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辟的脸白了。
不是装的。
杜明锋离他只有三步,看得清清楚楚,那点血色是怎么从他嘴唇上褪干净的。
周围黄巾兵也听见了。
几十道视线扎在刘辟身上。
内应。
这两个字,比箭还毒。
刘辟往后退了一步,脚背伤口踩进泥里,疼得脸皮一抽。
“不是……我没有!官军离间!”
杜明锋握紧铜符。
铜符背面的黑线贴着掌心,一阵发麻,顺着手腕往上爬。他胸口还在流血,衣襟湿透,呼吸里全是破风声。
可这会儿,他反倒笑了。
“刘大渠帅,解释解释?”
他抬了抬铜符。
“你要是说不明白,我替你说。”
刘辟眼神一狠,猛地拔刀,架住身旁亲兵的脖子。
“是他!”
亲兵僵住。
刘辟嘶声吼道:“他私通官军!我刚发现,正要拿下!”
那亲兵瞪圆眼,喉咙里还没挤出一个字,刀锋已经割开了他的脖子。
血喷了刘辟一手。
刘辟举着血刀大喊:“看见没?内奸已经被我杀了!杜明锋,你别被官军骗了!”
杜明锋胃里一阵翻涌。
这人狠。
也不蠢。
杀个替死鬼,能拖时间。只要汉军再压上来,营里乱成一团,真相就没人顾得上了。
刘辟甚至反咬一口,指着杜明锋手里的铜符。
“倒是你!你拿着官军的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
人群又乱了。
有人看刘辟,有人看杜明锋。
营外,玄甲骑将已经失了耐性。
“放箭。”
箭雨越过破栅,扎进前营。
惨叫声炸开。
杜明锋听见身后有孩子哭,听见铁锅被箭射翻,刚熬开的稀粥洒了一地。米香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子,呛得他喉咙发紧。
短期目标又变了。
杀刘辟。
稳军心。
挡住汉军第一轮。
杜明锋抬起方天画戟,戟尖指向刘辟。
“你自己跪下,我留你全尸。”
刘辟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木牌,狠狠掰断。
“黑黄令断,谁也别想好过!”
杜明锋只看见断口冒出一缕黑烟。
下一息,刘辟身边十几名亲兵像被针扎进骨头里,脖颈青筋暴起,眼珠瞬间充血。
他们握刀扑来。
动作僵硬。
嘴里发出含糊怪叫。
有人的肩膀被箭擦开,血肉翻卷,却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往前冲。
杜明锋头皮一紧。
【异常战场印记激活。】
【当前无法解析。】
【警告:击杀被污染敌兵,无双气获取降低。】
“污染?”
杜明锋骂了一声。
“黄巾副本还带邪祟?”
第一个亲兵扑到脸前。
杜明锋戟刃横削,砍开对方肩颈。那人半边身子塌下去,手还抓向他的脸。
杜明锋抬膝顶开,戟尾补刺,直接戳穿心口。
【击杀异常敌兵×1,无双气+1。】
少得可怜。
但必须杀。
十几名异常亲兵堵在前面,刘辟趁乱往后营退。营外汉军盾阵正在推进,白马骑绕向侧翼,木栅被斧头劈得咔咔作响。
时间被刀割成片。
杜明锋咬住牙,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在撕扯伤口,肩下箭洞往外喷血,手指也开始发僵。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无双气慢慢爬到32/100。
可体力掉得更快。
一个异常亲兵扑上来,双手抱住戟杆,任凭掌心被刃口割烂也不松。另一个从侧面撞来,刀尖直扎杜明锋肋下。
瘦小少年突然从泥里冲出,抱着木叉撞过去。
刀偏了。
擦着杜明锋腰侧划开。
少年被一脚踹飞,摔到粮袋旁边。
杜明锋吼道:“谁让你上来的!”
少年爬起来,鼻血糊了半张脸,声音发抖,却没退。
“渠帅说的……想活就动!”
杜明锋胸口堵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拧身,双臂发力,连人带戟杆往前撞。
抱戟的亲兵被顶翻。
杜明锋一脚踩住对方胸口,抽出方天画戟,反手一轮。
三颗头颅滚进泥里。
黑血顺着断颈渗下去,像细虫一样在泥里扭了两下,才慢慢散开。
【连续击杀,武器熟练提升。】
【方天画戟·基础连斩解锁。】
一股陌生手感涌进双臂。
不是力气变大。
是他忽然知道,该怎么更省力地杀人。
戟刃从哪进,戟尾往哪补,步子踩哪一寸泥地不会滑。
杜明锋吐出一口血沫。
“这才像样。”
刘辟已经退到马棚边,正抢一匹瘦马。
杜明锋没有立刻追。
他转身看向营中那些发愣的黄巾兵。
“刘辟通官,粮账铜符都在我手上。”
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四周混乱。
“他抢你们粮,拿你们挡刀,还想把全营卖给汉军。”
箭雨又落。
一个黄巾兵肩头中箭,跪在地上骂娘。
杜明锋声音撕裂。
“现在,想跟他去给官军当狗的,出门!”
