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战旗中间一个黑字汉字插上了破烂的城头,迎着风不断的翻卷着。
城关外里的杀戮还没有停止。汉军重骑分为数十个千人队,对溃散的黄巾贼展开分割式的包抄剿杀。战马的嘶鸣声与贼军的惨叫声相互交杂,这场为时七日攻守的彻底终结了。
那沉重的马蹄踏上布满血痂的马道上,
在一队玄甲亲卫簇拥下一员大将,缓缓登上颍川关城头。
这人是大汉左中郎将,朱儁。
他年过四旬,清瘦的面容里透着铁血之威。这位统御数万大军的主帅正迈着沉稳的步子,目光从女墙和角楼一直扫到脚下的尸体堆上。
越看,朱儁眼底的触动越发强烈。
黄巾贼的尸体填平了城墙外整整一条的壕沟。
更让朱儁在惊叹的是缺口处的布置。
守军根本没有死堵,在内侧用房梁、破推车等杂物硬生生的搭出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半圆形防御阵地。
阵地前方还布置了竹木拒马和破碎陶片等。
只要敌军涌入那就会陷入就会同时遭遇三面夹击。这是一种退守内线形成绞杀口袋的战法,一般的武将根本看不明白这层变阵杀机的利害。
城墙上的马道,每隔三十步就会有有一处简易障碍物,用来阻断敌军登城后的横向冲锋。
这是冷酷到骨子里的分段阻击思维,这守将不是一般人啊!。
朱儁停下了脚步。站在他眼前的是几百个浑身浴血的残兵。
他们的样子疲惫到了顶点,但没有一个人瘫软在地。所有人都紧握着断刃,眼神了满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厉。
朱儁纵横沙场半生早以经见惯了精锐,却没有哪个地方上的守军身上能有这种令人胆寒的军魂。
“主将何在。”朱儁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城头回荡。
人群分开来。
身上披着破碎鳞甲的年轻武将拄着满是缺口的长刀走到朱儁面前。他脸上有道很明显的结痂,那是刀疤,他站姿笔挺,透着完全与年龄匹配的老练。
“末将颍川关的副将萧云。主将已于前几天战死了。”
萧云抱拳行了个军礼,动作利落干脆。
朱儁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
可是那双眼神里又有沉静冷硬,透着从杀伐里慢慢磨砺出来的从容。
“你指挥的?”朱儁指了指内侧的半圆形口袋阵。
萧云顺着手指看去,语气平静。
“缺口实在太大了,外墙完全堵不住。末将便让弟兄们后退十步,利用地形的优势把贼军放进来打。贼军被挤在狭窄缺口处完全施展不开,反而成了活靶子。”
朱儁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大汉强调寸土必争。能主动放弃外墙把敌人诱深入的将领真没有几个啊。
这需要多么远超常人的战场心理素质和把控力啊。
“你们守了七天。就凭这点人吗?”朱儁声音里带着些许审视。
“准确的说,是最后这两天就剩下这些人了,死了一千多人。”
萧云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朱儁闻言面容瞬间肃穆下来。身后的亲卫将领更是面露震惊。就凭这么点人能挡住三万黄巾贼猛攻,他们自认如果换作他们完全做不到。
朱儁微微颔首,语气多了几分考校意味。
“黄巾贼现在势大,波才主力正在肆虐颍川。你这颍川关又地处要冲,贼军此番受挫很可能会有后续动作。以你之见,接下来这仗该怎么打好。”
萧云沉默片刻。
他脑海中迅速调动起,凭多年的特战思维与现代宏观战略模型。去掉不合时宜的现代词汇,把核心逻辑用最简单的汉述语讲了出来。
“回将军。贼军虽然人多,但根本不足为惧。其致命死穴有三点。”
萧云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晰。
“其一,贼军其本上都是流民。表面声势浩大,其实毫无军纪可言。顺风战时还能一拥而上,一旦久攻不克或者遇到强军突袭马上就会全线溃败。今天将军铁骑冲阵,贼军一触即溃便是明证。”
朱儁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二,贼军也没有稳固后勤。”萧云条理分明,“几万人马每天消耗巨大。他们不懂没有城池全靠劫掠。只要坚壁清野把他们拖在坚城之下,紧多半个月贼军必然缺粮。”
“其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没有统一的指挥中枢和传递信息的斥候体系。”萧云目光锐利,“各路渠帅各自为战互不统属。将军只需派出精锐轻骑切断其联络通道,寻其粮道予以焚毁。饿着肚子的流民一旦发现友军不来救援,很容易就会发生兵变,必竟这些只是流民。”
城头上一时陷入短暂安静。
朱儁盯着萧云,心中对眼前这年青人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这样的话绝对不是边陲小关副将能说出来的。这分明是站在豫州大局的高度看清了贼军弱点。招招直指向要害非常之精准。
坚壁清野与焚毁粮道与朱儁心中的平叛方略不谋而合,甚至在细节上更为完善缜密。用轻骑切割战场通信的战法更让朱儁茅塞顿开。
“好!好一个不攻自破!”
朱儁忍不住抚掌大赞,冷硬的面容上终于露出畅快笑意。
“满朝的公卿还在洛阳城里为贼军势大争论不休。没想到在这小小颍川关,竟藏着一位有治军经邦之才的俊杰。”
朱儁转过身看向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
“朝廷接到求援的时候,洛阳那些大人们都说颍川关已经是成死局了不可救。但本将力排众议亲率一万铁骑星夜兼程赶来。本来以为只能给诸位收尸,可没有想到你们竟生生拼出了一条活路。”
听到这句话,萧云身后的残兵们眼眶泛红。
有人死死咬着牙,把满是泥垢的手扣进掌心。
朝廷放弃了他们,但眼前的老将军没有放弃。这七天的死战和无数同袍的鲜血,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高主帅的肯定。
“传本将将令。”朱儁收起笑容,威严的声音传遍四方。
“立即从辎重营调拨精粮、伤药全力救治颍川关守军。城中所有战死将士全部记录在册,按双倍抚恤发放家眷。”
亲卫领命而去。残兵们纷纷单膝跪地谢主将恩典。
朱儁转头看向萧云,眼中满是欣赏。
“萧云听令”
萧云站直身体抱拳。
“你率领着几百弟兄死死的守住了孤关功在社稷。又具统兵大之才,屈居副将实在要惜了。本将今日便行使专断之权擢升你为别部司马。”
朱儁让亲卫拿来一块铜制军印亲手递给萧云。
“这四百余士兵依旧由你全权统领,单独成一军不受地方节制,直接向本将负责。
颍川关事宜也一并交由你处理。待击破波才主力平定豫州,本将必上书朝廷为你请功封赏。”
萧云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军印。
别部司马,官虽然不大,但是拥有独立领兵权和一定兵员招募权的官职。在这个动荡乱世,这枚军印意味着他能名正言顺的拥有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他心底再次浮现起怀里那本黑色笔记本的轮廓。
兵权有了、地盘也有了。
那些跨越千百年时光的生存知识他可以一步步实现了,一步步转化为足以撼动天下的实力。
这四百余个经过生与死流礼的士兵,将会成为他第一支亲手打造的铁军
“末将萧云,领命。”
萧云沉声回应。
晨曦的阳光彻底冲破厚重云层,洒在沾满血迹的汉字战旗上。
身后的四百余老卒齐刷刷地挺起胸膛。
城外的沙尘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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