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定档明日。
于全校老师而言,这只是一次常规教研;于贾仲尼,却是职业生涯的生死裁决。
脑海里,原主急得火烧火燎,心绪翻涌不止:【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你务必全力以赴磨课、备课件、抠细节!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反观孔丘,神色从容恬淡,端坐办公桌前,无半分焦灼慌乱。
他随手翻开《海燕》配套教案,寥寥扫过几页,眼底只剩通透,并无半分难点阻滞。
见原主惶惶不安,孔丘轻声解惑,语气淡然笃定:“此篇不难。”
“世人谓之‘象征手法’,于我看来,不过是《诗经》赋比兴的变体。以物喻人,托禽言志,自古便是诗文正道。”
他信手拈来,贯通古今诗理:“《关雎》以雎鸟和鸣,喻人之情思;今文以海燕迎风,喻人之志节。借生灵姿态,写人心风骨,别无二致。”
孔丘执笔,正要静心排布板书框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阴阳婉转的笑语。
“小贾,忙着呢?看你这焦头烂额的样子,压力挺大啊。”
隔壁组的男老师侧身站在桌边,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明晃晃的戏谑与轻视。
他俯身扫过空白桌面,故作诧异:“咦?你的课件呢?公开课没有课件?”
孔丘抬手颔首,姿态谦和有礼:“仓促备课,尚未制作课件。”
那人闻言,笑意更深,话语委婉扎心:“我还以为只有教龄深厚的老教师,才敢纯靠板书讲课。你这新手菜鸟,还是别赌底气了。”
“老老实实找几张海燕飞翔、海浪风暴的画面放上,哪怕讲不透彻,学生看得明白,领导看着热闹,也算过关。空口白牙讲课,你这试用期,悬得很。”
字字句句,皆是过来人式的碾压与说教。其实原主明白的很,对方纯属落井下石,悔不该当初,对全校最美的女教师王颜示爱,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全校男老师的情敌,也不知道,领导里有没有王颜的爱慕者,要是有的话,自己会抽中海燕,也就不足为奇了。
孔丘不辩不恼,依旧谦和自持,顺势虚心开口:“若有富余课件,可否赐教参考?”
对方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像是看他可怜,又像是随手施舍:“行吧,我发你一份通用模板。全校都用这个,不出错。”
那人倒是慷慨,直接用贾仲尼的U盘存了一份自己的课件,可存完的表情却让人看着意味深长。
孔丘如获至宝,打算去空录播教室试讲一遍,摸清现代课件的授课逻辑。
可他终究不谙现代器械,拿着U盘进教室,插拔数次,指尖对着电脑屏幕反复试探,半晌依旧毫无动静。
古老圣贤通晓经史子集、天地大道,却唯独困于方寸电子屏幕。
教室门外,脚步声清脆响起。
方才送课件的女老师推门而入,眉眼淡淡,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弄好了吗?我要录课了。”
“此教室是我提前预约。”孔丘抬眸,语气端正有礼。
女人坦然点头,毫无遮掩:“我知道是你约的。正因为是你,我才换了这个时段。”
孔丘微怔,不解其理。
脑海里,原主心绪骤然沉落,一声苦笑释然:【因为她从来都不值得你喜欢。】
孔子听后更加不解,原主淡然解释:【这位就是王颜,在人家心里,你就是这个学校最无能的一条舔狗。】
女人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慌乱摆弄电脑的孔丘,语气轻慢又直白:“别折腾了,真的没必要。”
“《海燕》这课,学校年年讲、月月讲,都是留给要走的老师收尾垫课的。课件主任看烂了,流程老师听腻了,你再怎么照本宣科,也翻不出新意。”
“你这节课,从定题那一刻,结局就定了。”
温和的字句,是最刺骨的宣判。
【是啊!结局早就定了们就算有孔夫子又怎样,我输的又岂止是课。】原主的信念似乎在一点点流失。
孔丘指尖微顿,抬眸对视,声音平静却执拗:“于众人是旧课,于我是首讲。世间诸多事,旁人屡见不鲜,于己皆是初逢。”
这话脱口而出,连原主都微微一震。
孔丘看着眼前女子,顺势问道:“既然结局已定,可否予我一句祝福?”
王颜脸上的错愕转瞬而逝,随机换上了不屑:“我不爱做无用功,更不爱说假话。”
原主的心又是一沉,孔子随即慷慨而言:”吾年轻时,踏千山,涉万水,白费过多少唇舌,受过多少冷眼,吾所求从来不是做万世师表,只是百年须臾,不愿虚度,传道授业也罢,走马观花也罢,总该多走几处,多爱几人,吾不困于过去的失败,也不畏惧注定的失败,乾坤未定,姻缘却已了,咱们都该放下了。“原主积压许久的不甘、委屈、不服输,竟顺着孔丘的口吻,悄然流淌而出,【原来我还没彻底认输……我还想赢一次。】
女人微微挑眉,淡漠摇头:
“别再挣扎了,比你优秀的都走了,这海燕……就是送行的。学校已经找好接替你的老师了。”
【不一样。】原主在心内骤然嘶吼,【这次不一样!就算是外国诗文,我也能讲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有孔夫子,我肉身都不要了!我要赢!】
女人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忽而轻笑一声,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别研究高尔基了。这节课的难点,从来不在作者身上。”
孔丘蹙眉:“不在高尔基,在何处?”
女子不答,干脆上前直接接管电脑与讲台,动作利落强势。
她转头看向闻声围来的几个旁听学生,笑意得体:“同学们,今天是贾老师谦让,把公开课试讲机会让给了我,大家可要好好谢谢贾老师。”
孔子向为了原主在争一争,却被女人叫住,”你这样执着,我也不妨给你指条明路,想办法管住学生,别让他们明天上课笑场。”
孔子错愕。
大领导和主任定下的:“只要明天全班不笑,你就留下。”
孔子觉得女人没有骗自己,就走出教室,走廊冷清。
孔丘终于开口,在心内问询原主:“一堂传道授课之课,学子为何要笑?”
原主又气又无奈,终于道出这场绝境最荒诞的真相:【因为这节课的难点,根本不是高尔基,是宋小宝。】
孔丘满目茫然:“宋小宝是何人?”
【咖妃】
孔子疑惑:“茶水间确实有一味药包,名为咖啡,甚是苦涩,领导不喜,不上便是。”
【不是咖啡的“啡”,是妃子的“妃”】
“是个君王妾室?那定是冲冠六宫的美女,我观本朝,并无王室,这位咖妃也是系统传送来的古魂?”孔子猜测。
【您可真能联想,咖妃不是美女,是个男人,一个又矮又黑的小品演员。】
孔丘怔立长廊,脑中难以置信的记忆终于翻涌而来,瞬间通晓所有前因后果。
众人厌此课、轻此课、笑此课,从不是诗文浅薄,是世俗戏谑消解了风骨。
他终于明白,为何人人笃定他必输,为何此课是无解死局。
半晌,孔丘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只剩圣贤笃定。
他淡淡在心内定论:“既如此,课件无需,套路无用。”
“明日,我不讲高尔基,不讲模板考点。”
“我讲《诗经》,讲赋比兴,讲千古不变的迎风风骨。”
“以正经诗道,破世俗戏谑。”
一场全网玩梗、人人嘲笑的烂俗公开课,被他硬生生扳成了,古今诗道的正名之战。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