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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down to the Fall of Song

Chapter 6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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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Countdown to the Fall of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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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戌时开始落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打在西湖边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雨势便急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汇成一股股水流,顺着檐角淌下,在地上激起一片濛濛的水雾。

临安城的夜,本该是灯火通明的。

御街两旁的酒楼茶肆,往日这个时辰还挂着红纱灯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可今天不一样。街面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顶轿子匆匆经过,轿夫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沿街的商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老字号的药铺和米行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三年了。

沈昭靠在西湖边一棵老柳树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他浑身上下湿透了,作战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左肩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作痛——那是三小时前在昆仑山腹地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他的记忆停在那个瞬间:目标藏匿的山洞发生剧烈爆炸,他最后一个撤离,脚下的岩石突然崩塌,整个人坠入深渊……再睁眼时,便躺在这片陌生的湖畔。没有战友的通讯声,没有直升机的轰鸣,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带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混杂着某种植物燃烧后的余烬。

远处有梆子声传来。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拖得极长,带着一种沈昭只在古装剧里听过的腔调。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透过雨幕看向声音来处。一个穿着短褐的老头提着梆子从街角走过,身后跟着一个拎灯笼的少年。两人穿着都不是他熟悉的现代衣物——那老头的交领短衫,那少年的扎带裤腿,还有那盏纸糊的灯笼。

沈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穿越"这个可能性。作为特种部队的侦察兵,他接受过各种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训练,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果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七百年前的南宋,该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

他扶着柳树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好在并不深,大概只是被碎石划破了皮。作战靴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这么大一座城市,这个时辰,竟然连一点市井喧闹都没有。

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脑海里的历史知识。南宋末年,临安城——也就是今天的杭州——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马可·波罗游记》里写过的,说临安城有百万人口,桥一万二千座,夜市通宵达旦。

可现在这个时辰,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人。

除非——他想到一种可能——这座城市正在经历战争。

沈昭贴着墙根往前走,尽量让自己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他的视力比常人好得多,这是多年夜间侦察训练的结果。借着远处零星的光亮,他能看清这条街道的大致轮廓: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足有二十步宽,两侧是两三层高的木质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得出曾经的气派。但很多店铺的门板上都糊着白纸,上面写着"哀"字,有的甚至挂着白幡。

有人家办丧事。

而且不止一家。

他正想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声响。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身体一矮,闪进旁边一条窄巷。

但已经晚了。

"站住!什么人!"

一声暴喝在雨夜中炸开。沈昭回头,看到五个穿着红色号衣的汉子从街角冲出来,手中提着长矛和朴刀。为首的是一个面皮黝黑的中年汉子,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一看就是领头的小校。

沈昭没有动。他快速评估了一下形势:对方五人,持械,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街痞流氓。而他现在受伤、疲惫、对地形完全不熟,硬拼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他刚开口,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身上还穿着现代作战服——深灰色的战术裤、防水夹克、战斗靴——这些东西在南宋人眼里,大概比异域番邦的打扮还要怪异。

"抓起来!"那领头的小校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这阵子到处是逃兵,我看这小子就是前头败下来的溃卒,身上连号衣都换了,一定是想混进城里避祸!"

"我不是……"

"押回去!"

两个兵丁一左一右扑上来,牢牢扭住沈昭的胳膊。他本来可以反抗——以他的身手,这五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但他强迫自己忍住了。现在反抗,只会让局面更加无法收拾。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然后才能想办法脱身。

"我跟着你们走。"他压着嗓子说,"但请你……"

"少废话!"

一个兵丁狠狠推了他一把。沈昭踉跄两步,闭上了嘴。

临安府的大牢在城西南,紧挨着皇城根。沈昭被押进去的时候,借着墙上挂着的油灯,终于看清了这座南宋监狱的样子。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数十间牢房,每间不过丈许见方,关着五六个人。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散发出霉烂的气味,混着排泄物的骚臭。牢房之间的隔墙是用粗木桩钉成的,横竖都有手臂粗的铁链拴着。

甬道尽头供着一尊泥塑的狱神像,面前摆着香炉,还点着三炷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久未清理。

"进去!"

