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尸的嘶吼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暴戾。
苏清绾从假山后走出，匿息纱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下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她右手一翻，三张冰封符已经扣在指间，左手则握住了寒霜剑的剑柄。
炼尸动了。
它的动作僵硬却迅捷，青灰色的身体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残影，直扑苏清绾而来。干瘪的双手张开，指甲漆黑如墨，足有半尺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臭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
苏清绾不退反进。
她侧身避开炼尸的扑击，同时左手一挥，寒霜剑出鞘。剑身如水，在月光下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芒。剑锋划过炼尸的手臂，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切过干枯的皮革。
炼尸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没有流血。
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转身又是一爪抓来。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带着一种机械的杀意。
苏清绾眉头微皱。
这具炼尸的防御力比她预想的更强。寒霜剑虽然不是极品法器，但也是中品灵器，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力都未必能完全挡住。可这炼尸的皮肤却坚韧异常，剑锋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炼尸紧追不舍，干瘪的嘴巴张开，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带着浓烈的死气，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瞬间枯萎，化作焦黑的粉末。
死灵力！
苏清绾瞳孔一缩，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运转水灵力在身前形成一道淡蓝色的水幕。黑雾撞在水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水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黑。
好强的侵蚀性！
她不敢怠慢，右手一扬，三张冰封符同时激发。
“封！”
三道冰蓝色的光芒从符箓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冰网，罩向炼尸。冰网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温度骤降。
炼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幽绿的眼眶中鬼火跳动，身体猛地一滞。
但已经晚了。
冰网落下，瞬间将它包裹。寒冰从脚底蔓延而上，迅速覆盖它的双腿、躯干、手臂。炼尸的动作变得迟缓，青灰色的皮肤上结出一层薄冰。
苏清绾抓住机会，身形如电，直扑炼尸手中的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还贴在禁制上，符文依然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正在持续侵蚀禁制。她伸手去抓——
炼尸突然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
它眼眶中的鬼火猛地暴涨，青灰色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覆盖的冰层开始龟裂、融化。
“咔嚓……咔嚓……”
冰层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
苏清绾心中一凛，立刻改变目标，寒霜剑直刺炼尸的咽喉——那是大多数傀儡的核心所在。
剑锋刺入。
但触感不对。
不是刺入血肉的感觉，更像是刺进了一块坚硬的木头。炼尸的脖子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剑锋。苏清绾用力一推，剑尖只刺入半寸，就再也无法前进。
炼尸的双手已经挣脱冰封，漆黑的指甲抓向她的面门。
苏清绾抽剑急退，险险避开。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炼尸脖子上的伤口没有流血，只有一缕黑烟从中冒出。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幽绿的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像是被激怒了。
它伸手摸了摸脖子，然后看向苏清绾，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怪笑。
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苏清绾握紧剑柄，心中快速分析。
这具炼尸的防御力极强，要害位置似乎有特殊防护。死灵力的侵蚀性惊人，不能硬抗。而且它没有痛觉，不会恐惧，战斗起来完全不顾自身损伤，是最难缠的对手。
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炼尸术炼制的傀儡，虽然保留了修为和战斗本能，但神智被抹去，战斗方式相对死板。而且，驱动炼尸需要持续消耗主人的灵力和神识，距离越远，控制越弱。
这具炼尸能如此灵活地战斗，说明它的主人就在附近，或者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加强控制。
苏清绾的目光落在炼尸手中的令牌上。
那枚令牌是关键。
刚才炼尸挣脱冰封时，令牌上的符文光芒明显波动了一下。而且，炼尸一直将令牌握在手中，即使在战斗中也未曾松开，显然这令牌对它很重要。
或许……令牌不仅是侵蚀禁制的工具，也是控制炼尸的核心？
她心中有了计较。
炼尸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更加狂暴，双手挥舞间带起道道黑风，死灵力弥漫开来，将周围的地面都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枯树、杂草、石块，凡是被黑风扫过的东西，都在迅速腐朽、崩解。
苏清绾不再硬拼。
她施展身法，在荒地上辗转腾挪，避开炼尸的攻击。匿息纱让她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左，时而出现在右，炼尸的扑击屡屡落空。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炼尸不知疲倦，她却有灵力耗尽的时候。而且战斗的动静已经不小，虽然这里偏僻，但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引来宗门其他人。
