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山脉最外围,黑风寨营地。
夜色沉沉,山风穿过密林,卷起阵阵阴冷的雾气。营地外围,几名负责巡逻的黑风寨普通成员正提着兵刃来回巡视,神色警惕。
忽然,一道踉跄的身影自山道尽头快步走来。
“是高精锐?”
一名巡逻普通成员眯起眼睛,待看清来人面容后,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高子衣袍破损,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体内灵力波动更是虚浮紊乱,显然像是经历过一场极为凶险的逃亡。
更让几人心中发寒的是——高子出去时,分明带着六名黑风寨普通成员。
如今,却只有他一人归来。
“高哥,其他人呢?”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高子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抹后怕与悲痛交织的神色,声音沙哑道:“先让我进去,此事……非同小可。”
几名巡逻普通成员对视一眼,皆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阻拦,连忙让开道路。
高子回到自己的房屋后,立刻关上房门,盘膝坐于床榻之上。他取出几枚下品聚灵丹吞入口中,运转缓缓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苍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复几分血色。
但高子并未彻底放松,反而眉头紧锁,心中不断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那座山谷洞府已经要暴露,六个人没有回来,寨中必然会有人追查。尤其是老刀……他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离开营地,至今未归。此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房屋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高子,出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高子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精芒,随即恢复成疲惫虚弱的模样。他起身打开石门,只见门外站着数名黑风寨精锐成员。
为首之人身材壮实,腰间悬着一柄短刀,正是高子的发小兄弟——李亮。
除李亮外,其余几人也都面色不善,目光在高子身上不断打量,显然来者不善。
“李亮,几位兄弟,这是怎么了?”高子故作不解地问道。
李亮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高子,别装糊涂。巡逻普通成员都看见了,你那日带着六名普通成员离寨,回来时却只剩你一个人。”
他目光落在高子苍白的脸上,沉声道:“而且你体内灵力消耗大半,气息紊乱,明显经历过恶战。那六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其余几名精锐成员也纷纷盯着高子。
“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宝地,想要独吞机缘?”
“高子,大家都是黑风寨的人,有什么事最好说清楚。否则,寨主大当家那边可不好交代。”
面对众人的质问,高子神色微变,似是挣扎了许久,才长叹一声。
“我确实发现了一处地方。”
此言一出,几名精锐成员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高子继续道:“就在黑林山脉外围,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之中。我本以为那里只是寻常山洞,便带着那六人进去探索。谁知洞府深处竟藏有阵法。”
“阵法?”李亮眼神一凝。
“不错。”高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心有余悸之色,“那阵法诡异至极,刚一踏入其中,四周便被迷雾笼罩,我受到了压制。我们还未反应过来,便有数道灵识攻击从暗处袭来。”
“我拼尽全力,施展保命手段,才勉强从阵中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高子低下头,声音沉重。
“至于那六名兄弟……恐怕已经陷在阵法之中,生死不知。”
房屋外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名黑风寨精锐成员表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可眼底深处,却难以掩饰那一丝贪婪。
一座藏有阵法守护的洞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其中极有可能存在修士遗留的功法、丹药、灵器,甚至是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机缘!
不过,李亮并未立刻相信高子的话,而是忽然问道:“那老刀呢?”
高子目光微微一闪,露出疑惑之色。
“老刀统领?他怎么了?”
