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音混着细微的电流杂音,没有丝毫停顿,直直穿透凝滞的空气,一字一句,清晰、刻板、冷酷,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掀起滔天寒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带着回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无处可躲。
广播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死亡重量。
“人间局核心规则,共七条,全员强制执行,无例外,无豁免。”
“规则一:十八名参与者,按随机抽签排序,每晚八点依次进行单人讲述,内容为原创惊悚故事。单人讲述时长不得低于十分钟,不得超时二十分钟。”
第一条念完,人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讲惊悚故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 邀请函上的邀请本就和 “故事” 相关,沈砚是故事修复师,其他人大概率也和 “表达”“故事” 沾边。可紧接着,第二条规则就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规则二:所有故事禁止复述过往公开作品、禁止抄袭借鉴、禁止内核雷同、禁止虚构杜撰。每一则故事,必须基于真实发生过的原型创作,有据可查,有迹可循。”
不能虚构,必须真实原型。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古董商指尖摩挲着袖口藏着的旧玉牌,脸色微变 —— 他肚子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旧事,每一件都足够惊悚,却也每一件都不能见人。
沈砚眸光微缩,指尖猛地收紧。这一条太狠了。惊悚故事本就靠想象力,可一旦限定 “真实原型”,就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掏出自己亲身经历、或者亲眼见过的恐怖往事。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对任何人说的阴暗记忆,要被硬生生挖出来,摊在所有人面前。
等于逼所有人自曝软肋。他甚至瞬间想通了更深一层:主办方要的从来不是精彩的故事,是每个人藏在骨血里的罪孽、恐惧与不可告人的过往,只有真实的黑暗,才能喂养这场名为 “人间局” 的游戏。
“规则三:单轮故事讲述结束后,全员匿名打分,满分一百分,去掉最高分与最低分后取平均分,为最终得分。单轮得分末位者,即刻触发公馆惩戒机制。”
末位惩戒。
人群的骚动更明显了。没人知道 “惩戒机制” 具体是什么,但陈野被电击、吊灯差点砸死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末位。匿名打分意味着可以暗中操作,意味着人情、偏见、恶意,都能藏在匿名的面具下,变成杀人的刀。
“规则四:所有参与者讲述的故事内容,将在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百分百复刻至归零公馆现实场景。故事细节越真实,复刻精度越高。”
这条规则念完,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质疑声。
“复刻现实?什么意思?故事里的东西会变成真的?” “开玩笑吧?怎么可能!这世界上哪有这种事!”
多数人第一反应是荒谬、不信,觉得是主办方的恐吓手段。可沈砚和陆寻的脸色几乎同时沉了下来。陆寻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广播的方向,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意识到这条规则的危险性;沈砚则靠在墙上,眼底寒意翻涌,瞬间想通了其中的恐怖逻辑。
如果这条规则是真的…… 那每一个讲故事的人,都在亲手为所有人制造危险。
“规则五:全程禁止私下抱团串通、禁止互相剧透故事内容、禁止公开讨论赛事主办者信息。违者连带关联人员一同接受惩戒,连坐生效。”
连坐。
轻飘飘两个字,瞬间掐灭了所有人抱团取暖的念头。你信任的同伴,可能会变成拖你下水的累赘。一旦有人违规,身边的人都要跟着受罚,没人敢再轻易靠近别人,没人敢再轻易结盟。
原本凑在一起的小团体,下意识地就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
“规则六:所有参与者必须完整完成全部故事讲述流程,不得缺席、不得弃权、不得中断。擅自放弃者,直接判定出局,触发终极惩戒。”
不能弃权,不能退出,必须硬着头皮讲完。从踏进这座门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有人嘴唇发白,身体晃了晃,显然被 “终极惩戒” 四个字吓到了。
“规则七:十八人全部完成讲述任务后,人间局正式落幕。全场仅得分排名第一者,可活着离开归零公馆,兑现全部奖励。其余全员,永久滞留。”
永久滞留。
四个字,说得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捅进每个人的心脏。
七条规则,逐条宣读,清晰直白,没有模糊空间,没有缓冲余地,字字都是冰冷的死亡宣判。
死寂两秒后,全场彻底炸开!
