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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liveryman's Counterattack: Shanghai's Richest Heiress

Chapter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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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Deliveryman's Counterattack: Shanghai's Richest Hei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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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顾长庚的信,和一张去正阳关的车票

回到陈家庄那天晚上,陈守味没睡。

他坐在灶台前面,把白天收到的信封又拆开了一遍。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压着一枚鱼形红漆。里面是一张宣纸,手工纸,边缘有毛边,上面列着一串地名:

颍上—正阳关—五河—洪泽湖—盱眙—高邮湖—宝应—盐城—淮安—涟水—滨海—入海口。

每一个地名后面,都画着一条极浅的铅笔线,像河床上的细痕。

纸的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十八鲜散落在这条路上。你找得齐的话,最后一道,我当面给你。”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陈守味认得那笔迹——顾长庚的“咸”字,最后一笔拖得特别长,像一根筷子在碗沿上划了一下。

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灶台上。

沈黛坐在对面的矮凳上,看着他。

“你打算去?”

“去。”

“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我也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灶膛的火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她坐在矮凳上,穿了一件他的旧灰蓝T恤,领口大得滑到了肩膀。

“你去干什么?”

“去记。”她说,“你去找菜,我去记人。你找到一道菜,我就写一个人。等走完这张纸上的所有地方,我的书也写完了。”

他沉默了一下。“沿淮河走,从颍上到入海口,可能要一个多月。”

“我有时间。”

“可能吃不上正经饭。”

“饿了就吃你做的菜。”

“可能晚上睡在船里。”

“我带了防潮垫。”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碗柜前面,从里面拿出一个帆布包,把五婶的手记、那把刀、顾长庚的信、一块磨刀石、一包干咸馍,一件一件装进去。装完之后他把包口扎紧,搁在灶台旁边。

“明天早上六点,村口集合。”

她站起来,往五婶的卧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守味。”

“嗯。”

“你刚才装包的时候,把咸馍放在最上面了。”

“饿了方便拿。”

她没再说话。门在她身后虚掩上了,留了一道窄窄的门缝,门缝里透出灯光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细细的亮线。

陈守味坐在灶台前面,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一点,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刀——不是爷爷的刀,是他在路上买的,一把普通的折刀。他握着刀,在磨刀石上推了一个来回,刀刃在石面上划出一声持续而均匀的沙响。

他磨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把刀收进口袋里,灭了灶膛的火。

黑暗里,墙角陶缸上的水珠滴落在水泥地上,“嗒”的一声,然后又一声。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听着水珠落地的间隔慢慢变长,像什么正在逐渐停下来。

第二天天亮之前,他醒了。

灶屋外面是灰蓝色的晨光,柿子树的枝条在微光里像一层黑色的薄网。他背着帆布包走到村口,看见沈黛已经站在柿子树底下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登山包,包侧袋里插着录音笔。她的头发扎成马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早。”她说。

“早。”

“第一站去哪?”

“正阳关。”

“正阳关有什么?”

“有一个人,”他说,“他用铁锹当锅煎鱼。”

她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走吧。”

两个人沿着村道走出陈家庄。晨雾还没散透,田埂上的麦苗罩着一层白霜。沈黛走在他旁边,登山包的肩带在她肩膀上勒出两道浅浅的印痕。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比昨天轻了,像是已经准备好要走很久。

正阳关的班车只有早上六点四十这一趟。他们坐上车的时候,车里的座位空了大半。沈黛选了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动她额角的碎发,她没拨。

“陈守味。”

“嗯。”

“你说——顾长庚那张纸上写的那些地名,他一个个都去过吗?”

“去过。他跟我爷跑船的时候,每一个码头都停过。他记住的是地名,不是菜。那些菜藏在人的手里,不在纸上。”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地方找哪个人?”

“我爷在竹篙上刻过。竹篙沉在入海口,上面的字被水泡了六十年,但刀痕还在。我要把那些字捞起来。”

沈黛转过来看着他。

“竹篙沉在入海口——你怎么捞?”

