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的游泳测试，林恩是最后一个上岸的。
不是故意拖延——他确实在海底待得久了点。潜到水下大概三米深的地方，假装被水草缠住了脚踝，脸埋在水里憋气，实际上胸腔平静得像个空瓶子。光丝果然又来了。这一次比昨天更清晰，从东北方向的海底深处蜿蜒而来，钻进他脊椎下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得到了两样东西。第一，磁力的感应范围从五十米扩大到了大约八十米；第二，他“知道”自己可以主动触碰金属来强化这种能力，而不仅仅依赖被动感知。
他爬上岸的时候，教官手里的竹刀正敲着甲板：“林恩！你个龟孙！再磨蹭老子让你游到晚饭——”
“到了到了！”他浑身湿透地翻上栈道，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膝盖磕在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几个新兵哄笑起来。克比跑过来拉他，他顺势站起来，膝盖上擦破一大块皮，血珠渗出来。
教官瞅了一眼，哼了声：“医务室。下午的格斗训练不用来了。”
“谢谢教官！”
“谢个屁，明天补双倍。”
林恩一瘸一拐走向医务室，心里乐开了花。格斗训练请假是意外之喜——他需要时间琢磨这颗磁力果实到底怎么用。谢尔兹镇的海军支部不大，医务室在一栋二层小楼的底层，值班的医护兵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正翘着腿看报纸。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哪儿伤了？”
“膝盖，擦破皮。”
“坐那儿。”胖大姐朝凳子努努嘴，“碘伏自己涂，纱布在抽屉里。别弄脏我地板。”
林恩老老实实坐下，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了蘸往伤口上按。嘶——辣得他倒抽凉气。一边涂药一边环顾四周。医务室很简陋，一张床，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海军军纪宣传画，画上是三个挺拔的军官举着军刀，底下印着一行大字：“正义不容退缩”。角落的铁柜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几盒绷带和一支旧听诊器。
听诊器是铁的。铁柜子也是铁的。墙上那幅画的画框——铁钉固定的。
他垂下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膝盖，棉签在伤口边缘慢慢打圈。与此同时，他试着把注意力散出去，像撒网一样覆盖整个房间。磁力感应当中有二十三种金属物体在响应他：铁柜的五金件、听诊器的金属头、画框背后的四颗铁钉、凳子腿上的铁质加固片、甚至胖大姐桌上那支钢笔的笔夹。
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颗铁钉——画框右下角的那颗。
画框轻轻动了一动。
胖大姐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墙壁。画框晃完就安静了，像风吹的。她嘟囔了一句“这破房子”，继续低头看报纸。
林恩收回磁力，心跳平稳。他在心里给这个能力的控制精度打了个分：及格。能远程感应，能微操单点，但距离有限，力度也就相当于一只猫伸爪拨弄。要是在战场上用这玩意儿对敌，估计只能把人家的纽扣拽掉两颗，让对方衣冠不整地战死。
不够。
但——可以练。
他在医务室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把膝盖包得像个馒头，回到营房时正赶上下午的格斗训练结束。克比鼻青脸肿地从训练场回来，脸上的泥和血糊成一团，看见他就咧嘴笑了：“你躲过一劫！今天跟老赵对练，他摔了我七次！”
老赵是153支部的格斗教官，退役前是海军本部曹长，一手海军六式里的“剃”使得有模有样。虽然只教基础体术，但对付这群新兵蛋子绰绰有余。
“七次？那你进步了，昨天是九次。”
“屁，”克比揉着脸，“今天他放水了。因为下午有紧急通知，老赵训了一半就被叫走了。”
林恩拧开水壶灌了一口：“什么通知？”
克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是在谢尔兹镇东南方向，大约五十海里外，有商船被劫了。海贼旗是黑底白骷髅——克洛海贼团的分船。”
克洛。
林恩含在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克洛——百计克洛，原著早期的小BOSS，黑猫海贼团船长，后来在东海被路飞揍飞的那个。现在的时间线，路飞还在风车村跟香克斯混日子，克洛应该正谋划着潜伏进可雅家当管家。但“克洛海贼团的分船”意味着他手下的人已经在这片海域活动了。
“支部怎么说的？要我们出勤吗？”
“新兵不上战场，”克比摇头，“老赵说上面会派舰队去围剿，让咱们今晚加强营区巡逻，防止海贼趁夜摸上岸。”
林恩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五十海里，以海军军舰的速度，赶过去最快也要大半天。等舰队到了，海贼早跑了。谢尔兹镇的驻军支部战斗力有限，真要是克洛本人在船上，新兵营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磁力果实的感应范围是八十米。如果他能靠近那艘海贼船，只要船上有金属——所有的船都有金属，铁钉、锚链、火炮——他就能在敌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点什么。比如，把人家的船舵悄悄转个方向。比如，在火炮引信上施加一点微弱的磁力干扰，让它炸膛。再比如，把水手腰间的佩刀吸得偏转三寸，让对方抽刀时拔出来的只是一截空鞘。
这些小动作单个看都是儿戏，但累积起来，足够在一场中小规模战斗中制造混乱。
问题只有一个：他一个被禁止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凭什么靠近战场？
晚饭后，营区拉响了二级警戒。所有新兵被编成巡逻小组，每四人一班，绕着营房围墙内外交叉巡逻，直到天亮。林恩和克比分在同一组，另外两个是同期的瘦高个儿和沉默寡言的胖子。瘦高个叫周远，嘴碎，一路不停地念叨：“海贼真会来吗？我枪还没摸熟呢，打不中怎么办？你们说海贼长什么样，真跟画报上那样青面獠牙？”
“那是妖怪，”克比纠正他，“海贼是人。”
“人怎么抢劫呢？”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林恩插嘴，“建议你当面问海贼本人。”
周远缩了缩脖子：“我不敢。”
巡逻的路线沿着围墙内侧走一圈，大约二十分钟一趟。谢尔兹镇的夜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带着海鲜市场那种腥甜的味道。围墙外是一片缓坡，长满低矮灌木，再往外就是沙滩和黑沉沉的海面。今晚云层很厚，月亮时隐时现，海面上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第三趟巡逻走到西北角的时候，林恩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克比问。