“什么意思?!仅一人能活?!” “十八个人进来,最后只留一个?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谋杀!” “故事复刻现实?杜撰的故事真的会变成真的?这怎么可能!”
惊恐的嘶吼、难以置信的质问、绝望的哭喊瞬间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最后的平静。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冰凉,方才的绝境压抑,与此刻死亡规则带来的绝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之前众人还心存侥幸,以为只是一场严苛的竞技游戏,最多承受惩罚、扣除奖金,大不了损失点钱,总能平安出去。可第七条规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生死猎杀。 全员讲述,仅一人存活。 剩下的十七人,全部要死,永久滞留这座地狱公馆。
全职主妇当场就哭出了声,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子。小商贩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可能…… 不可能……”。陈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却没敢再像刚才一样冲上去叫板。中学教师扶了扶滑落的金丝眼镜,指节绷得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护士苏晚贴墙站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痛感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可急促起伏的胸口还是泄露出翻涌的恐慌。
“太荒谬了!简直无法无天!”
金牌律师江屹脸色铁青,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布满寒意,周身气场彻底冰冷下来。深耕法律行业多年,他见过无数凶残的刑事案件、恶劣的非法拘禁,却从未见过如此猖狂、如此违背常理的死亡博弈。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想用专业给自己、也给所有人撑住最后底气。
他大步上前,站在人群最前方,直面头顶的广播,语气铿锵有力,带着极强的威慑力与理智的愤怒:“无论你们是什么组织、什么幕后力量,这场所谓的人间局,已经涉嫌非法拘禁、故意杀人!所有规则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全部无效!立刻解锁公馆封锁,放我们离开,否则一旦外界得知,你们必将承担极致的法律制裁!”
江屹的声音冷静、坚定、条理清晰,试图用世俗的法律规则,对抗这座诡异公馆的死亡规则。在所有人慌乱失控之际,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理性质疑、正面抗争的人。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会弯的柱子,撑着所有人最后一点希望。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沁满冷汗,他比谁都清楚,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深山孤馆里,法律的约束力近乎为零,他喊出的每一句话,既是说给幕后的人听,也是说给身后的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抓着最后一根理性的稻草不肯松手。
不少人闻言,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纷纷看向江屹,期待他能打破僵局,带领众人逃离绝境。他们愿意相信法律,相信规则,相信这世上还有能约束黑暗的力量。有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靠得更近一些,沾一点法理带来的底气;也有人皱着眉,眼底藏着怀疑,觉得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谈法律无异于对牛弹琴。
可下一秒,变故骤生!
轰隆 ——!
头顶正中央的巨型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
先是几颗细小的水晶珠子从灯体上松脱坠落,哒哒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突兀,像死亡的倒计时。紧接着,数万片水晶碎片疯狂摇晃,暖黄的灯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的光影在众人脸上疯狂划过,整个吊灯的固定结构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咔咔的崩坏声顺着天花板蔓延开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小心!” 陆寻沉声低喝,瞬间做出戒备姿态,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冲过去救人。
来不及反应!
硕大的水晶吊灯猛然脱落,带着千钧重力,裹挟着漫天细碎的水晶光芒,直直从高空坠落!风声呼啸,金属断裂声刺耳,像一道从天而降的死刑判决。
坠落的轨迹精准对准站在人群前方的江屹!
江屹瞳孔猛地放大,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恐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身体僵硬在原地,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他能感觉到头顶裹挟着风压坠落的重物,能看到水晶折射的刺眼白光,大脑一片空白 —— 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法律条文、那些庭审上的唇枪舌剑,在直面死亡的瞬间,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千钧一发之际,吊灯微微偏移分毫。
砰!
巨型水晶吊灯重重砸落在江屹身侧的大理石地面上!
剧烈的撞击声震得整座大厅剧烈震颤,无数水晶碎片瞬间炸裂飞溅,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四散开来,狠狠擦过江屹的肩膀、脸颊。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坑,大理石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刺骨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江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细碎的玻璃碎屑沾满他的脸颊与肩头,微凉的玻璃残渣顺着皮肤滑落,距离他的头颅,仅仅只差几厘米。温热的血从脸颊的划痕里渗出来,顺着下颌线滴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细碎的水晶渣嵌进他西装的面料里,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撒了一地碎掉的星子,也像溅开的血点。
方才那分毫偏差,便是生死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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