一名精锐成员冷声道:“老刀统领数日前也离开了营地,至今未归。他离开的时间,和你们外出的时间极为接近。”
“你说的那处洞府,该不会老刀统领也去过吧?”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老刀可不是寻常的精锐成员,而是黑风寨中成名已久的老牌精锐强者,一身修为已达到炼气期七层,实力和实践能力经验远胜在场众人。
以老刀的实力,若只是寻常险地,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失踪。
除非……
那洞府之中的机缘,连老刀都动了心。
又或者,洞府内隐藏着连炼气期七层修士都难以应对的危险。
高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我并未见到老刀统领。不过若他也曾进入那座洞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众人心中,却已各自生出了不同的猜测。
有人认为老刀已经被困在阵法之中,有人怀疑老刀得到了洞府传承,故意避开众人独吞机缘,更有人看向高子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丝怀疑。
毕竟,高子是唯一从洞府中活着回来的人。
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众人神色变幻不定,谁也无法立刻拿定主意。
那山谷洞府中既有诡异阵法,又可能藏着惊人机缘;老刀统领这位炼气期七层的老牌精锐,更是在前几日失踪至今。
若老刀当真陷在洞府之中,便说明那地方凶险万分,绝非他们轻易能够踏足。
可若老刀并非被困,而是已经在洞府内得到了传承、宝物,故意隐瞒消息独吞机缘……那他们若是去晚一步,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大机缘落入他人之手?
修行一道,本就是争字当头。
机缘当前,又有几人能真正忍得住?
一名身穿灰黑劲装、修为达到炼气期六层的黑风寨精锐成员终于沉声开口:“不管怎样,那山谷洞府必须去一趟。”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决。
“其一,要确认老刀统领究竟是否在洞府之中;其二,若洞府内真有前辈修士遗留的机缘,我黑风寨绝不能让它白白落入旁人之手。”
“不错!”
另一人眼中泛起贪婪的光芒,冷笑道:“高子不过炼气期四层,都能从阵法里逃出来。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会怕一座无人洞府?”
众人的视线随之落在高子身上。
此刻的高子脸色依旧苍白,盘坐调息后,体内灵力虽恢复了一些,却仍显得虚弱不堪。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反而让众人对山谷洞府的凶险多了几分忌惮。
但忌惮归忌惮,机缘动人心。
一座设有阵法守护的洞府,已经足够令这些在黑林山脉外围挣扎求生的散修、匪修们为之疯狂。
很快,众人便做出了决定。
黑风寨的这块区域驻守此处营地的精锐成员,共有二十五人。
其中二十人,将一同前往那处山谷洞府探索。
这二十人,修为最低也是炼气期五层,其中大部分处于炼气期五层、六层,更有数名在炼气期六层停留多年的好手。
他们几乎便是黑风寨在黑林山脉最外围这片区域营地中,最核心、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平日里,黑风寨在外围开辟路线、掠夺资源、截杀散修,甚至与其他势力争夺地盘,靠的便是这些精锐成员领队带黑风寨普通成员冲杀。
如今为了那座山谷洞府,竟一次性抽调二十人出动,可见他们对洞府机缘的重视与贪婪。
至于剩下的五名精锐成员,则被留在营地驻守,区域营地万万不能没有精锐成员。
李亮赫然便在其中。
高子听到这个安排时,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心中却微微一沉。
他原本以为,李亮身为炼气期五层修士,又与自己关系最为亲近,必然会随队前往山谷。
没想到,众人竟一致决定将李亮留下。
原因也很简单。
李亮或许不是营地内最能打的精锐,却是最擅长管束人的一个。他手段狠辣、性格暴躁,对待那些炮灰成员和普通成员从不留情。
只要李亮在营地,那些负责挖矿、搬运、采集、炮灰与普通成员,便不敢偷奸耍滑,更不敢趁机偷懒闹事逃跑。
