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曲。
现在人们叫我地核拳尊者,说我一拳能撼动地脉,几次战斗能撼动宇宙,是国家最强的英雄。但说来也怪,当你站到这个位置回头去看,真正刻骨铭心的不是那些荣誉,而是那段旅程本身——那段我还没成为“地核拳尊者”时,和一帮奇怪的家伙一起走过的日子。
从头讲起吧。
很多年前,我在这座城市里活着,但只是活着。承平共和国是(byd行啊,人类社会最终形态不让过,把马克思和恩格斯当罪人了?)社会,物资按需分配,人人有保障。这个国家不会让你饿死,也不会让你冻死,但有一种东西它给不了你——存在感。我高度近视散光,没有任何超能力,每天领完配给粮就在街上晃悠,偶尔捏点手工作品发到网上,点赞数从没超过四个。没人需要我,没人在乎我,我是一个在人海里连个气泡都冒不出来的普通人。
那种痛苦不是刀割,是钝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致命,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有一次,我在一个古生物视频下面认真留了评论,把自己的观察和疑问写得工工整整,反复检查措辞才发出去。那个博主回复了我前面的所有人,到我这,跳过了。我以为他在忙,等了一阵子又留了第二条。这次他回了,只回了一句:“你说的这些不值一提。”然后接着和别人谈笑风生。评论区的人跟着他一起笑我,说这个人好认真。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圈内有名的古生物科普作者,粉丝好几十万。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有。我只有个普通人身份。
我开始写小说。没有超能力,没有系统,没有开局就碾压一切的龙傲天。我只是想写普通人——有血有肉的人,在泥坑里挣扎着往起爬的人。我没日没夜地写,反复打磨,以为能把那些让我整夜整夜难受的东西印进读者的眼睛里。后来有人一字不差地抄走了我的稿子,署上了自己的笔名。他有超能力——带来时运。他帮过软件工作室的人,认识平台运营,是个知名作家。我的维权消息石沉大海。我看着平台上属于自己的章节被堂而皇之地陈列在另一个人名下,他的书评区里全是对他的赞美。我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按哪个键。二十年版权合同。我反复算过,等我老到不能再老才能拿回自己的书,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那个抄袭者早已名利双收。
我有一个朋友,是很少的能说上话的人。两个月不联系,我拨过去,空号,发消息,红色感叹号。他只留了两个字——“再见”。我不知道他住哪,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从我的世界里连根拔起。我没有能力去找他,我连复仇都做不到。
音羽。那个在广场上唱歌的女生,超能力是迷人的歌喉和外貌,很弱,弱到没什么战斗力,但在这个舞台上够用了。她的粉丝围在台下,举着印她头像的应援牌,手臂肌肉绷得死紧,像举着的是值得为其赴死的旗帜。他们单方面地、无脑地付出,为了她一个根本记不住自己的眼神尖叫到嗓子劈叉。而我用数年磨出的文字却不如她随口哼出的几句副歌。
那些和我一样的普通人——我在街上见过他们,在配给站排队时见过他们,在邻居傍晚收被子回去的背影里见过他们。他们没有超能力,没有背景,没有能被记住的脸。他们的勤奋和无助,到头来换来的只有遗忘。
我终于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和我一样被困在“普通人”这个标签里翻不了身的人。我要开启一场属于自己的革命,像几十年前那些革命烈士一样,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重塑。我要用我的方式去证明:普通人也能站在最顶峰,也能被记住。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天赋——是靠骨头和意志,是靠流云碎岩术、太阳系的极限逃生、每一次在毁灭边缘被棘龙硬扛下来的那条命。
训练。两年,棘龙陪着我。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跑步,每季度叠加。下雨天他给我撑伞,风太大把伞和他一起吹飞;大风天他用帆膜给我挡风,没站稳把我撞翻,我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说还有一圈。我们没有捷径,没有运气,没有奇遇。练到丧失意识、昏迷,然后身体的意志越过大脑直接驱动肌肉,站起来继续。一年多自然环境的极限历练之后,我终于触碰到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后来在金星上获得了地核之力,在宇宙霸主手里碰过宇宙诞生的能量。
之后数年我都在为国家拼命。往大里说,打退泰坦迅猛龙的袭击,扛住泰坦甲龙能引发十级地震的尾锤,击碎过一颗直奔地球而来的陨石,也抵御过不止一次外星文明的试探,甚至拖延过神明的脚步。往小里说,靠着朋友的情报,我平定过无数案件,消除过无数次车祸,扶老奶奶过马路,清理街道,帮农民种水稻。我渐渐看清了一件事——男儿真正应该崇尚的,不是音羽的歌喉和颜值,而是担当——是能不能让自己变成脊梁骨。
