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推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自从数日前闭门修炼后，他便一直未曾露面。黑风寨众人都知道他正在冲击境界，倒也无人前来打扰。
今日再见，高子周身灵力流转，气息赫然已迈入炼气期四层。虽然根基尚有几分浮动，灵力也未完全凝实，但炼气四层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几名负责劳作运输的黑风寨炮灰成员和普通弟子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高子的目光中满是震惊。
“居然真突破了？”
“也就外出一段时间前些日子他还只是炼气三层，竟这么快便跨过了一层……”
正在看管众人干活的李亮察觉到灵力波动，快步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高子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开口道：“高子，你竟突破到炼气期四层了？虽然气息略有虚浮，不算稳固，但确实已经踏入炼气四层。”
李亮表面上替高子高兴，心中却难免泛起几分嫉妒。他停留在炼气期五层已有不短时日，距离炼气六层始终差了临门一脚。如今见高子修为突飞猛进，也让他暗自生出几分紧迫感。
“看来我也不能再懈怠了。”李亮心中暗道。
高子笑了笑，拱手说道：“兄弟谬赞了，不过是侥幸有所感悟，借着积累才勉强突破。之后还要多请教。”
这番话说得谦逊，李亮脸色也缓和了些，点头道：“修行一途，侥幸也是机缘。不过你刚突破，切莫急着继续提升修为，先将体内灵力稳固下来才是正理。”
不远处，几名黑风寨精锐成员也被动静吸引而来。得知高子突破后，众人皆出言道贺。
“高兄弟修为更进一步，日后在寨中的地位也能稳上几分。”
高子一一回礼，口中称谢，神色始终平静。
只是无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掌微微握紧。
接下来的几日，高子并未因为突破而张扬，依旧回到原本的驻守任务中。他每日看管寨中炮灰成员与普通弟子劳作，表面上与往常无异，暗中却不断运转，打磨体内尚未稳固的灵力。
高子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黑林山脉外围深处终年不散的阴雾，心中却有着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盘算。
突破炼气四层后，他的实力虽有所提升，但那瀑布之后洞府中的魔修，始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是时候送去一批祭品，交代此次的差事了。
高子没有惊动寨中的精锐，只从普通成员中挑选了六人。这六人中，五个是炼气期二层，唯有一名瘦高汉子达到了炼气期三层。
那瘦高汉子名叫赵三，平日里脸上总挂着笑，待人圆滑世故。此前刚抵达驻守营地时，他曾向高子讲过不少黑林山脉的妖兽的常识的事情，
因此，高子对他的印象最深。
瘦高汉子赵三刚一见到高子，便堆起满脸热络笑意，拱手道：“真没想到，你才从寨子里调到黑林山脉最外围营地多久，便从炼气三层突破到了炼气四层。高精锐这份资质和机缘，当真让人羡慕。”
其余几人也连忙附和，言语间满是讨好。
高子神色平淡，目光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半晌后，他压低声音道：“既然诸位都是自家兄弟，我便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众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前些日子，我独自进入黑林山脉外围，偶然发现了一处洞府。”高子缓缓说道，“我在其中得到了一些东西，这才得以突破炼气四层。”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震。
他们自然记得，高子前段时间曾外出过一次，回来后便立即闭关数日。如今想来，原来他是得了洞府机缘。
修行之人，最重机缘二字。
一处藏在黑林山脉外围的洞府，哪怕只是前人遗留的一处废弃修炼之地，也可能藏着功法、丹药、法器，甚至是能够改变命运的传承。
几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眼中也渐渐浮现出压不住的贪婪与期待。
那瘦高汉子赵三最先反应过来，笑得更加谄媚，连忙说道：“高精锐愿将如此机缘告诉我们，实在是把兄弟们当自己人。若能跟着高精锐探索洞府，便是我等的福分。”
“不错，我等愿听高精锐吩咐！”
“高精锐带路便是，俺去！”
众人纷纷表态，唯恐落后一步，错失了这场所谓的机缘。
高子看着他们激动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若真有一座能够助他突破的洞府，高子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与旁人分享？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洞府位置隐秘，我知道路线紧跟我避开附近有妖兽活动。”高子故作郑重地提醒道，“诸位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若得了好处，我高子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高精锐放心！”