“李亮,营地便交给你了。”
一名炼气期六层精锐拍了拍李亮肩膀,沉声道:“我们离开这段时间,盯紧下面那些人。谁敢偷懒、逃跑,直接废掉修为,扔进黑林里喂妖兽。”
李亮皱了皱眉,似乎对不能进入洞府颇为不甘,但最终还是点头道:“放心,有我在,营地乱不了。”
这一次行动,实在太过冒险。
二十位精锐成员离开后,黑林山脉最外围黑风寨的这块区域营地的防守力量将近乎被抽空。若有其他势力趁机来犯,或是黑林山脉中有什么妖兽暴动,这座营地随时都可能被人连根拔起。
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向黑风寨总部禀报。
没有通知寨主大当家,也没有告知二当家、三当家。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因为谁都清楚,一旦上报总部,洞府机缘便不再属于他们这些人。届时大当家等人亲自出手,他们顶多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甚至连汤都未必喝得上。
唯有先一步进入洞府,将真正的宝物握在手中,他们才有资格谈分配。
贪念,终究压过了理智。
高子站在众人身后,低垂着头,眸中却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森冷笑意。
“二十名炼气期五层、六层的精锐……”
“至于那可能还活着的老刀,炼气期七层,可笑他早就成了一具尸体在等待你们。”
“这一次,事情可真是闹大了。”
他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意外。
原本他只是想借洞府之事,引几名精锐前去试探,最好能替那洞府里面魔修的存在送去一些血食。
可如今,竟然一口气出动了二十名精锐。
如此阵容,放在黑林山脉最外围,已经足以横扫不少小型散修势力。
高子心中冷笑,带着难以言喻的邪异。
“老魔啊……”
高子在心底默默低语。
“这批祭品,不知你是否可满意?”
很快,二十名黑风寨精锐整装完毕。
有人背负长刀,有人手持符箓,有人腰间悬着毒囊与凡器上品和中品。众人皆是神色兴奋而警惕,仿佛已经看见了洞府中的灵石、丹药、功法与宝物。
高子则走在最前方,充当引路之人。
临行前,李亮将那几名正在巡逻普通成员单独叫到一处阴暗角落。
他的脸色阴沉,手掌按在腰间刀柄上。
“今日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
李亮目光凶狠地扫过几人。
“谁敢泄露半个字,让总部知道精锐行动离营,别怪老子先剥了他的皮,再抽了他的魂。”
几名普通成员早已被这番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头领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对,对,高子今日根本没有回来……”
李亮冷哼一声,这才挥手让他们离去。
营地大门缓缓开启。
二十余道身影借着夜色离开黑风寨营地,向着黑林山脉外围深处的那座山谷而去。
夜风愈发阴寒,营地中的火把被吹得左右摇曳,火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高子走在队伍最前,抬头望向黑林山脉某处被黑雾笼罩的方向。
那里,正是山谷洞府所在。
而这一次踏入其中的,不再是那六名微不足道的普通成员。
而是黑风寨最精锐的一批修士。
高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座洞府之中,究竟藏着机缘,还是藏着吞噬一切的深渊?
今夜过后,或许便会有答案。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黑林山脉外围的那座隐秘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古木遮天,外界的月光几乎无法照入其中。唯有一道瀑布自陡峭山壁倾泻而下,水声轰鸣,白雾弥漫。
瀑布之后,赫然有一处半掩的洞口。
洞口看似寻常,周围却隐隐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息,仿佛其中潜伏着某种择人而噬的存在。
二十名黑风寨精锐与高子站在瀑布前的一片平地上,目光尽数落在那瀑布后的洞府入口。
“就是这里?”
