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香楼内，灯火暖柔。
五人寻了一处临窗空位落座，点上一桌酒菜，烟火气缓缓漫开。
梳子先给司马谦、高岩斟满美酒，随即提着酒壶走到舒童身侧，笑着落壶添酒：“你小子虽说丢了大半记忆，身子骨还算硬朗。老规矩，满上！”
酒水倾杯，清冽酒香四溢。
他顺势抬眼扫向一旁的程妍心。
程妍心轻抿唇角，眸光微微躲闪，声细如蚊：“……我喝水就好。”
司马谦静静看着几人举动，待杯中尽数满酒，方才抬手端杯起身，神色郑重肃穆。
“今夜意义非凡，是我们飓风小队沉寂半年之后，真正重启归位的日子。这第一杯，我们敬曾经的兄弟，敬已逝的【左相】柳智宇。”
除了心性残缺、初入小队的程妍心，以及失忆懵懂的舒童，高岩与梳子眼底皆是沉郁缅怀。那是刻入骨血的旧人旧情，从未淡去。
“敬兄弟！”
高岩、梳子高声举杯，声含怅然。
“敬兄弟。”舒童应声起身，心怀默然敬意。
“……敬兄弟。”程妍心亦随众人站起，眉眼低垂。
五只酒杯隔空相碰，众人齐齐望向桌前空出的空位，一饮而尽。
“第二杯，”司马谦再斟酒，语气稍缓，“敬舒童归队，敬妍心入队。从今往后，飓风再无空缺。”
“第三杯。”
他眸光骤然沉凝，神色覆上一层凝重，字字沉落：“不求功名利禄，不求赫赫战功，只求我们所有人，好好活着。”
满桌无言，五人仰头，尽数饮尽杯中烈酒。
三杯酒落肚，积压半年的压抑与怅然彻底松开。高岩与梳子渐渐放开，推杯换盏、勾肩搭背，时而大笑释怀，时而眼底泛红暗自唏嘘，半年离散的憋屈尽数倾泻而出。
席间微醺，司马谦抬手朝舒童示意，让他凑近些许。
酒气微扬，他语声低沉，带着无尽后怕与惋惜：“童子，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当年鬼啸崖一战，所有人都以为你撑不过来，我一度以为……再也留不住你这个明灯。”
“万幸，你硬生生从鬼门关熬了过来。”
他抬手指向桌前那道空位，嗓音微微哽咽：“可智宇不一样。他走得无声无息，把我们所有人，都狠狠抛下了。”
舒童静静听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共鸣，虽无过往记忆，却能深切感受到这份生死兄弟的沉重情谊。
“童子。”
司马谦定定望着他，眼神清明锐利，全无醉意，郑重告诫：“你失了记忆，许多残酷规矩没人教你。但从今日起，你必须牢牢记住——在外十区这片地界，永远不要轻信任何人，需把所有人视作潜在隐患，时刻警惕。”
舒童心头一震，满眼不解：“所有人？包括我们队内？”
“没错。”司马谦语气坚决，无比认真，“除却并肩对敌、生死厮杀的瞬间，其余任何时刻，皆要心存戒备。”
他喷着淡淡酒气，道出这片天地最残酷的真相：“域外游离的灵魂碎片，遍布外十区每一寸土地。它们无声潜伏，隐于世人识海，伺机而动，一旦得便便会鸠占鹊巢，篡夺肉身，将活人彻彻底底化作泯灭人性的凶煞邪魔。”
这番话字字诛心，听得舒童心惊肉跳。
他骤然紧绷心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司马谦这番刻意叮嘱，莫非是察觉了自己穿越夺舍、神魂异位的秘密？
心绪纷乱之际，司马谦缓缓起身，绕过舒童，悄然走到程妍心身侧，压低声音低声叮嘱，话语极轻，无人听清半句。
灯光之下，素来怯弱无助的程妍心已然褪去慌张，静静垂耳聆听，神色沉静淡漠，偶尔抬眸，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舒童，眸光幽深难测。
“放心吧，我会的。”
片刻后，程妍心轻轻应声。
短短五字，落入舒童耳中，却让他心神更乱、疑窦丛生。
司马谦方才说了什么？
她为什么频频看向自己？
那句“我会的”，是应下了什么承诺？