那瘦高汉子赵三拍着胸口保证，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他表面恭顺，心中早已开始盘算，等进入洞府后，若真发现宝物，未必不能趁乱抢上一份。
高子不再多言，转身朝营地外走去。
六人紧随其后，脸上或是兴奋，或是忐忑，谁也没有察觉到，高子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探索机缘的期待。
有的，只是一片冰冷。
营地门口，两名负责巡逻的黑风寨普通成员见高子带人外出，倒也没有阻拦。其中一人笑着说道：“高精锐这是又要进山？还带了这么多弟兄，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好差事？”
高子神色如常，随口答道：“外围有些地方需要巡查，顺便带他们熟悉一下山路。”
那巡逻成员没有多想，笑着侧身让开道路。
“那便祝高精锐一路顺利，早些回来。”
高子微微点头，带着赵三等六人走出营地，逐渐没入黑林山脉外围那片浓密幽暗的山林之中。
身后的营地越来越远，四周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妖兽低吼。
那瘦高汉子赵三望着前方高子的背影，心中满是对洞府宝物的憧憬。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踏上的，并非一条寻宝之路。
而是一条通往瀑布之后、通往魔修洞府、也通往死亡的祭品之路。
高子带着六人一路深入黑林山脉外围。
这一路上，他仿佛对山林中的危险了如指掌。哪里有妖兽盘踞，哪里藏着毒虫瘴气，哪里又有容易陷入迷途的密林，他都提前避开。
几次远处传来妖兽低沉的咆哮，六位心中本有些忐忑，可高子总能及时改变路线，带着他们绕开危险。
渐渐地，六人心中最后那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在他们看来，高子必然是曾经来过此地，甚至已经探索过那处洞府。否则，他怎会对附近的地形如此熟悉，又如何能在妖兽横行的黑林山脉外围中来去自如？
“高精锐果然有本事。”
“跟着高精锐，这次定能有所收获。”
几人低声交谈，眼中对于洞府机缘的渴望愈发浓烈。
高子走在最前方，听着身后的议论，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渐渐浓郁起来。
灰白色的雾霭从林间弥漫而出，遮蔽视线，四周的树木与岩石都变得朦胧不清。隐约间，众人已经能听见一阵低沉的水流轰鸣。
“都跟紧我！”高子忽然提高声音，“这里雾气重，别走散了！”
六人连忙收敛心思，紧紧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片布满湿滑青苔的乱石坡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狭长幽深的山谷出现在众人面前。谷中水汽弥漫，正前方，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自山崖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挂，轰鸣之声震耳欲聋。
瀑布之后，隐约可见一处漆黑幽深的洞口。
洞府！
六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洞口之上，眼中的贪婪再也难以掩饰。
“果然有洞府！”
“这地方如此隐秘，里面定有宝物！”
瘦高汉子赵三更是双眼发亮。他望着瀑布后的洞府，心中狂跳不止，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其中藏着丹药、法器，乃至足以让自己突破炼气四层的机缘。
高子却在此时放缓了脚步。
他不知不觉间与六人拉开了一段距离，随后站到一块巨石旁，右手从怀中取出那块乌黑冰冷的阵盘。
阵盘之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纹路，仿佛无数细小的鬼影纠缠其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就在高子握住阵盘的瞬间，他识海深处，那枚由瀑布后洞府的魔修种下的魂印，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一股冰冷晦涩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冥魔索魂阵。
起阵咒语。
催动法诀。
以及阵法运转的每一处关键节点。
高子心神微颤，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与他先前猜测的一样。
这魂印并非简单的控制禁制，其中还封存着某些内容。只是这些内容并不能被他真正掌握，更无法供他修炼参悟，而是以魂印为媒介，在特定时机自行浮现。
他只能借用，不能拥有。
而阵法真正的掌控权，自始至终，依旧在瀑布洞府后那名神秘魔修手中。
高子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却很快压了下去。
“高精锐，这是怎么回事？”
