人才能听到。
陆伯远站在高台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台阶下的陆铭。
作为陆家家主,他的考虑远比其他人更加深远。源初之铭的传说,他只在陆家最核心的典籍中读到过——那是陆家先祖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东西。
传说中,源初之铭拥有改写天地法则的力量。
但同样,它也会引来无尽的觊觎和危险。
"这个孩子……"陆伯远低声自语,"他带来的,究竟是陆家的福,还是陆家的祸?"
广场上,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掌声像是传染一般,迅速蔓延开来。从一开始的零星几声,到后来的雷鸣般轰响,整个广场都被掌声和惊叹声淹没。
"陆铭!陆铭!陆铭!"
有人开始高呼他的名字。
这些人和几分钟前嘲笑他的,是同一批人。
人情冷暖,莫过于此。
陆铭收回双手,面色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微微发红,但没有受伤。源初之铭在他体内安静地旋转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目光中不再有嘲笑、鄙夷、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恐惧、不可置信。
还有一些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忌惮,有贪婪,有忌惮中夹杂的贪婪。
陆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平静如水。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废物陆铭的时代,结束了。
但他没有得意,没有张狂。
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真正的对手,不是眼前这些家族里的跳梁小丑。
而是那些隐藏在暗处、曾经夺走他一切的真正敌人。
"测试结果——"孙长老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陆铭……凝纹境……十重……二十道回路……品质……"
他看着碑身上最后残留的铭文光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品质……无法评定。"
无法评定。
这四个字,比任何具体的等级都要震撼。
因为铭纹碑的评定上限是玄级。无法评定,意味着陆铭铭纹的品质,已经超过了铭纹碑能够检测的极限。
也就是说——
比玄级更高。
在陆家年轻一辈中,陆天行的铭纹品质已经是顶级,勉强够到黄级巅峰。
而陆铭……
他已经超越了这座碑所能衡量的极限。
广场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刚才还在嘲笑陆铭的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曾经对他冷眼旁观的人,此刻都在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他。
而那些少数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则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
陆铭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
他从碑台上走下来,步伐依旧不快不慢,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苏瑶从人群中挤过来,眼里还带着泪光,却笑得灿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话,最终只化为一句:"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陆铭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多谢你这三年来的照顾。"
苏瑶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相信你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却被周围的安静衬得格外清晰。几个原本准备上前攀关系的陆家子弟听到这话,悄悄退了回去。
三年。
三年的冷眼,三年的嘲讽,三年的忽视。
而在这个少年最落魄的时候,只有这个姑娘始终如一站在他身边。
陆铭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情谊。
但在所有人眼中,这个少年的身影,已经变得无比高大。
他走过陆天行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陆天行的身体猛地一僵。
"堂……堂弟……"陆天行的声音在发抖。
陆铭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堂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零分也是成绩?"
陆天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得对。"陆铭点了点头,"零分确实是成绩。"
"不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个零分的人,不是我。"
他拍了拍陆天行的肩膀,在对方僵硬的身体旁走过。
"好好修炼,堂兄。"陆铭头也不回地说,"不然下次大比,你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身后传来陆天行咬牙切齿的声音,以及刘鹤低声安抚的话语。
陆铭没有回头。
他走出议事堂广场,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正好消失在地平线下。晚风拂面,带来远处花园的清香。
苏瑶小跑着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回家。"陆铭说,"然后,好好研究一下源初剑。"
"你觉得赵长老会善罢甘休吗?"
陆铭沉默了片刻,说:"不会。但这正是我需要的——让他们动起来,暴露更多破绽。"
苏瑶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温和内向的少年,已经在三年的磨砺中蜕变成了一个她几乎认不出的人。
不是变得冷漠,而是变得锐利。
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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