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Ghost Doctor of the Black Market

Chapter 1 / 10

‹›

Chapter 1

The Ghost Doctor of the Black Market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弗城,子夜。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三日三夜,到今夜仍没有停歇的意思。雨丝斜斜地掠过城西那片待拆的棚户区,将本就破败的仁爱医院裹进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医院主楼七年前因一场医疗纠纷而废弃,此后楼板坍塌,钢筋裸露,野藤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死死扒住这栋灰白色的骨架。墙皮剥落处露出内里发黑的砖块,急诊部的大门洞开,像一只被撬掉了牙齿的嘴,朝着漆黑的街道无声嘶吼。

没人会想要靠近这里,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夜。

但医院的地下三层的最深处却亮着灯。

那是一盏无影手术灯,冷白色的光柱笔直地切下来,将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灯是德国进口的,手术台是液压电动的,连墙边那排不锈钢器械柜都擦得能映出人影。角落里甚至立着一台便携式血液回收机,暗红色的软管盘绕其中,像某种沉睡的冷血动物。这与地上废墟的荒凉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宛如有人将一间顶级私立医院的手术室,整个儿搬进了这座坟墓的肚腹里。

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的气味,很淡,却被另一种更清冽的气息压着。

那是雪后松针的味道。

冷,幽,带着一点苦涩的药香,像是从极深的山林里带出来的,不属于这座充斥着铁锈与霉菌的废弃医院。

"师姐,皮瓣取好了。"

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闷闷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说话的人穿一身墨绿色的手术服,戴着与身形不太相称的银色面具。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琥珀色。她十六岁,名叫晓筱,手里托着一只不锈钢弯盘,盘中躺着一块刚刚从患者大腿内侧取下的中厚皮瓣,边缘整齐,血珠凝成一条极细的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站在主刀位置的女人没有应声。

她比晓筱高出大半个头,同样的墨绿手术服,同样的银质面具,但面具下的气场却截然不同。如果说晓筱是林间的鹿,带着未经世事的警觉与灵动,那这个女人就是深潭里的鹤,静,冷,每一笔轮廓都透着疏离。

她是苏念,二十四岁,黑市人称"鬼医"。

苏念垂着眼,目光落在手术台上的男人脸上。那男人五十五岁,道上叫"老烟枪",一张脸被十年前的汽油烧伤毁了右半边,从眉骨到下颌,皮肤皱缩得像老树皮,暗红与焦黑交织,与左半边尚且完好的面容拼在一起,如同一张被撕碎后又粗暴粘合的报纸。他混了三十五年黑道,从边境马仔做到弗城黑市中间人,这张毁脸是他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最深的恐惧——道上的人不怕刀疤,怕的是这种连刀疤都算不上的、狰狞的溃烂。

此刻,老烟枪是清醒的。

苏念没用全麻,只在手术区域做了局部浸润麻醉,辅以七根银针封住他面部三叉神经的传导。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三年前挥别青石道观、踏入这滚滚红尘时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她需要患者在手术过程中保持意识,以便随时观察皮瓣贴合后的血运反应;更重要的是,全麻的药剂在黑市上太贵,且容易留下可追溯的代谢痕迹。一个活在阴影里的医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鬼医……娘娘……"老烟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像是从漏风的风箱里拉扯出来的,"请您、您轻些……我这条老命……"

"安静。别说话。"

苏念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像一块浸过井水的玉,凉而润。她右手持一柄柳叶刀,刀身狭长,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仿佛淬过月光。左手捏着一把银针,针尾缠着极细的天蚕丝,那丝线在冷光下几近透明,若不细看,会以为她的指尖悬着几缕游魂。

话音落下,刀已出手。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柳叶刀在老烟枪右侧面颊上轻轻一划,那片烧伤瘢痕被精准地剥离,厚度均匀得犹如用尺子量过。暗红色的血珠刚要涌出,三根银针已呈品字形落下,针尾轻颤,血竟凝住了。不是止血钳的粗暴夹闭,而是银针精准刺入毛细血管网周围的穴位,以气封血,这是道医的秘传,不是现代医学教科书里能查到的东西。