当我打退变异军舰,国防部长亲手把海军徽章的项链戴在我脖子上,总统握着我的手说出那句“你是这个国家普通人的天花板”时,我发现一切都变了。
我开始用超能力做手工。不是炫耀,是我本来就喜欢。那些古生物模型从图纸到实物,每一片鳞甲都亲力亲为。那个古生物主播找上门,态度诚恳得近乎谦卑,他说我的作品细节还原度极高,想邀请我参加展览。我盯着他的脸,想起当年那条“不值一提”。他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吧。他站我对面,满脸堆笑,语气和当年判若两人。我等他夸完,只说了一句:“现在稀得放下你那个臭架子了?当初我和我们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自己回忆一下。”他的脸僵住,然后开始疯狂道歉,连夜翻出当年的评论,一条一条重新回复。我看着屏幕,淡淡吐出四个字——“阿谀奉承。”此后我没再见过他。崇拜我的人们纷纷离开了他的账号。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不阻挡人民离开,是因为把普通人看成尘埃的人不值得被尊重。不让人民逼他太紧,是他毕竟也算一个人民。
小龙把我俩的事迹写成小说发布在平台上,但没有流量,也无法进行任何改编。平台收走了所有权利,却连最基本的推广都不给。我一次次看着那个IP在角落里闲置——那是我和老曲从泥坑到宇宙的全部。这等于直接撕毁了我精神的内核。我又想起当年那个抄袭者和那份二十年合同。
我推开那扇厚重的钢门。不是用钥匙——用意念。整间办公室的人同时抬起头,看着我的脸。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终于有个人挤出笑脸。
“什么风能吹动我啊?”我没看他。
他慌忙搬来一把椅子。我一个弹指,椅子以第三宇宙速度冲破天花板,再也没回来。“我不想坐。”
又一个人端来茶,双手递过来。我一个眼神,茶杯连茶水一起消散。“老杨呢?”声音在墙体间回弹。鸦雀无声。“我再问一遍——合同负责人老杨是谁!”
老杨踉跄着走出来。他的表情是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挨一拳的模样,满脸冒汗。我突然腿一弯想冲他跪下,他吓得不轻,赶紧伸手来托,我用一点力就把他的双膝压在了地上。他抖得像筛糠,我弯下腰平视着他,把所有问题的根源——放任抄袭、打压普通人、辱没真正的原创——一件件摆在他面前。他不敢直视我,每句都是“是,是”,“我的错”,“我们一定改”。
“把我的和小龙还有情报员的作品全部解约。归还所有作家全部权利,允许作家单方面提出解约,制度革新后对于其他国家的作家按每个月收益门槛500加全勤奖800分配给所有坚持写作但没拿到钱的人,汇率算好。那些靠关系和作者势力火起来、坑害读者骗订阅的网文,全部下架。”
“可以,可以——怎么都行,您说了算,全下架。”旁边的管理层也反复点头。
我直起身来看着他们。小龙问我怎么做到的。我说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解决了——“也许他们怕的是你?毕竟,你真的会出手。”棘龙把脑袋从沙发上抬起来,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那个抄袭者也来了,登门道歉。我没有让他坐。“你道歉没用。把本该属于我的成就还回来就行。你不是喜欢抄吗?把我的稿子抄一千遍。错一个地方,把所有不被看好的普通人的作品重头默写一遍。”那本我用心血磨出来的原著他如今逐字誊抄,到现在还没抄完。
我们删掉了在违规平台上发布的所有章节,换到其他地方发布。所有作品在其他国家产生的收益直接流向我无任何平台扣留——承平共和国不需要货币,我也不拿,把它们用于国家公共创作基金。至于那个抄袭视频的账号,我在他评论区发了原视频的链接,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原视频收益爆炸式上涨,那个账号被举报下架。我只发了一句简短回应:“难道我成长了,你们眼睛才能睁开吗?”
铺天盖地的道歉涌进来。曾经的作者圈,曾经忽视或嘲笑过我的人们,一句接一句地“对不起”。我看着那些评论,内心平静,至于那个朋友,那个在视频软件上认识的朋友,我陪他一步步走上大主播,他会卖萌,会装可爱,起号很快,但一个月后却单方面把我拉黑,只留下五个字“不活了,再见”,而后好好地继续直播,继续吸粉的朋友,我只是让那个情报员扒出来了他的地址,亲自上门拜访,断绝关系,听说在那之后,他失去了全部的粉丝。我没再回复,只是对棘龙说了句:“全变了。变化真大。这几天我得反反个人崇拜。”
窗外人来人往,环形轨道上的能量光环在天际线上缓缓转动,把整个承平共和国染成淡蓝色。我站在窗边看得很专注,棘龙走过来,尾巴悄悄环住我的脚踝。“所以,你当年说想让废物也能发光——现在做到了。”我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笑了笑。窗外阳光正从淡蓝建筑群之间倾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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