“想吃粥活命的,拿刀,跟我砍门口那帮人!”
没人马上动。
恐惧压着他们。
杜明锋举起方天画戟,戟刃还在滴血。
“我不许抢百姓粮。”
“不许杀自己人抢功。”
“不许拿老弱当饵。”
“谁守这个规矩,跟我吃饭。”
他一字一顿。
“谁坏这个规矩——”
杜明锋转身,方天画戟脱手掷出。
破空声尖啸。
刘辟刚翻上马背,整个人便被戟刃贯穿后背,狠狠钉在马棚柱上。
瘦马受惊嘶鸣。
刘辟手脚抽搐,嘴里不断冒血,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杜明锋走过去,拔戟。
刘辟摔进泥里。
杜明锋低头看着他。
“就这么死。”
这一下,前营像被重锤砸醒。
先是瘦小少年捡起刀。
再是几个老兵。
最后,那些刚才还替刘辟拉弓的人,也慢慢把弓口转向营外。
“听杜渠帅的!”
“守粮!”
“别让官军进后营!”
喊声一开始很乱。
很快,越来越多。
“砍官军!”
杜明锋弯腰,从刘辟怀里摸出粮账和半块黑木牌。
木牌入手冰冷,断面布满细小虫纹一样的黑痕。他只看了一眼,脑袋就猛地刺痛,像有人拿针扎进后脑。
模板声音断断续续。
【获得势力残片:黑黄令。】
【权限不足……封存。】
【主线战场偏移……检测中……】
杜明锋把木牌塞进怀里。
眼下没空研究。
汉军盾阵已经撞到营门。
盾牌之后,长矛如林。
玄甲骑将在后方冷冷下令,声音穿过箭雨和喊杀。
“刘辟死了?”
他顿了顿。
“那就全杀。”
杜明锋拖着方天画戟,回到破门前。
他的三百饥民,加上倒戈的弓手,也不过五六百人。
汉军前锋至少两千。
还有白马骑压阵。
打不过。
按正常打法,必死。
可他不是来排队送战功的。
杜明锋看了一眼无双气。
47/100。
还差。
他扭头吼道:“把马尸堆门口!油罐、破布、柴草,全塞进去!”
“弓手别乱射!”
“等我喊!”
老兵们动得飞快。
马尸堵门。
柴草塞缝。
油罐砸碎。
汉军盾兵往里挤,脚下全是血泥和马腹流出的肠子,阵线被迫收窄。
杜明锋站在最前面。
第一面盾撞进来。
他没砍盾,戟尾从盾下捅入,挑脚踝。
盾兵倒下,后面人立刻被绊住。
方天画戟顺着缝隙斜撩,血从盾阵里喷出来。
【击杀敌兵×1,无双气+3。】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盾阵像一堵墙。
可门太窄。
这堵墙只能一点点往里挤。
杜明锋守着这个口子,戟刃一次次撕开缝隙。
他身上又添了两道伤。
左臂被矛尖划开,肋下挨了一盾,疼得呼吸发散。
无双气爬到61。
玄甲骑将很快看出不对。
“退开!”
“火箭!”
杜明锋等的就是这句。
他猛地后撤两步,吼道:“点火!”
身后黄巾兵把火把扔进油布柴草。
轰!
火舌沿着马尸和碎木卷起,瞬间把挤在门口的汉军吞进去。
盾牌内侧传出惨叫。
里面的人往后退,外面的人还在往前顶,前后撞成一团。
杜明锋被热浪扑得脸皮发烫,眉毛都焦了一截。
【击破敌军盾阵,无双气+25。】
【无双气:86/100。】
还差十四。
白马骑已经绕到侧栅,砍开了一段木栏。
十几骑准备冲入后营。
那里全是伤兵、孩子,还有熬粥的人。
杜明锋胸口的血像烧了起来。
他提戟冲向侧栅。
“弓手!”
“射马!别射人!”
