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黄浑蜷缩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洞里，身上裹着那件散发着膻味的羊皮袄，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雷霆-999”电棒。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若是换作几天前，身边还有个黄富贵抱着他的胳膊瑟瑟发抖，嘴里喊着“爹我怕”，黄浑或许还能生出几分豪气，觉得自己是这个孩子的天，是这座大山。
可现在，身边空荡荡的。
那种空，不是身体上的寒冷，而是心底里漏风。
“富贵啊……”
黄浑对着漆黑的夜空吐出一口白气，苦笑了一声。
“把你送去少林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那悟尘和尚看着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天命之子，帝王之相……呵，要是把你养废了，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少林把你抢回来。”
他叹了口气，思绪终于从那份离别的感伤中抽离出来，开始真正冷静地审视起这个残酷的世界。
穿越过来这几天，一直忙着逃命、找吃的、护着孩子，脑子像是一团浆糊。现在孤身一人，反而有了思考的时间。
“大业八年……”
黄浑在泥地上用手指划拉着这几个字。
“现在是隋炀帝杨广征高句丽的时候。历史上，这是杨广第二次亲征高句丽。”
黄浑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对这段历史虽然算不上精通，但也知道个大概。
隋炀帝杨广，好大喜功，三征高句丽，直接把大隋的江山给打崩了。
现在是第二次，虽然还没到第三次那种民变四起、天下大乱的地步，但也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我现在身处辽东战场附近，也就是后世的高丽地界。这里是绞肉机，是死人堆。”
黄浑摸了摸腰间冰冷的电棒。
“隋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加上杨广瞎指挥，败局已定。我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那……回中原？
回中原又能去哪？
黄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名字。
瓦岗寨？
那是隋末第一大反王势力，兵精粮足，猛将如云。
“不对……”黄浑摇了摇头，“现在瓦岗寨还没成气候。翟让那个草包还在小打小闹，李密那个老狐狸估计还在四处流浪找靠山呢。现在的瓦岗，就是个火坑，去了也是当炮灰。”
那投奔谁？
李渊？
“李渊现在还在太原当留守，正忙着装孙子，积蓄力量呢。我这时候去太原，人生地不熟，还没等到他起兵，估计就先被当成奸细砍了。”
窦建德？王世充？
黄浑更是一阵头大。
这些人在历史上都是短命鬼，要么格局太小，要么人品太差，投奔他们，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不一定能混个饱饭吃。
“秦琼……”
黄浑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前两天在军营里，那个被我电晕的傻大个，好像就是秦琼秦叔宝吧？”
他记得那家伙使一对大锏，力大无穷，一脸正气，就是脑子有点轴。
“秦琼现在应该还在张须陀手下当差吧？或者是在来护儿那儿？反正还没上瓦岗。”
黄浑叹了口气。
“秦琼这人，忠义无双，是条好汉。但他太愚忠了。跟着他，要么跟着大隋一起沉船，要么就得陪着他到处流浪。而且……他当时可是把我当成妖孽要杀的，我要是这时候凑上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排除了一圈，黄浑发现自己竟然无路可走。
这大隋的江山，看着繁华，实则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难道……我真的只能当个流民，在这乱世里苟延残喘？”
黄浑不甘心。
他摸了摸口袋。
“我有电棒，我有超越千年的见识，我难道还要像条狗一样活着？”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等等。”
“历史上，杨广二征高句丽失败后，国内会发生什么？”
黄浑的眼睛猛地亮了。
“杨玄感反了！”
对！
礼部尚书杨玄感，趁着杨广在辽东打仗，后方空虚，在黎阳起兵反隋！
这是隋末第一场大规模的贵族叛乱，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它就像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天下的反隋怒火。
“杨玄感起兵的时候，李密就在他手下当谋士。”
黄浑的手指在泥地上重重一点。
“李密！就是那个后来当了瓦岗老大的李密！”
现在的李密，应该正处于人生低谷，四处碰壁，正急着找机会翻盘。
如果能找到李密……
黄浑的心跳开始加速。
李密这人，虽然人品不咋地，杀翟让、降王世充、降李渊，反复无常，但他有眼光，有谋略，而且现在……他很缺人，很缺像自己这样有“奇技淫巧”的人！
“我手里有电棒，这就是‘雷法’，这就是神迹！”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黄浑猛地站起身，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回中原！去黎阳！”
“我要去赌一把！”
“赌我能在这个乱世里，不再当个逃难的保安，而是当个执棋的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是逃兵！射死他！”
黄浑浑身一紧，迅速吹灭了身边的小火堆，将身体紧紧贴在树洞的阴影里。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队隋军骑兵正追杀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从林间小道上跑过。
那几个被追杀的人，看打扮不像是士兵，倒像是……流民？
不，不对。
黄浑眯起眼睛，借着电棒微弱的指示灯光，他看清了跑在最后面那个人的脸。
那人虽然满脸泥污，头发散乱，但眼神却异常阴鸷，手里还提着一把断刀，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箭，箭无虚发，每一箭都能带走一个隋军骑兵的性命。
“好箭法！”
黄浑心中暗赞。
这人是谁？
看这身手，绝对不是普通流民。
突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黄浑藏身的树洞。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黑暗，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助，只有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和……一丝疯狂。
“你是谁？！”
那人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杀气。
黄浑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我是你爷爷！”
黄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手里的电棒瞬间打开开关。
“滋啦——”
蓝紫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响，如同一条狂舞的雷蛇。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雷法？！”
他惊呼一声，竟然顾不得身后的追兵，转身就朝黄浑这边冲了过来。
“不好！”
黄浑暗叫一声倒霉。
这疯子！
他这是想拉我垫背吗？
黄浑握紧电棒，正准备给对方来一下狠的，却见那人冲到树洞前，突然脚下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一支羽箭，深深地射在他的后背上。
“救……救我……”
那人趴在地上，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抓住黄浑的裤脚，眼中满是血丝。
“我有钱……我有……隋朝的……机密……”
黄浑愣住了。
隋朝的机密？
他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突然觉得，这或许不是麻烦。
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在这乱世中，迈出第一步的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黄浑蹲下身，冷冷地问道。
那人咳出一口血沫，惨然一笑。
“王……王伯当……”
轰！
黄浑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王伯当！
那个神箭手王伯当！
那个后来死心塌地跟着李密，最后为了给李密收尸而被乱箭射死的“忠义王伯当”！
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王伯当！
而且，王伯当嘴里说的机密，难道就是……杨玄感逆反的消息？
黄浑的手颤抖了一下。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开始转动了。
“好，我救你。”
黄浑一把抓起王伯当的衣领，将他拖进了树洞里。
“但你要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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