林恩没回答。他侧过头，面向围墙外的黑暗。磁力感知里，大约七十米外的海面上——他测算了下位置，应该是浅滩区——有金属物体在移动。不止一个，至少七八件大小不等的铁器，最大的一件大约是……船锚的尺寸。
船锚在水底拖行。这意味着有船正在靠近岸边，并且放下了锚链准备停泊。
他压低声音：“海里有东西。”
周远立刻紧张起来：“什么？哪儿？”
“别嚷嚷。”林恩皱眉，手指悄悄按在围墙上。墙是砖砌的，但每隔一段有一根铁质加固柱。他把掌心贴上去，磁力通过铁柱向外延伸，像鱼线甩入深海。感知变得更加清晰——船锚停住了。大约在五十米外的水底。船上有人下来了，踩着水往岸边游。
一个人。两个。三个。一共七个。
他猛地收回手：“回营房报信，就说西北角有入侵者。”
周远和胖子愣了两秒，克比最先反应过来，拽着两人的胳膊就往回跑：“走！快走！我去敲警铃——”
林恩留在原地。
他其实应该跟他们一起跑的。一个新兵，遇到海贼偷渡的正确做法是撤退、报警、交给老兵处理。但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来的人只有七个，说明是小股探路部队。如果支部反应够快，警铃一响，值班的老兵两分钟内就能赶到。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这两分钟。
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贴着铁柱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嗡鸣。磁力在铁柱里游走，像血管里的血。
他想试一次。
第一个翻过围墙的人落在他面前时，林恩后退了两步，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对方是个精瘦的男人，腰里别着弯刀，脸上蒙着黑布，看见一个半大新兵站在面前，嘴角扯出一个狞笑：“小崽子，让开。”
林恩让开了。
对方从他身边大步走过去，目标显然是营房方向。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翻进来。前三个都没正眼看他。第四个人——一个矮壮的胖子，背着一杆铁管火枪——翻墙落地时不小心踩滑了，踉跄了一下。林恩伸手扶了他一把。
手掌碰到胖子胳膊上的铁质臂环。
磁力——全开。
胖子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重心猛然前倾，一头栽在地上。火枪从他背后甩脱，枪管在空中打了个转，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牵引着，横着飞出去，砸在第二个翻墙者的后膝弯上。那人哎哟一声单膝跪地。
林恩已经退到了三米外，脸上一副“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个吓坏了的新兵”的表情。
为首的瘦子回过头，眼神凶戾：“怎么回事？”
“这他妈地上滑——”胖子爬起来，满脸泥。
“少废话，继续走！干掉哨兵再说！”
七个人重新整队往前冲。林恩靠在围墙边，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连串操作用完，磁力出现了短暂的空窗期——大概三到五秒内他感知不到任何金属。冷却时间。他默默记下了这个限制。
警铃就在这时响了。
尖锐的铜铃声划破夜空，营房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值班老兵的吼声、杂沓的脚步声、武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混在一起。冲在最前面的瘦子脸色一变：“撤！被发现了！”
七个人转头就往回跑。
但他们翻进来的地方是围墙死角，翻出去还要时间。老兵们已经从营房门洞里涌出来，七八条枪同时瞄准。瘦子反应极快，一把拽过身后的胖子挡在身前，同时弯刀横劈，斩断了一条射来的火枪枪绳。
林恩蹲在角落里，手指按在地面上一块生锈的铁板。
铁板下面是排水沟的盖板。
他用力一掀——磁力辅助——铁板弹起来，斜着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瘦子的弯刀上。当的一声，弯刀脱手，打着旋飞进灌木丛。
瘦子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恩，眼神从暴怒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新兵，蹲在地上，手还维持着“掀东西”的姿势，脸上挂着一种“我自己也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然后老兵的枪响了。铅弹擦着瘦子的头皮飞过，他放弃了思考，转身翻墙就跑。其余六个人连滚带爬地跟着消失在了夜色里。
警铃还在响。营区灯火通明。
克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攥住林恩的胳膊：“你没事吧？！你一个人拦他们了？！”
“我哪有那本事。”林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冲着灌木丛努努嘴，“他们自己摔了一跤，然后枪走火了，然后……反正就乱了。我就躲这儿。”
克比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显然没工夫深究。老兵们在集合、清点人数、派人去海滩搜索。乱糟糟的一片中，林恩悄悄把那块排水沟铁板盖回了原位，然后跟着人群回到营房。
躺回通铺上，盯着天花板，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不是怕。是亢奋。
磁力果实——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应用——已经能在实战中制造干扰了。那个瘦子的弯刀脱手之后的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困惑、震惊、不知所措。那种表情让林恩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强者如云。自然系、霸王色、四皇、大将。现在的他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但今夜他让一个海贼小头目在撤退时扔了刀。
磁力的用法远不止于此。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被窝里微微蜷曲。铁钉、锚链、火炮、船舵、刀剑、锁链……这片大海上到处都是铁。而他能摸到所有的铁。
明天开始，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练。
窗外，警铃终于停了。海风从木板缝隙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远处传来值班老兵骂骂咧咧的声音：“格老子的，别让老子逮着那群兔崽子——”
林恩嘴角翘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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