一名炼气期六层的精锐眯起眼睛,沉声问道。
高子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刻意带着几分苍白。
“不错,那座洞府就在瀑布后面。此前我带人进入后,便是在里面触发了阵法。”
众人闻言,眼中警惕与贪婪交织。
而在说话之间,高子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去,与众人渐渐拉开了距离。
他一路上刻意带着众人绕行,看似是为了避开黑林山脉中的妖兽与险地,实则是为了拖延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不断吞服丹药,暗中恢复灵力。
下品回灵丹、中品聚气丹,一枚接着一枚。
以他炼气期四层的修为,连续服用丹药本该对经脉造成不小负担,可高子显然顾不得这些。直到此刻,他丹田内的灵力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距离恢复完全巅峰状态已然不远。
他需要恢复实力。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变数。
这时,一名精锐忽然低呼一声。
“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平地边缘、杂草与碎石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具尸体。
尸体早已干瘪,皮肉紧贴着骨骼,仿佛全身血肉与精气都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空。那些尸体冰冷僵硬,浑身透着一股死气。
其中六具,显然是跟随高子进入山谷的普通成员。
而最后一具尸体则单独倒在不远处,距离其余六具足有数丈。
由于死去已有一段时间,尸体的容貌早已腐坏不堪,根本无法辨认身份。
但在那具尸体旁边,插着一柄厚背长刀。
刀身大半没入泥土之中,刀柄上缠绕的兽皮已经被山风吹得破烂不堪。
那是一件上品凡器。
更准确地说,那是老刀统领从不离身的兵器。
“厚背刀!”
“这是老刀统领的!”
一名黑风寨精锐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其他人也认出了那柄刀,眼中的贪婪迅速被惊疑与不安取代。
老刀统领,竟然真的死在了这里?
而且死状与那六名普通成员几乎一模一样,浑身精气干涸,形如枯尸。
一名炼气期六层的精锐缓缓蹲下身,检查着地上的尸体。他伸手触碰尸体手腕,片刻后收回手掌,脸色阴沉无比。
“事情不对。”
“这些人不是死于寻常阵法,更不像是被妖兽所杀。”
他抬头望向瀑布后的洞府,眼中已经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抽取、吞噬灵力、拘摄魂魄……这是魔修的手段。”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前辈洞府。”
“这是一座魔窟!”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猛地一沉。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刀,有人取出护身符箓,也有人开始向后退去。
可就在此时,他们才猛然发现——
高子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平地边缘之外。
他与众人之间,足足隔开了十余丈距离。
“高子!”
李亮不在此地,剩下的精锐中,一名与高子相识之人厉声喝道:“你退那么远做什么?”
高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阴影之中,静静望着众人。
那张原本苍白虚弱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平静。
瀑布之后的洞府内,蓦然响起一道沙哑苍老的笑声。
“桀桀桀……”
笑声穿透瀑布轰鸣,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高子,你这次送来的祭品,老夫十分满意。”
“二十名炼气期五层、六层的修士……如此浓郁的精血、灵力与魂魄,足够助老夫恢复到巅峰。”
“待老夫重回巅峰,就算是踏入筑基中期,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洞府内的声音阴冷而得意,仿佛这些黑风寨精锐,在他眼中已是盘中之餐。
“高子,你退远一些。”
“无需你再以阵盘驱动阵法,接下来,交给老夫便可。”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轰!
整片平地剧烈震动。
原本埋藏于泥土、碎石与杂草下的阵纹骤然亮起,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光芒冲天而起,迅速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阵法牢笼。
二十名黑风寨精锐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尽数笼罩其中。
“不好!”
“有埋伏!”
“高子,你敢算计我们!”
怒吼声、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黑气自地底汹涌而出,如同浓稠的墨汁般翻滚扩散。黑气之中,一条条漆黑锁链破土而出,锁链表面布满扭曲诡异的血色纹路。
哗啦啦!
锁链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而在每一节锁链之间,竟隐约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那些面孔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皆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惨叫。
凄厉的哭嚎声直接钻入众人识海,令人灵识震荡,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片刻迟滞。
“冥魔索魂阵!”
那名炼气期六层精锐面色煞白,终于认出了这座阵法。
“这是用生魂祭炼的魔道大阵!它不但会吞噬灵力,还会抽取魂魄!”
“高子与洞府内的魔修是一伙的!”
“这根本不是机缘,这是陷阱!”
此言一出,众人彻底陷入恐慌。
但他们毕竟都是炼气期五层、六层的精锐,经历过厮杀与险境,很快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
“结阵!”
“别让锁链近身!”
“先破阵,只要破开阵法就还有生路!”