狱卒把沈昭塞进最靠里的一间牢房,咣当一声合上了栅栏门。铁锁挂上去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了很久。

牢房里一共有五个人。四个缩在角落里的干瘦汉子,一个坐在干草堆上的清瘦老者。那老者约莫五十岁上下,穿一件灰褐色的旧直裰,虽然有几分狼狈,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正借着墙上油灯透过来的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沈昭。

沈昭在他对面坐下来。牢房的地面冰凉潮湿,隔着作战裤都能感觉得到。

"新来的?"老者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书卷气。

"嗯。"

"你是哪部分的兵?"老者问,"我看你这身衣裳……不像是军中的号衣。"

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防水夹克上还挂着泥水,战术裤腿上沾着草屑,确实跟南宋的任何一种服饰都搭不上边。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转,决定赌一把。

"我不是兵。"他说,"我是商人,从泉州来。路上遇到乱兵,东西全丢了。"

"商人?"老者的眉毛挑了挑,"你这身打扮,倒像是番邦来的。"

"祖上……跟波斯人有些来往。"沈昭编了个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南宋时期泉州确实是世界大港,波斯、阿拉伯商人往来不绝,穿得古怪一些也不奇怪。

老者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倒是靠墙那四个汉子中的一个,忽然抬起脸来,带着哭腔说:"陈先生……咱们是不是真的要砍头了?"

"慌什么。"老者——陈先生——淡淡地说,"我还没死。"

那汉子缩了回去,不再说话。

沈昭注意到,这个"陈先生"虽然穿着囚服,但在这间牢房里显然有一定地位。那四个汉子都隐隐以他为尊,连说话的声气都比他低了三分。而且狱卒刚才锁门的时候,对这位陈先生的目光也有些闪躲,不像是对待普通囚犯的样子。

"先生怎么称呼?"沈昭压低了声音问。

老者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说:"老夫陈元礼,原在左丞相王公幕下任事。"

沈昭心里一跳。

左丞相王爚——他在穿越前读过《宋史》中关于南宋末年的篇章,知道王爚是在贾似道之后短暂主持朝政的主战派人物。王爚的幕僚被关进临安府大牢……这意味着什么?

"陈先生是因何入狱?"沈昭问。

陈元礼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沈昭,像是在掂量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弹劾贾平章。"他说。

贾平章——贾似道。南宋末年的权相,当时官拜平章军国重事,独揽大权。沈昭的心里迅速拼凑出一幅图景:主战派左丞相王爚,主和派权相贾似道,两派斗争白热化,王爚的幕僚陈元礼弹劾贾似道,然后被下狱。

"你是从哪条路来的?"陈元礼忽然问。

"泉州。"沈昭面不改色。

"泉州……"陈元礼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那边现在怎么样?元人的船可曾封锁海路?"

"沿途……没有看到元人的船。"沈昭说。他当然不知道海路情况,但顺着陈元礼的话说,至少不会露馅。

陈元礼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那四个汉子已经蜷缩在角落里睡了,发出沉重的鼾声。只有沈昭和陈元礼还醒着。

沈昭在脑海中飞速整理着信息。

首先,他穿越到了南宋末年。从陈元礼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判断,时间应该在贾似道掌权、元军大举南下的时期。具体是哪一年他还不能确定,但至少是1275年左右——因为1276年临安就要陷落了。

其次,南宋朝廷现在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主战主和两派内斗,前方节节败退,后方却还在争权夺利。他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白幡和丧事标记,恐怕就是前方战死的将士家属在治丧。

第三,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被当作逃兵关进大牢,如果没有人证明他的身份,很可能会被当作溃卒处死——或者更糟,被拷打逼供。

他需要想办法出去。

"陈先生,"他斟酌着开口,"这牢里的狱卒……可有能打点的人?"

陈元礼摇头:"贾平章下了死令,但凡弹劾他的,一个都不许走。"

"那……外面可有人知道先生入狱?"

"有人。"陈元礼说,"但恐怕他们也自顾不暇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不知道么?三日前,太学的学生又上书了。六个人,联名弹劾贾平章专权误国。现在这六个人也下了狱,就在隔壁。"

太学生。

沈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在现代时做过功课——南宋的太学生,是那个时代最有话语权的群体之一。三舍法、贡院、太学生上书,这些都是南宋政治的特色。太学生发起运动,往往能引起朝野震动。

"那六个人……"沈昭问,"是谁领的头?"

"一个叫陈宜中的。"陈元礼说,"江西人,好大言,好出头。"

陈宜中——沈昭在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名字。南宋末年著名的太学生领导,后来官至右丞相,但最终在元军压境时选择了投降。投机者,不可信。

"还有一个叫文天祥的?"沈昭试探着问。

"文天祥?"陈元礼微微一怔,"那个庐陵人?他倒是个真正的豪杰,但此人在江西起兵,并不在临安。他是……"陈元礼的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一个泉州商人,怎会知道文天祥的名字?"