“不知道。”他说,“但先走到那儿再说。”

班车沿着淮河大堤往东开。车窗外的景色在变——颍上的杨树林变成了更密的芦苇荡,麦田变成了水塘。水面上浮着鸭子和白色的水鸟,在晨光里像一小片一小片被风吹散的光斑。

车在正阳关镇口停下了。

正阳关是一个老码头。水泥堤坝裂了缝,缝里长着干枯的草根。码头上泊着三四条铁壳船,船身生锈,缆绳松松垮垮地拴在水泥桩上。风从河面上来,带着一股柴油和湿木头的混合气味。

码头尽头,最小的那条木船船尾,蹲着一个人。他穿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卷着袖子,手里握着一把铁锹。铁锹架在一块铁板上,铁板底下用红砖架着泥炉,火还燃着,铁板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在翻动。

沈黛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那人没有回头。

陈守味走到码头边沿,停住了。他看着那个穿着棉袄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喊了一声:“陆叔?”

磨锹声停了。

那人把铁锹从铁板上拿起来,侧过脸,往岸上扫了一眼。他的眼窝很深,眼珠像两粒被河水泡久了的黑石子,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浑浊。

“你包里的刀,”他说,“拿出来。”

陈守味伸手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把枣木柄的片鱼刀,刀柄朝前,刀尖朝下,隔了三四步递过去。

陆长水站起来,走过来,接过刀。他用拇指从刀背上的“陈”字上划过去,又顺着刀刃边缘滑了一遍。油光在他指头上留下一道极浅的亮痕。

“你爷的刀。”他说,“你爷走之前,把刀留给了你五婶。”

“你认识我爷?”

“认识。跑了三十年的船,在正阳关认识了二十年。”

他把刀还给陈守味,“我姓陆。陆长水。你爷当年在我这学了一道菜。铁锹煎鱼。”

他从船尾的桶里捞出一条鳊鱼,银白色的肚皮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他把鱼往铁板上一拍,“滋啦”一声,鱼身翻了个,鳞片在高温下迅速卷起、焦化。

他用铁锹翻动鱼身,撒薄荷碎、撒盐、收汁。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他把鱼铲进粗瓷盘里,端到陈守味面前。

“尝。”

陈守味夹了一块鱼腹肉,嚼了。鱼皮焦脆,鱼肉鲜甜,薄荷的清凉从焦壳底下返上来,像一口还没到嘴的河水。

他嚼完咽下去,没有评价。但他端起那只粗瓷盘,把盘底那层汤汁也喝干净了。

陆长水看着他喝干盘底,嘴角动了一下。“你爷当年也跟你一样,头一口喝干盘底。他喝完说了一句话——‘陆长水,你这不是煎鱼,你是用一把铁锹在收河水的魂。’”

他把铁锹搁回铁板上,转身从船舱里摸出一张油纸,递给陈守味。“铁锹煎鱼的做法,你爷当年写给我的。”

陈守味展开油纸,纸上是他爷的字:“铁锹煎鱼:鱼要活,铁板要烫,薄荷要干。水是底味,火是骨架。”

他折好油纸,放进包里。

“陆叔,”他说,“第二站在哪?”

陆长水重新蹲回船尾,划了一根火柴,点了一根烟。“五河县。你爷刻的第二道菜,在那儿。”他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河水里。“那道菜的传人不会说话。但他做的面里,有整条淮河下游的风。”

他蹲在船尾,把铁板上的残渣刮进河水里。残余的薄荷碎和鱼骨碎屑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带着,打着转,慢慢往入海口的方向漂去。

沈黛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碎屑被水流推远。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第一站,正阳关。铁锹煎鱼。传人:陆长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守味。

他站在码头上,背对着淮河。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走吧。”他说,“下一站。”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上去,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在堤坝的水泥地面上,一前一后,往车站的方向移动。

班车还没开。他们还有时间买两张去五河县的车票。

下章预告:五河县老街,面馆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塑料门帘。掀开门帘走进去,灶台后面站着一个不会说话的男人。他揉面的手很稳,但当他看到陈守味那把刀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他把蒸笼掀开,里面躺着四块面饼,每一块都被揉成了手掌的形状。最上面那块白面饼上,用竹签刻了一行字:“陈守义。1962。闸口。欠你一道。”陈守味端着那半块白面饼,站在面馆的灶台前面。他说:“第十八种,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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