必须速战速决。
苏清绾一边闪避，一边观察炼尸的动作规律。
三招之后，她发现了破绽。
炼尸每次攻击落空，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僵直——大约半息时间。那是它调整姿势、准备下一次攻击的间隙。虽然时间很短，但对筑基修士来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
又一次扑击落空。
炼尸的身体前倾，双手抓在地上，留下十道深深的抓痕。它正要起身——
就是现在！
苏清绾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炼尸左侧，寒霜剑没有刺向它的要害，而是斩向它握着令牌的右手手腕！
剑光如电。
炼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收回右手，但僵直的状态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嗤！”
剑锋划过手腕。
这一次，苏清绾用了十成力，剑身上水蓝色的光芒暴涨，锋锐的剑气撕裂空气。
炼尸的手腕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青灰色的皮肤下，不是血肉，而是干枯的、像是被风干了的肌肉纤维。伤口处依然没有流血，只有黑烟冒出。
但重要的是——炼尸的手指松开了。
那枚黑色的令牌从它手中脱落，向地面坠去。
苏清绾左手一探，就要去接。
炼尸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眼眶中的鬼火疯狂跳动，青灰色的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纹路全部亮起，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它不顾手腕的伤口，左手猛地抓向坠落的令牌。
苏清绾岂能让它得逞。
她右手剑势一转，寒霜剑划出一道圆弧，斩向炼尸的左手。同时左手速度不减，继续抓向令牌。
炼尸的左手被剑锋逼退。
令牌落入苏清绾手中。
触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寒冰。令牌的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刻着的那个扭曲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血光。苏清绾能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而邪恶的死灵力，与炼尸身上的气息同源。
她立刻将令牌收入储物袋。
炼尸失去了令牌，动作明显一滞。
它站在原地，幽绿的鬼火盯着苏清绾，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突然转身，向荒地的深处逃去。
想跑？
苏清绾正要追击，心中却突然警铃大作。
她猛地停住脚步，向后急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炼尸的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纹路全部炸开！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炼尸的身体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向四周扩散。火焰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直径三丈的大坑，坑中的泥土全部变成焦黑色，冒着刺鼻的黑烟。
冲击波席卷而来。
苏清绾已经退出五丈外，但还是被余波扫中。她运转灵力护体，水蓝色的光芒在身前形成屏障。屏障剧烈震动，最终破碎，她闷哼一声，向后滑出三丈才稳住身形。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看向爆炸的中心。
大坑中，炼尸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残骸还在冒着黑烟，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焦臭味。
自爆了。
苏清绾走到坑边，仔细观察。
炼尸的自爆威力不小，如果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在爆炸中心，恐怕会当场重伤甚至陨落。而且自爆产生的死灵力火焰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对灵力和肉身都有极大的伤害。
这具炼尸的主人，手段够狠。
不仅炼制傀儡，还在傀儡体内设下自爆禁制，一旦傀儡失去控制或即将被擒，就立刻自爆，毁掉一切痕迹。
苏清绾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完好无损，表面的符文依然泛着血光。她尝试用神识探查，令牌内部有一层强大的禁制，阻止她的神识深入。强行探查的话，可能会触发某种反制手段。
她收起令牌，又看了看坑中的残骸。
残骸已经彻底毁坏，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炼尸术的痕迹也被自爆炸得干干净净，就算宗门执法堂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苏清绾转身离开。
回到清音小筑，她重新开启禁制，走进静室。
坐在蒲团上，她取出黑色令牌，放在案几上，陷入沉思。
今晚的战斗，虽然击毁了炼尸，但也暴露了很多问题。
第一，噬灵阁背后的势力，比她预想的更加强大和诡异。能够炼制出这种级别的炼尸傀儡，说明对方至少有一位精通炼尸术的邪修，而且修为不低。
第二，对方已经盯上了她。不仅派炼尸来侵蚀禁制，而且炼尸的目标明确，就是要进入清音小筑。这说明对方知道她在这里，也知道她“闭关疗伤”的情况。
第三，那枚扭曲符文再次出现。衣角上有，令牌上也有。这符文显然是某种标志或者咒文，与死灵力、炼尸术都有密切关联。
苏清绾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线索。
阴蛛丝衣物、死灵力、炼尸傀儡、扭曲符文、噬灵阁……
这些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噬灵阁是一个专门猎取特殊灵根和体质的组织。他们猎取灵根后，会用来做什么？单纯地移植给其他人？还是……有更可怕的用途？
前世她的极品水灵根被夺，如果只是移植给其他人，那对方现在应该已经崭露头角。但她重生以来，并没有听说哪个年轻修士突然崛起，拥有极品水灵根。
这说明，她的灵根可能被用在了别的地方。
结合今晚发现的死灵力和炼尸术……
苏清绾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噬灵阁猎取灵根，或许不是为了移植，而是为了……炼制某种东西。
用活人的灵根，炼制傀儡、法器、或者……更邪恶的存在。
这个猜测让她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噬灵阁背后的势力，其图谋之大，远超她的想象。
她必须加快行动了。
被动防守只会越来越被动。对方已经盯上她，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炼尸傀儡只是试探，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更强大的敌人。