沈昭后背一凉。

他确实说漏了嘴。文天祥的名声虽然在后世极大,但在1275年,他还没有成为那个"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千古忠臣。一个普通的泉州商人,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我……"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我在泉州码头上听过他的名字。说是江西有个姓文的大官,起兵抗元……"

"倒也算不上大官。"陈元礼盯着他,目光愈发锐利,"文天祥彼时不过赣州知州,你泉州码头上的人,竟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

沈昭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极精明的人。这个陈元礼能成为左丞相的幕僚,察言观色的本事绝非寻常。再说下去,他只会露出更多破绽。

幸好,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骚动。

先是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铁器碰撞的声响。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紧接着,整个大牢的囚犯都躁动起来。沈昭听到隔壁牢房里有人在喊:"是太学生!太学生把贡院围了!"

"什么?!"陈元礼猛地站了起来。

沈昭也跟着起身,透过栅栏往甬道方向望去。他看到几个狱卒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系腰带,显然是被突然惊醒的。有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越来越近,是许多人在齐声喊些什么,但那声音太远了,听不真切。

"是太学的学生……"陈元礼把耳朵贴在栅栏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大变,"他们冲进贡院了!贾平章下令抓人,学生不服,把贡院的围栏给推倒了!"

沈昭心中一动。

这是机会。

如果整个临安城都陷入了混乱,如果太学生和官兵发生了冲突,那么大牢的守备一定会被抽调出去维持秩序。那时候,就是逃出去的最好时机。

"陈先生,"他压低了声音,"你信不信我?"

陈元礼看着他。

牢房里的油灯昏黄如豆,映着沈昭那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即使在这样逼仄阴暗的环境里,也像是藏着一团火。陈元礼在朝中多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和笃定,明明穿着最古怪的衣裳、身处最险恶的境地,却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元礼轻声问。

"一个想活着的人。"沈昭说,"也希望能让你活着的人。"

他蹲下身,从战术靴的侧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随身携带的生存工具之一,平时用来处理通讯设备的紧急故障,但眼下——它足够打开这座南宋大牢的锁。

铁锁的结构比他想象的简单得多。沈昭把铁丝探进锁孔,屏住呼吸,感受着锁芯内部的弹簧结构。不到二十秒,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

锁开了。

陈元礼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走。"沈昭推开栅栏门,把陈元礼拉出来,"趁那些狱卒还没回来。"

"等等!"陈元礼忽然拉住他,回头看了一眼牢房角落里还在熟睡的四个汉子,"他们……"

沈昭犹豫了一瞬。他看向那些蜷缩的囚犯,面色蜡黄、骨瘦如柴,显然已经在这里关了很久。他没有时间再开四道锁,但……

"叫醒他们。"他说,"让他们跟紧我。"

外面的骚动越来越近了。沈昭带着五个人沿着甬道往外走,迎面撞上一个满头大汗的狱卒。那狱卒正要开口喊叫,沈昭一个箭步上前,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狱卒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走。"

他们冲出了大牢的大门。

雨还在下。临安城的夜空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是恐慌,是暴动,还是一个帝国崩塌前的最后喘息。沈昭站在大牢门外的街面上,望着远处贡院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深吸了一口七百年前潮湿而冰冷的空气。

"往哪儿走?"陈元礼喘着气问。

沈昭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了一眼临安城的方向。那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那座即将在一年之内陷落于蒙古铁骑之下的城市,此刻在他的视野尽头,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不甘的嘶吼。

他要活下去。

而且,他要把这座城市从历史的手里抢回来。

"跟我来。"他说。

雨幕中,五道身影消失在临安城纵横交错的巷陌深处。

而远方,贡院方向的火光还在燃烧。

钩子:沈昭带着陈元礼等人从大牢逃出,迎面撞上了涌向贡院的太学生队伍。混乱中,他认出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面孔——后来名垂千古的南宋末代忠臣,文天祥。但此刻的文天祥还不认识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的逃亡,只是刚刚开始的七百天倒计时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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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1279 年,崖山海战。十万军民蹈海殉国,大宋覆灭,华夏陆沉,这是汉家千年最悲壮的终局。1274 年冬,距离亡国浩劫仅剩五年。特种兵沈昭意外穿越,坠落临安西湖。此时襄樊尽失,元军铁骑踏破江北河山;贾似道专权误国,朝堂屈膝求和,临安城内依旧歌舞奢靡,举国皆看不到倾覆在即的危机。自临安牢狱起步,聚义士、练精兵、建水师、固海疆。他要以现代铁血手段,逆转注定的覆灭结局,在崖山终局来临前,出一条存续华夏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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