晓筱瞳孔微缩——即便跟了师姐三年,她仍会被这种手法震慑。

那不是医术,那是鬼魅。

苏念的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快得像幻影。镊子夹起皮瓣,按在创面上,银针穿引,天蚕丝在皮下穿行,缝合。每一针的间距都精确到一毫米,每一针的深度都刚好触及真皮下层,既固定了皮瓣,又不破坏新生的毛细血管网。她的手腕悬着,几乎没有支点,全凭指力与腕力操控,稳得可怕,似乎那双手不是血肉长成,而是精钢锻造的器械。

无影灯下,她的银质面具反射着冷光。面具上刻着细密的云纹,遮住了眉心与鼻梁,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唇。那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好像世间万物都难以令其弯折。晓筱有时候觉得,师姐戴上面具后就不再是苏念了,而是变成了另一个没有喜怒、没有悲欢的存在——一个纯粹的、为刀与针而生的灵体。

"持灯。"苏念忽然道。

晓筱立刻将一盏可移动的无影灯推近,角度微调,光柱斜斜地切入手术野。苏念头也未抬,左手银针在皮瓣边缘一点一挑,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吻合血管被分离出来。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柄显微持针器,夹着一根8-0的血管缝合线,在直径不足一毫米的血管壁上穿针引线。

三针,六线,血管通畅试验通过。

全程不过四分钟。

晓筱轻轻吸了口气。她见过师姐缝合手指断离的血管,见过师姐在眼球上动刀,甚至见过师姐用一根银针将一个被宣布脑死亡的黑市拳手从鬼门关拽回来。但每一次,这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精准都会让她脊背发麻。师父闻道长说过,苏念的手不是人手,是"天工",是老天爷赏饭吃,也是老天爷降的劫——因为这双手,她注定要在红尘里滚刀尖,在黑白之间走钢丝。

"还有三十分钟。"苏念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那是这间手术室里唯一与"精密"无关的物件,钟摆机械地左右摇晃,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某种倒计时的丧钟,又像催命的更漏。

老烟枪不敢再出声。他躺在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脸皮被一层层揭开、覆盖、缝合,却感觉不到疼,只有银针带来的酸麻感,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游走,又麻又痒,直钻骨髓。他偷偷抬眼,想看看苏念的表情,但银质面具挡住了所有情绪,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极黑,极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井里没有水,只有冰。他只能闻到那股雪后松针的香气,从苏念的发间、袖口淡淡地散出来,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的恐惧,却又在恐惧退去后,滋生出一种更深沉的、对未知的战栗。

这香味,是鬼医的标志。

黑市上有人说,鬼医是道观里出来的妖女,会借尸还魂,能与死人对话;也有人说,她是某个被除名的医学博士,精神不正常,把手术台当成了祭坛。但所有人都承认,只要她肯接的手术,没有不成功的。她的诊金也很古怪——不要钱,不要黄金,只要"遗物"。死者留下的东西,越旧越好,越贴身越好,最好是沾过血、带过身、承载过执念的老物件。没人知道她拿这些遗物做什么,有人猜是用来炼药,有人猜是用来养蛊,更有人猜她根本就是个收集亡魂的阴差。

老烟枪为了请她做这次面部植皮,托了七层关系,才通过云来阁古董店的沈默搭上线。之前就已经谈妥的,诊金是一枚旧怀表,表壳里嵌着一颗变形的弹头,据说是他年轻时在边境火并中替他挡过子弹的"救命符"。沈默那个坐轮椅的掌柜当时把玩着铁盒,似笑非笑地说:"老烟枪,这诊金你舍得?鬼医要的可不是物件,是物件上的'念'。念越深,她越要。"

老烟枪当时啐了一口:"什么念不念的,老子不信邪,只信枪。"

手术进行到第七十分钟。

苏念放下持针器,银针在老烟枪面部最后轻点三下,封住三条主要供血动脉的临时阻滞。皮瓣的颜色由苍白转为粉红,毛细血管反应良好,像一块刚刚被嫁接的嫩肉,在冰冷的灯光下透出微弱的生命力。

"结束。"

她向后退了半步,晓筱立刻递上一块温热的湿纱布。苏念摘下手套,露出一双素白的手,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针与持刀留下的。她擦了擦手指,目光扫过老烟枪的脸——右侧面颊已经被新的皮肤覆盖,虽然与左脸的肤色仍有差异,边缘红肿,但轮廓已经平顺,不再是那张狰狞的、让人看一眼就做噩梦的鬼脸。假以时日,皮瓣存活后,再配合她特制的药膏,至少能恢复七八成。对于老烟枪这种在刀口舔血的人来说,七八成,已经足够他重新站在阳光下谈生意了。