有人怒喝着激发符箓。
数张火球符、风刃符、金刚符同时燃烧,火光、风刃与金色护盾接连浮现,轰向四周不断涌来的黑色锁链。
有人将灵力灌入长刀,刀锋上灵光暴涨,朝着阵法边缘的黑雾全力劈去。
也有人祭出护身法器,死死守住,不敢让那诡异哭嚎侵入识海。
轰!轰!轰!
符箓爆裂,刀光纵横,灵力波动在山谷中疯狂肆虐。
一条条黑色锁链被刀光斩断、被符箓轰碎,可断裂的锁链转眼便重新化作黑气,融入阵法之中。
紧接着,更多锁链从地下钻出。
仿佛无穷无尽。
二十名黑风寨精锐只能背靠背聚在一起,苦苦抵挡。
一时间,双方竟陷入了僵持。
阵法外。
高子静静站在远处,衣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再度倒出两枚丹药吞下。
药力化开,丝丝灵气涌入经脉,令他体内的灵力进一步恢复。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阵中的二十人身上。
看着他们拼命斩断锁链,看着他们消耗符箓与灵力,看着他们从最初的愤怒,逐渐转变为焦躁与绝望。
高子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闪烁着一丝旁人无法看透的复杂之色。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又似乎在盘算着,自己究竟还能从那名老魔手中,得到多少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大家稳住!”
阵法之中,一名炼气期六层的黑风寨精锐挥刀震开数条索魂锁链,脸色铁青地怒吼道。
“洞府里的魔修至少是筑基期!这座邪阵也是他亲自操控,我们若是继续各自为战,必死无疑!”
黑气翻滚,阴风刺骨。
那一条条布满血纹的黑色锁链,如同拥有灵智一般,从四面八方袭来。锁链尚未近身,便有一股阴寒之力侵入经脉,令众人的灵力运转愈发滞涩。
“筑基期魔修又如何!”
另一名精锐咬牙嘶吼,手中长枪爆发出耀眼灵光,接连刺穿数条锁链。
“阵法再强,也需要灵力维持!我们二十人合力轰击一处,总能撕开一道缺口!”
“只要有人能活着出去,立刻赶回黑风寨,将此事禀报寨主、大当家!”
“让寨中强者替我们报仇!”
他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
死亡关头,所有人都抛下了对洞府机缘的贪念,只剩下一个念头。
破阵,逃命!
“向西面冲!”
“符箓别留了,全部用出来!”
“挡住锁链,掩护修为高的兄弟破阵!”
二十名精锐迅速聚拢,疯狂催动体内灵力。火球符、寒冰符、风刃符、金光符接连被激发,耀目的各色灵光穿透浓重黑雾,轰向阵法西侧。
刀光、剑芒、枪影交织成片。
短短数息之间,西侧阵法边缘的黑雾竟被轰得剧烈翻涌,显露出一丝摇摇欲坠的迹象。
可还不等众人脸上露出喜色,瀑布后的洞府内便传出一道森然冷笑。
“桀桀桀……”
“凭你们这些炼气期的小辈,也妄想破开老夫的冥魔索魂阵?”
声音隆隆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老夫乃筑基期魔修,纵然修为尚未完全恢复,也不是你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便是炼气期圆满修士进入此地,也要付出重伤的代价才能逃离。至于你们这些炼气期五层、六层的小辈,不过是送上门来的血食罢了。”
话音落下,阵法中的黑气猛然暴涨。
原本被众人轰散的黑雾转瞬重新汇聚,甚至比先前更加浓郁。黑雾中,数十条锁链骤然冲出,化作道道黑色残影,狠狠扑向众人。
“挡住!”
“别让它们近身!”
“啊!”
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
一名炼气期五层的精锐躲闪不及,被一条锁链洞穿肩膀。锁链上的血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顺着伤口钻入他的体内。
那人身体猛地僵直,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刚想运转灵力反抗,第二条、第三条锁链已缠住他的四肢。
“救我!”
