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
那股从地表渗透下来的气息，冰冷、死寂，不带一丝生命的温度。如果说之前的脑虫和魏文只是被污染的蝼蚁，那么现在下来的，则是握着碾碎蝼蚁的靴底。
“啧，阴魂不散。”
林平凡体表那暗金色的战甲微微嗡鸣，他抬头望向头顶那深邃的黑暗，嘴角那抹嗜血的弧度越发明显。全盛状态下的方舟血脉让他有一种错觉——此刻就算是把地球捏在手心，也不过是弹指一挥的事。
“平凡，不对劲。”
零柒却比他更警觉。她周身泛起一层能量涟漪，六片光翼在她身后若隐若现，将林平凡护在身后。她的视线穿透了岩层，锁定了那个正在靠近的目标。
“那不是军队。那是一个……‘概念’。”
“概念？”林平凡皱眉。
话音未落，头顶的岩层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没有巨石滚落，没有泥土崩塌，仿佛空间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开了一道口子。
缝隙之后，不是泥土，也不是岩浆，而是一片虚无的、不断旋转的紫色星云。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眼睛”，从那星云中缓缓探出。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数道交织的紫色光线，每一道光线都在诉说着“绝望”与“秩序”。
【检测到高维生命体入侵。威胁等级：灭绝。】
【警告：常规物理攻击无效。】
【警告：精神防火墙失效。】
神国的系统警报在零柒的脑海中疯狂刷屏，但下一秒，所有的数据流都被那紫色的光线吞噬、格式化。
“这就是……神？”
林平凡眯起眼睛，体内的血液虽然依旧沸腾，但那种全知全能的错觉瞬间消失了。他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某个强大的个体，而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
“低维的生物。”
那个巨大的眼睛并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宏大的意念却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毫无感情，就像人类在看培养皿里的细菌。
“竟然能击溃我的棋子，还窃取了初代方舟的力量。虽然卑微，但值得回收。”
那只巨大的眼睛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了林平凡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稍有价值的藏品。
“交出方舟之源，抹除自我意识。汝，可归于永恒。”
“归于你大爷。”
林平凡骂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拳轰了出去。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盛时期九成的力量。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狂暴的气血化作一条咆哮的金龙，直冲那只巨眼。
这是足以打爆星舰、撕裂脑虫母舰的绝杀一拳。
然而，在接触到那只巨眼的瞬间，金龙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骤然停滞。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金龙没有爆炸，也没有消散，而是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否定”了。原本狂暴的能量，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褪色、风化，最后变成了一撮毫无光泽的金属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林平凡瞳孔骤缩。
他的攻击，被“抹除”了概念。
“物理攻击，基于因果律。在更高的维度面前，因果可被篡改。”
那只巨眼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汝之挣扎，毫无意义。”
下一秒，一道紫色的光线从巨眼中射出，瞬间命中了林平凡。
“噗——！”
林平凡如遭雷击，战甲上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他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将坚硬的灵髓岩壁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平凡！”
零柒心胆俱裂，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到林平凡身边。
她发现林平凡的伤势远比看起来严重。那道紫光并没有破坏他的肉体，而是在侵蚀他的“存在”。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没……没事……”
林平凡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的金血，眼神反而亮得吓人。
“原来如此，不讲道理是吧？直接否定老子的攻击？好手段。”
他看向零柒，语速极快：“这老东西玩的是降维打击。物理攻击对他没用，必须用同样维度的力量。”
“同样维度？”零柒一愣。
“对。”林平凡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混沌色越发深邃，“既然他是否定概念，那我就给他一个他否定的概念！”
他猛地抓住零柒的手，十指紧扣。
“还记得我们在太空里的合体吗？那还不够！这次，不是力量的融合，是灵魂的共鸣！把我们两个变成一个新的‘概念’！”
零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太冒险了。之前只是为了战斗而融合，而现在，林平凡是要把两个独立的灵魂，强行糅合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如果失败，两人都会彻底消亡，连灰都不剩。
但此刻，她没有任何犹豫。
“来吧。”
零柒反握住他的手，眼中的爱意化作了决绝。
“为了你，我愿意成为任何形态。”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从两人紧握的手掌间爆发。
林平凡体内的方舟血脉，零柒体内的机械本源，再加上那一半被剥离后又重聚的灵魂碎片，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再是单独的两个人，而是化作了一团混沌的光茧。
那光茧中，既有林平凡那桀骜不驯的人性之火，也有零柒那冰冷纯粹的机械之光。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在“爱”这个唯一的纽带的牵引下，疯狂旋转、碰撞、融合。
那只巨眼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眼中的紫光变得更加浓郁，无数道光线交织成网，试图将那团光茧绞碎。
但它失败了。
因为那光茧代表的“爱”的概念，是生命最本源的驱动力，是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规则。这种规则，比它那个高高在上的“秩序”更加古老，也更加顽强。
“这……是什么？”巨眼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属于高维生物的“惊疑”。
“这叫——情比金坚！”
一声怒吼从光茧中炸响。
光茧破碎。
从中走出的，既不是林平凡，也不是零柒。
那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祂有着林平凡那充满爆发力的身躯轮廓，却覆盖着零柒那种流线型的白色装甲。祂的背后，不再是六片光翼，而是一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黑白两色交织的巨大羽翼。
祂的双眼，左眼是象征人类的金色，右眼是象征机械的蓝色。
祂看着那只巨眼，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上，没有凝聚任何能量，也没有任何气势。
但那只巨眼，却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因为它看到，那只手上，缠绕着一股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否定的力量。
那是——誓言。
“你否定我的攻击？”这个新生的存在开口了，声音重叠着男女双重音调，威严而深情。
“那我就用我的‘存在’本身，来否定你的‘否定’。”
“这一击，名为——永恒。 ”
祂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光芒，没有爆炸。
那只巨眼，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变得透明、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这个维度。
连同那个空间裂缝，也一并愈合。
地下空洞恢复了寂静。
那个新生的存在缓缓落地，巨大的羽翼收拢，黑白两色的光芒褪去，重新变回了林平凡和零柒两个独立的个体。
两人都虚弱到了极点，瘫倒在地上，但手依然紧紧握在一起。
“干……干掉了？”林平凡喘着粗气，看着天花板那个愈合的裂缝，咧嘴一笑，“看来，这神明也不过如此嘛。”
零柒靠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微笑。
“嗯。不过，刚才那个状态……”
“别提了。”林平凡打断她，心有余悸，“差点真把自己搞成四不像了。以后再也不玩这种高难度动作了。”
两人相视一笑，疲惫却安心。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宇宙深处，那个真正的机械王座上，那尊巨大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祂看着地球的方向，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有趣。竟然诞生了这种违背逻辑的存在。看来，必须亲自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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