她需要主动出击。
但以她现在的实力，正面硬碰硬显然不明智。筑基中期的修为，在那些老怪物面前根本不够看。而且她灵根受损，修炼速度缓慢，短时间内很难有大的突破。
那么……就只能用计了。
苏清绾睁开眼睛，眸中寒光闪烁。
她想起了一个地方——宗门后山的寒潭。
寒潭是合欢宗的一处修炼宝地，潭水冰冷刺骨，蕴含精纯的阴寒之气。修炼冰系、水系功法的弟子，经常去那里借助寒气淬炼灵力。
但寒潭也有一个特点——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
而且因为寒气太重，神识探查也会受到很大限制。
如果在那里设局……
苏清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有了计划。
三日后。
清晨，苏清绾“结束闭关”，走出了清音小筑。
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走路时脚步轻缓，像是重伤未愈的样子。左肩的伤处，她特意用灵力逼出一丝阴冷气息，让那里看起来依然有些问题。
刚走出小筑，就遇到了云澈。
“师姐！”
云澈从远处跑来，脸上带着担忧。他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看起来清爽干净。跑到苏清绾面前，他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起。
“师姐，你的伤……还没好吗？”
苏清绾轻轻咳嗽一声，声音有些虚弱：“好了一些，但余毒未清，需要慢慢调理。”
“怎么会这样？”云澈急了，“凌师兄送的清心祛毒丹不是极品丹药吗？难道没用？”
“丹药很好，只是我伤得重，需要时间。”苏清绾摇摇头，又咳嗽了两声，“而且余毒深入经脉，单靠丹药难以根除，需要配合其他方法。”
“什么方法？师姐你说，我去帮你找！”云澈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苏清绾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冰冷取代。
计划已经定下，不容更改。
她轻声说：“后山寒潭的寒气，可以辅助祛除余毒。我打算三日后去一趟，借助潭水的阴寒之气，将余毒逼出。”
“寒潭？”云澈一愣，“那里很冷的，师姐你现在身体虚弱，能受得了吗？我陪你去吧！”
“不用。”苏清绾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寒潭阴气重，对你的纯阳道体不利。而且我只是去运功疗伤，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近日不要轻易离开宗门，好好修炼，等我回来。”
“可是……”
“听话。”苏清绾伸手，轻轻拍了拍云澈的肩膀，“师姐不会有事的。”
云澈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虚弱的笑容，心中一阵酸楚。他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那……师姐你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传讯给我，我马上赶过去。”
“好。”苏清绾微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苏清绾便告辞离开。
她走得很慢，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云澈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拳头握得紧紧的。
师姐伤得这么重，还要独自去寒潭疗伤……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如果自己再强一些，就能保护师姐了。
云澈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他要抓紧时间修炼，早日突破，这样才能在师姐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道阴冷的目光正盯着他。
那目光中带着贪婪和算计。
三日后。
夜色深沉。
苏清绾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寒潭。
寒潭位于合欢宗后山深处，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行。潭水面积不大，约莫十丈见方，水面平静如镜，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寒气从潭水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比外界低了十几度。山壁上结着薄冰，地面上铺着一层白霜。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雾气，越靠近寒潭，雾气越浓，能见度越低。
苏清绾走到潭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白色披风，看起来像是为了抵御寒气。脸色依然苍白，气息虚浮，走路时脚步有些踉跄，像是随时会摔倒。
她在潭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水蓝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在周身流转。灵力波动很微弱，时断时续，像是重伤未愈之人强行运功的样子。
寒潭的雾气越来越浓。
月光被雾气遮挡，周围的光线变得昏暗。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稍远一些的地方就完全看不清了。
苏清绾依然闭目运功，似乎对周围的变化毫无察觉。
但她的神识，已经悄然展开。
虽然寒潭的寒气对神识有压制作用，但她前世是元婴修士，神识强度远超同阶。在雾气的掩护下，她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周围三十丈的范围。
然后，她感知到了。
两道气息，正从不同的方向，向寒潭靠近。
一道气息来自她来的那条小路。气息阴冷、贪婪，带着一种熟悉的窥探感——正是之前多次出现在清音小筑外的那道气息。修为在筑基中期，气息有些虚浮，像是用了某种隐匿手段，但隐匿得并不完美。
另一道气息，来自山壁上方。
那道气息更加隐蔽，几乎完全融入了夜色和雾气中。如果不是苏清绾神识强大，根本察觉不到。气息中充满了杀意，冰冷刺骨，像是毒蛇在暗处盯着猎物。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甚至更高。
噬灵阁的人。
苏清绾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
她继续运功，水蓝色的灵力在周身流转，看起来像是在努力祛除余毒。但她的右手，已经悄然缩进了袖中，扣住了三张加强版的爆炎符。
左手则握住了匿息纱。
雾气越来越浓。
能见度已经降到两丈以内。
山壁上方，那道充满杀意的气息开始移动，悄无声息地向潭边靠近。小路上的那道阴冷气息也加快了速度，贪婪地扑向“毫无防备”的苏清绾。
两道气息，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形成了完美的夹击。
苏清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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