难道……她要替司马谦，暗中监视自己？
无数猜疑缠绕心头，压得舒童心绪沉沉。
……
就在席间暗流涌动之际，一道戏谑张扬的声响骤然从酒楼过道传来，阴阳怪气，刺耳至极。
“哎哟，这不是鼎鼎大名、濒临解散的漏风小队吗？”
一名男子摇摇晃晃从包间走出，居高临下睨着五人，满脸讥讽戏谑：“啧啧，混得这么寒酸？连包间都舍不得开，只能挤大堂散座？”
来人正是飞鹰小队的杜坚。
他缓步逼近，目光扫过几人，嘲讽不止：“半年寸功未立，占着小队编制混吃等死，怕是再过不久，连办公楼都没得待，直接沦为外十区的流浪闲人吧？”
他行至司马谦身前，笑意刻薄：“我可是听说，你们飓风小队整日赖在驻地，吃喝起居全靠供给，半点战功没有。丢尽了外十区所有小队的脸面！依我看，不如趁早解散，省得贻笑大方！”
“杜坚！你找死！”
高岩勃然震怒，猛地拍桌起身，魁梧身躯煞气翻涌，双拳骤然攥紧，战意轰然迸发。
一旁的梳子身形骤然蜷缩紧绷，周身浮起一层暗沉暗影，蓄势待发，只待队长一声令下，便即刻出手。
“都稳住，冷静。”
司马谦抬手按住二人，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却自带凛然气场。
面对两人锋芒毕露的攻势，杜坚毫无惧色，反而嗤笑挑衅：“怎么？急眼了？漏风小队的血性，就只会对内逞凶？”
司马谦眸光冷淡，字字铿锵回击：“我飓风的血性，只斩风诡、护众生，从不投机取巧、弃友逃生。不像你们野鸡小队，遇敌怯战、临阵退缩，只顾保全自身，罔顾同袍性命。”
“你放屁！”杜坚脸色瞬间涨得赤红，厉声怒斥，“我飞鹰小队冲锋在前、屡立战功，数次斩获战区嘉奖，岂容你污蔑！”
“嘉奖？”司马谦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句句戳中要害，“旁人不知内情，我们飓风心知肚明。鬼啸崖一战，风诡合围，智宇孤身深陷重围，你们飞鹰小队近在咫尺，却怯战旁观、见死不救！”
“你们，才是外十区真正的败类。”
“司马谦！你凭空造谣、恶意诋毁我飞鹰声誉，我定要上报大队长，严惩你寻衅滋事！”杜坚怒极咬牙。
“尽管去。”司马谦神色漠然，底气十足，“整个外十区，谁不知你们飞鹰小队的底细？若非副大队长暗中偏袒庇护，你们早被剔除编制。所谓战功嘉奖，内里藏着什么猫腻，你我心知肚明。”
“你、你……”
杜坚被怼得语塞气急，脸色青红交加，咬牙狠声道：“好！你们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他狼狈转身，匆匆折返包间，显然是要纠集人手前来寻事。
“不必理会。”
司马谦冷眼扫过他的背影，淡淡开口，“别让跳梁小丑，扫了我们重聚的兴致。继续吃喝。”
梳子凑近低声道：“谦哥，这杜坚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带人前来围堵，我们要不要提前防备？”
“围堵？”
司马谦面露不屑，语气笃定从容：“就凭飞鹰这群贪生怕死之辈？真敢找上门来，我们也无需忌惮。”
“没错！”高岩挥了挥拳头，战意凛然，“别说全员上阵，就我们三个老队员，也能教这群软蛋做人！保管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行了。”
司马谦抬手制止二人躁动，沉声收尾：“吃得差不多了，尽数归队。”
五人起身，并肩踏出悦香楼，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街巷之中。
足足一个时辰后，杜坚才带着一众队员探头探脑走出包间。
见楼前空空荡荡、早已无人踪影，他瞬间气焰嚣张，放声怒骂：“一群没胆的废物！不等爷带人收拾你们，倒是先吓跑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