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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oldier to Court

Chapter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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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From Soldier to Cou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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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刺骨的冷。

沈砚是被冻醒的。

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像是从深水里往上挣扎,每动一下都费力。眼皮沉得抬不动,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那种钝痛感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搅。

他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却被一阵僵硬感拦住——后背靠着的东西又冷又硬,是石头。他勉强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团模糊的暗红。

那是火光。

远处有篝火,隔着很远,在夜色里缩成几个橘色的小点。

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气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臭味。沈砚打了个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裹着一件破烂的棉甲,粗粝的布料又脏又硬,袖口翻着发黑的棉絮。

不是他的衣服。

他的脑子还迟钝着,像被冻住了一样转不动。明明应该在档案馆整理那批明代边军的手抄残本,明明记得最后一页纸特别脆,他凑近了去看,然后——

然后什么?

“老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砚转过头,看见一张被冻得发紫的脸。那是个四五十岁的汉子,颧骨很高,眼睛藏在乱糟糟的眉毛底下。他也裹着同样破烂的棉甲,嘴唇干裂起皮,呼出的白气薄薄地散开。

老沈?

沈砚下意识想要开口,舌头却像打了结。老沈是谁?他不是——

他忽然顿住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像是闸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声音、气味。一个少年跪在泥地里,面前是一座新坟,风吹起纸钱往天上飘。有人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旧军袍塞进他手里,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你爹没了,按制该你补上。”然后是漫长的路,脚磨出血泡,饿着肚子跟着队伍走。再然后是这个堡,这面墙,这间漏风的破角楼。

那是谁?

“周头儿问你话呢,傻了?”旁边又有人开口,是个弓着背的年轻人,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调笑。但沈砚没回答。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因为他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多出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十七年。不长,但足够真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他自己经历过。父亲粗糙的手掌,母亲病死时灶台上凉掉的半碗稀粥,第一次拿起锈刀时磨出血泡的手心。还有一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

沈砚。

沈家的沈,砚台的砚。

他猛地抬起左臂,扯开破烂的袖口。冻得发红的小臂上,一块旧烫伤的疤痕趴在皮肤上,形状像片不规则的叶子。

他的胃一下子缩紧了。

那是他的疤。不是他作为一个研究员、坐在档案馆里喝咖啡的那个“沈砚”的疤。是他父亲——不对,是这个身体的父亲——在铁匠铺里不小心把烧红的铁块碰落时,那个三岁的孩子伸手去接。

他记得那种疼。

可他从来没被烫伤过。

“我……”沈砚张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别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听见自己在说,“我没事。”

那个姓周的汉子——周铁,老伍长——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过头去继续搓自己冻僵的手指。

沈砚慢慢靠回墙上。

石头的凉意透过棉甲渗进脊背,冷得让人清醒。他盯着远处那几点篝火,脑子里开始强行运转起来。不转不行,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恐慌正在往上翻涌,像冰冷的潮水要从胸口溢出来。

穿越。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想笑。可嘴角咧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不是没读过这种东西。网上到处都是,研究员加班猝死穿越成王爷、特种兵坠机穿越成将军、游戏玩家穿越带系统打怪升级。可他呢?他算什么?一个三十二岁的地级市档案馆文史研究员,最大的特长是认得出明代边军手抄本上的行草字。连打架都不会。

他穿越到了个什么?

一个十七岁的军户子弟。刚死了爹。被拉来当兵。第三天就赶上北狄入塞围城。

是围城。

他再次看向远处那几点篝火。那不是篝火。那是狄人的营火。密密麻麻,在关外的荒原上连成一片,像野兽的眼睛。

沈砚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好吧。冷静。

第一步,搞清楚情况。

他刚才“记起”的那些东西告诉他:这里是靖边堡,镇北卫下面的一个小堡,守军不到两百。眼下被围了,围了多少天——原主的记忆里说不清,这三天他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吃不饱饭,睡不暖觉,父亲的死还压在心口上。今天——还是昨天?——他晕倒在了西北角楼,人事不省。

然后他就来了。

混乱求生。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荒诞的学术感。他在档案馆里读过的每一份史料,那些关于边军困守孤城的记载,那些“人相食”、“易子而食”的字句,忽然都变成了眼前的墙、风、篝火和身边冻得发抖的人。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们……”他开口,声音还是哑,“今晚怎么过?”

那个弓着背的年轻人瞥了他一眼,闷声说:“什么怎么过?缩着呗。昨晚上冻死了两个,天亮拖出去了。今晚轮到谁,谁知道。”

冻死了两个。

沈砚的视线扫过角楼内部。不大,挤了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靠着墙或彼此。没有铺盖,没有火堆。冰窖一样。

他迅速检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还有自己在户外论坛和史料里积累的零碎知识。失温。这个温度,如果不保温,睡着就可能醒不来。

“不能这么睡,”他听见自己在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把干草塞进衣服里。领口、袖口、腰里,凡是能塞的地方都塞满。干草是天然的隔热层。”

几个人愣愣地看着他。

“还有水,”沈砚继续说,脑子里那些知识自动往外蹦,“不能直接吞雪。雪在嘴里化的时候会带走大量热量,会加快失温。要化开了再喝,有条件就煮开。”

“你从哪学的这些?”周铁——周伍长——忽然开口。他的眼睛在暗火里微微发亮,盯着沈砚。

沈砚顿了一下。

不能说。这个答案连自己都没想好。

“我爹以前跟行军的郎中学的,”他说,声音平得连自己都佩服,“冬天过夜,不塞草就得冻死。后来当兵也用过。”

周铁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他起身从墙角抓起一把干草,率先往自己衣服里塞。动作很慢,手指冻得不听使唤,但他在做。

其他人看看周铁,又看看沈砚,陆续动了起来。

沈砚靠在墙上,继续看着外面那些篝火。

他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围城多久了?堡里的粮还能撑几天?百户会不会弃城?援军什么时候到?每一个问题都能要他的命。

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先活过今晚。

他伸手摸了摸xiong口。原主的衣服里层有个暗兜,里面塞着一卷东西。他掏出来,借着微弱的火光看。

是半卷手抄的《武经总要》。纸页发黄,边角破损,字迹端正却稚嫩,一看就是抄了很久。

他认得这本书。

几个月前——不是,是几百年后——他还在档案馆里,对着另一份残本做校勘。明代曾公亮编的,边军常用的兵书。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却有力:

“砚儿:为父此生别无长物,唯此半卷兵书,乃当年出征时所携。今留与你。日后若有难处,翻一翻,或许有用。”

落款没有。但沈砚知道那是谁。

他把兵书塞回暗兜,按了按胸口。

心脏在跳。

外面的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带着狄人营火映出的微光。远处隐约传来马匹的嘶鸣,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苍凉。

沈砚闭上眼。

活下去。

先活过今晚。然后再说别的。

他听见旁边的周铁低声骂了句什么,又往衣服里多塞了一把草。弓着背的年轻人缩成一团,牙齿磕得哒哒响,像某种发条玩具坏掉前最后的挣扎。

沈砚睁开眼,把脚下的干草又往身上拢了拢。

他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已经做了穿越之后第一个管用的决定:穿暖和,喝热水,别在睡着之前就冻死。

剩下的,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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