瘦高汉子赵三察觉到不对，目光落在高子手中的阵盘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其余五人也察觉到了阵盘散发的阴冷气息，原本被洞府宝物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高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他们。
“诸位兄弟，洞府就在眼前。”
“只不过，想进去，总要付出些代价。”
赵三脸色骤变，猛然喝道：“高子，你想做什么？！”
高子没有回答。
他双手按在阵盘之上，依照魂印传来的法诀，将体内灵力尽数灌入其中。
阵盘剧烈震颤，乌黑的纹路骤然亮起。
高子低喝一声：
“冥魔索魂阵，起！”
轰！
刹那间，整座山谷阴风大作。
原本散落在谷中的碎石、枯木，以及水潭边缘那些不起眼的苔藓和裂痕中，骤然浮现出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阵纹。
阵纹彼此勾连，转眼便将六人笼罩其中。
五名炼气期二层的黑风寨成员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钻入识海。几人浑身一僵，发出凄厉惨叫，接连倒在地上。
一道道漆黑锁链自阵纹中钻出，如同活物般缠住他们的四肢与脖颈。
“不！这是什么邪阵！”
“高子，你骗我们！”
五人拼命挣扎，可他们炼气二层的修为，在冥魔索魂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锁链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鬼脸，顺着他们的身体钻入识海，强行拖拽着他们的魂魄。
下一刻，五道模糊虚幻的魂影被黑色锁链拉出肉身。
魂影挣扎、哀嚎，却无法摆脱束缚。
锁链猛然收缩，拖着五人的魂魄化作五道黑芒，穿过瀑布，没入那座幽深洞府之中。
五具失去魂魄的躯体倒在地上，生机迅速断绝。
赵三是炼气期三层，反应比其他人快得多。
在阵法发动的一瞬间，他便疯狂催动灵力，取出一张护身符箓拍在自己胸前。淡黄色灵光骤然升起，挡住了第一波袭来的黑色锁链。
赵三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高子，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高子！你竟敢与魔修为伍！”
“你残害同寨兄弟，难道就不怕寨主知道后，将你抽魂炼魄吗？！”
他的怒吼在山谷中回荡。
高子沉默地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强行催动这座阵法，体内灵力消耗极快，但他并未停手。
赵三见高子没有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转身便要朝谷外逃去。
然而，他刚迈出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
数条漆黑锁链破土而出，瞬间缠住他的双腿。赵三拼命挣扎，护身符箓上的灵光迅速暗淡、破碎。
“不！高子，饶我一命！”
“我不会说出去！我愿意替你做事，我愿意认你为主！”
赵三终于彻底恐惧起来，跪倒在地，朝高子嘶声哀求。
高子握着阵盘，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赵三曾经向自己讲解山脉中的妖兽常识，想起此人平日里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
可下一瞬，魂印传来的冰冷意志，令他心中那点迟疑彻底熄灭。
高子闭上双眼，低声道：“我也没有选择。”
“啊！”
伴随着赵三最后一声惨叫，黑色锁链刺入他的识海，硬生生将其魂魄拖拽而出。
赵三的魂影满脸怨毒，死死盯着高子，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魂魄深处。
但锁链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
黑芒一闪，赵三的魂魄同样穿过瀑布，没入洞府深处。
山谷中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瀑布依旧轰鸣，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高子站在原地，望着地上六具冰冷干瘪的尸体，掌中的阵盘渐渐黯淡下去。
瀑布后的洞府中沉寂了片刻。
随即，那道沙哑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有无数细针刺入高子的耳中。
“做得不错，小子。”
“第一批祭品既已送到，便该准备第二批了。”
“本座此前便说过，一个月之内，至少送来三批祭品。若是做不到，魂印发作中阴魂噬心，便会让你生不如死。”
高子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握着阵盘的手仍在轻颤。
方才驱动冥魔索魂阵，看似只是催动阵盘，实则阵法运转所需的大半灵力，都是从他体内强行抽取。以他刚刚突破炼气四层、尚未稳固的修为，根本难以长时间支撑。
此刻，他体内经脉隐隐作痛，丹田中的灵力更是只剩下不足三成。
高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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