箭乱飞,准头差得让人想骂。
但距离够近。
总有几支扎中马脖子。
白马骑冲势一乱,杜明锋从侧面杀入。
刚解锁的基础连斩顺手得可怕。
斩腿。
挑人。
砸盔。
一套下来,硬是省了半口气。
【连续击杀敌兵×3,无双气+12。】
【无双气:98/100。】
还差二。
一名骑兵从火烟边冲出,长矛刺向瘦小少年背后。
少年正拖着伤兵,根本没看见。
杜明锋脚下一滑,来不及回戟。
他直接扑过去,用肩膀撞开少年。
长矛扎进他的左肩。
半截血尖从后面透出。
疼痛炸开,耳朵里像塞满尖鸣。
杜明锋左手抓住矛杆,不让骑兵拔回去,右手短握戟杆,戟刃上挑。
骑兵从下巴到额头,被一戟劈开。
【击杀敌兵×1,无双气+4。】
【无双气:100/100。】
【觉醒可开启。】
杜明锋单膝跪了一下,又硬撑着站起。
他看向营外。
玄甲骑将已经亲自催马逼近。
他身后,汉军前锋重新整队,火势也被他们用泥土压低。
下一轮冲锋,营门必破。
杜明锋拔出肩上长矛。
血喷了满手。
【警告:当前伤势过重,开启觉醒后将进入重度反噬。】
杜明锋笑了。
嗓子里漏着风。
“不开也得死。”
“开了,还能挑个好看的死法。”
方天画戟被他举起。
【无双觉醒·初启。】
热流不再是热流。
像有一面战鼓,在胸腔里炸开。
疼痛被硬生生压到远处。
手臂、腰背、双腿,全部被战场杀意贯通。
他听见黄巾士卒的喘息。
听见身后那些人发抖的手。
也听见他们没有后退。
他们怕。
但他们还在。
方天画戟斩下。
第一击,劈开冲来的盾兵,连盾带人砸进火堆。
第二击,横扫三根长矛,两个汉卒倒飞出营门。
第三击,他踩着半塌的木栅跃出,冲进汉军前锋最密的地方。
不是技巧。
是碾过去。
戟刃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汉军阵线被他一个人撕开一道口子。
后面的黄巾兵嚎叫着跟上,把那道口子越扯越大。
玄甲骑将终于动容。
他挺枪迎来。
两人相距十步。
杜明锋在泥地里奔跑。
没马。
却比马还凶。
枪戟相撞。
铛!
震响刺得人牙酸。
杜明锋虎口血肉翻开。
玄甲骑将胯下战马也被震退半步。
对方声音从盔下传出。
“黄巾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种人?”
杜明锋咧嘴。
“你也不像普通经验包。”
趁着战马退步那一下,杜明锋戟尾猛砸马头。
战马惨嘶跪倒。
玄甲骑将翻身落地,长枪斜挑,擦着杜明锋脖子划过。
好快。
不是杂兵。
是小Boss。
杜明锋觉醒时间在烧,没空纠缠。
他硬吃一记枪杆抽肋,疼得嘴角冒血,方天画戟贴地上撩,逼得对方后撤。
再进。
连斩压下。
第三戟砸弯长枪。
第四戟挑飞头盔。
玄甲骑将露出一张年轻脸,嘴角带血。
有亲兵失声喊道:“赵校尉!”
年轻校尉退入亲兵保护,死死盯着杜明锋,像要把他记住。
“撤!”
汉军鸣金。
不是全军溃败。
是前锋被打穿,不得不退。
黄巾营门前,满地尸体、断盾、烧焦的马尸。
风吹过来,火星落在杜明锋手背上。
他这才重新感觉到疼。
觉醒退去。
身体像被抽空了骨头。
杜明锋用方天画戟撑住地面,喉咙一甜,一口血喷进泥里。
身后有人扶住他。
瘦小少年哭着喊:“渠帅!赢了!咱赢了!”
杜明锋抬头。
官军退到箭程外,没有再冲。
营里的人看着他。
那眼神,从害怕,慢慢变成炽热。
有人跪下。
不是拜神。
是拜一个刚把他们从死门里拖回来的人。
“杜渠帅!”
“杜渠帅!”
喊声一层压过一层。
杜明锋耳鸣还没散,手指却死死攥着怀里的半块黑木牌。
活过今天了。
刘辟死了。
粮到手了。
军心也有了。
可这不是结束。
他看见远处官军阵后,几面更大的军旗缓缓升起。
风卷开旗角。
露出两个字。
皇甫。
与此同时,怀里的黑木牌忽然发烫。
烫得皮肉生疼。
脑中模板第一次浮现血红字迹。
【主线战役触发:广宗死局。】
【检测到高阶战场意志正在苏醒。】
【提示:张角病榻所在方向,黄天祭坛出现异常裂隙。】
杜明锋抬头,望向营后那片昏黄天色。
云层裂开一条细缝。
缝里不是日光。
是一只缓慢睁开的黑色竖瞳。
杜明锋擦掉嘴角的血,低声骂了一句。
“刚活下来,就给我开地狱难度?”
黑木牌越来越烫。
像是在催他回头。
广宗。
他不想去。
也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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