"两周后拆线。"苏念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期间忌辛辣、忌烟酒,每日以我给你的药膏敷面。诊金。"

老烟枪挣扎着坐起来,晓筱上前扶了他一把。他的手摸向墙上的镜子——那镜子是苏念要求每个手术室必须配备的,让患者术后第一时间看到结果,也让他们记住这张脸是谁给的。

镜中的脸,右侧面颊虽然红肿,但轮廓已经平顺,像一张被精心修补过的古画。

老烟枪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混了三十五年黑道,从马仔做到中间人,这张毁脸是他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最深的恐惧。多少个夜晚,他对着镜子里的鬼魅发抖;多少次谈判,他因为这张脸被人轻蔑地称为"怪物"。如今,鬼医用两个多小时,将他从地狱里捞了回来。

"鬼医娘娘……"他哽咽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您真是……活菩萨……您这双手,是神仙给的……"

"别废话,诊金。"苏念打断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不喜欢废话,更不喜欢情绪。在黑市行医三年,她见过太多人术后痛哭流涕,也见过太多人术后翻脸不认账。对她而言,手术台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她是操作者,患者是零件,零件修好了,就该结账。感激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而遗物才是实打实的筹码——每一件遗物都承载着亡者的记忆,每一件遗物都可能成为她寻找父母下落的线索。二十年前,苏温渊和季望月将她托付给闻道长,说二十年后回来接她。他们始终没回来,只留了一封语焉不详的遗书。苏念离开道观,踏入黑市,就是为了收集这些沾着"念"的遗物,用她的灵视去读取亡者的过去,拼凑父母失踪的真相。

老烟枪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镜子,手伸向裤兜。那里有一个硬邦邦的铁皮盒子,装着那枚嵌弹头的旧怀表。他的手指在裤兜边缘摩挲了一下,没有掏出来。那盒子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贴着大腿,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鬼医娘娘,"老烟枪干笑两声,脸上的新皮瓣因为肌肉牵动而微微渗血,在纱布上洇出一点红,"这表……跟了我三十多年,当年在湄公河,要没有它挡那颗子弹,我早就喂了鱼。您看,能不能换个诊金?我加钱,加三倍,不,五倍!现金,明天就送到沈默店里。十万,二十万,您开个价。"

手术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晓筱的手悄悄摸向器械台边缘,那里有一排银针,比手术针更粗,更长,针尖淬了麻沸散,是师姐教她防身用的。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针身,心跳微微加速。她知道师姐的规矩——手术台前,银针是救人的;手术台后,银针是要命的。

苏念没有动。

她站在无影灯的光晕边缘,一半身子在明,一半身子在暗。银质面具遮住了她的眉眼,但露出的那截下巴微微抬了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刃朝上,泛着青冷的寒光。

"沈默跟你谈的时候,"苏念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说得不够清楚?"

"清楚,清楚,"老烟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遗物换手术,规矩我懂。但这表……它真是我的命根子。您看,您医术这么高,也不差这一件半件的老物件……您年轻,不懂我们这行有些规矩,有些物件,沾了血,认了主,不能随便转手。转了,晦气,折寿。"

"晦气?"苏念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老烟枪却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雪后松针的香气陡然浓了一瞬,不是香,是杀气,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密密麻麻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我再说一次,"苏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判词,"拿出来。或者,我亲自来拿。"

老烟枪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混黑道三十五年,识人的眼力是吃饭的本事。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善茬,更不是那种会心软、会讲价、会被几句恭维话哄得飘飘然的寻常女子。她的眼睛太冷了,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但他更清楚,那枚怀表是他的护身符,是他每次走货时压在枕头下的底气,是他面对仇家时敢拔枪的底气。给了出去,等于断了他的气运,抽了他的脊梁。

"鬼医,"老烟枪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手在裤兜里握住了那个铁盒,也握住了铁盒旁边的一样东西,"别逼我。我敬重你的手艺,但老子在弗城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这表是我的命,手术费我照给,现金二十万,明天到账。这表,你拿不走!"

他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了枪。不是怀表。

那是一把老式的手枪,枪身擦得锃亮,保险已经打开,弹匣是满的。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念的胸口,像一只独眼,死死盯着她。老烟枪的手在抖,但扣扳机的食指是稳的——三十五年的黑道生涯,他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在这一行,枪比道理好用,子弹比诊金实在。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