“快救我啊!”
周围几人刚要出手,便见那名精锐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体内灵力、精血乃至魂魄,都被锁链疯狂抽离。
不过数个呼吸,他便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轰然倒地。
一道模糊的魂影被锁链从尸体中硬生生拖出,发出绝望哀嚎,朝着瀑布后的洞府飞去。
“老周!”
众人目眦欲裂。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黑气愈发浓郁,锁链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三名炼气期五层的精锐在连续抵抗后,体内灵力率先耗尽。
他们的护身符箓破碎,灵光黯淡。
下一刻,黑色锁链破开防御,将三人牢牢缠住。
“我不想死!”
“高子,你这个畜生!”
“寨主不会放过你!”
三人的怒吼与咒骂很快被冤魂哭嚎淹没。
他们的魂魄被锁链拖出肉身,化作三道扭曲的虚影,没入瀑布后的洞府深处。
洞府内,立刻响起那筑基魔修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
“好,好,好!”
“炼气期五层修士的魂魄虽弱,却胜在数量足够。待老夫炼化了你们的精血与魂魄,不仅能恢复旧伤,更能让修为精进!”
“你们能成为老夫重登大道的养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放屁!”
一名黑风寨精锐双目赤红,手持长刀疯狂劈砍,嘶声咆哮道:“老魔,有本事出来与爷爷一战!”
洞府内传来不屑冷哼。
“蝼蚁之辈,也配让老夫亲自出手?”
轰!
阵法中又是一阵剧烈震荡。
无数黑色锁链如同狂潮般扑出,尖啸着冲向剩余之人。黑风寨精锐彻底疯狂,有人燃烧精血强行提升灵力,有人不惜损毁手中兵器,也要轰开阵法一角。
山谷内,灵力爆鸣不绝于耳。
众人拼命抵抗,拼命反击。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符箓越来越少,灵力越来越弱,阵型也渐渐无法维持。
又一名精锐被锁链拖走。
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原本二十人的队伍,很快便少了近半。
阵法外,高子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黑风寨这些精锐成员的确远非普通成员可比。
他们常年混迹于黑林山脉外围,负责开辟商路、抢夺资源、镇压散修与驱使炮灰和普通,几乎每个人都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厮杀。
若是同境界交战,他们未必会输给宗门弟子。
若是面对寻常炼气期八层修士,二十人联手,更足以将其围杀。
可他们这一次面对的,并非同阶对手。
而是一名躲在洞府深处、借助魔道大阵行凶的筑基期魔修。
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炼气与筑基,实则却如天堑。
更何况,这冥魔索魂阵吸收的不是单纯灵力,越是挣扎、越是疯狂催动灵力,便越会加快自身消耗。
高子望着那些正在阵中浴血挣扎的黑风寨精锐,眼神深处浮现出一丝复杂。
这些人,几乎便是黑风寨在黑林山脉最外围扩张时和驻守管理,最锋利的一批刀。
平日里,他们带队劫掠、开路、围杀,令无数散修和小势力闻风丧胆。
如今,却要尽数葬送在这座无人知晓的山谷中。
这一次,他们并非为了替黑风寨开疆拓土而战。
而是被自身的贪念驱使,主动踏入了为他们准备好的死地。
待此战过后,黑风寨在黑林山脉最外围区域营地的精锐驻守力量必然大损。
二十名精锐折损于此,绝不仅仅是死去二十个炼气修士那么简单。
那些原本由他们镇压干活的炮灰成员、普通成员,失去威慑后是否面对别的势力会逃散和崩溃?
周边那些一直觊觎黑风寨地盘的势力,是否会趁虚而入?
而黑风寨总部得知此事后,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高子缓缓收回目光,掌心不自觉地握紧。
他知道。
这场血祭,还远远没有结束和那麽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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