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箭擦着杜明锋耳边飞过去。
热风刮过耳廓,火辣辣地疼。
第二支箭扎进他身旁老兵胸口。
那老兵闷哼一声,抱着木桩跪下,嘴里全是血沫。可他没松手,反倒用最后一口气往前一顶,把木桩死死卡进半塌的营门缝里。
“堵……堵住……”
声音很轻。
可杜明锋听见了。
白马骑已经冲到三十步内。
泥水被马蹄砸得四处乱溅,长矛前端的寒光一晃一晃,像一排要扎进人胸口的冰锥。
杜明锋胸口还在反噬,双腿发软,掌心黏满了血。那杆方天画戟拖在手里,重得像一根铁柱。
身后有人哭喊。
“渠帅,咱没甲啊!”
“跑吧!现在跑还能活!”
话音刚落,背后又是一阵破空声。
刘辟的人站在前营高处放箭。
他们射的不是白马骑。
是杜明锋这边的人。
箭从背后扎来,逼着这些没甲的黄巾饥兵往骑兵矛尖上撞。
前面是白马骑。
后面是自己人的箭。
真他娘贴心。
杜明锋咬破舌尖,血腥味一下冲进鼻腔,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吼道:
“都趴下!”
“长杆朝马腿!谁站直谁先死!”
吼完,他自己却提着戟往前冲。
瘦小少年声音都劈了。
“渠帅!”
杜明锋没回头。
他不能回头。
只要他一退,后面这三百号人马上就散。
【无双气:12/100。】
不够开大。
但够砍人蓄气。
第一匹白马已经撞到眼前。
骑兵伏在马背上,长矛直刺杜明锋胸口。
杜明锋身子往旁边一折,矛尖擦着衣襟划过去,带起一线血。
他双手抡戟。
没砍人。
先斩马腿。
缺了刃的方天画戟狠狠卡进马膝。
巨力反震回来,杜明锋虎口当场裂开。
战马悲嘶一声,前蹄折断,整个身子翻砸出去。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脑袋撞上木桩,脖子歪成一个怪角。
【击败骑兵×1,无双气+5。】
不是普通兵。
给得多。
杜明锋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
“白马骑?”
“也就比普通人多一匹马。”
第二骑收不住势,马蹄直接踩进前马尸体,整个身子一歪。
杜明锋戟尾砸在马腹上,借力拧身,戟刃从骑兵腰间扫过。
皮甲裂开。
血洒成线。
【击杀敌兵×1,无双气+4。】
胸口那点热流终于涨了一截。
身后那些黄巾饥兵原本已经吓软了腰。
可他们亲眼看见白马骑倒下,看见马也会断腿,人也会流血,一个个眼神慢慢变了。
杜明锋厉声吼道:
“杆子!”
“戳马腿!”
瘦小少年第一个反应过来,抱起一根削尖的棚柱,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往前捅。
几个老兵也跟着趴下。
第三匹马冲进营门口,前蹄刚踩上烂泥,底下七八根木杆一起扎出。
战马受惊乱跳。
骑兵刚想稳住身形,就被木叉和断矛从侧面掀下马。
他还没爬起来,杜明锋一戟砸碎他的头盔。
【击杀敌兵×1,无双气+4。】
白马骑后方响起一声哨音。
冲势停了一瞬。
营门太窄。
泥地太烂。
再加上倒下的马尸横在前面,骑兵的速度被硬生生憋死了。
杜明锋站在半塌的营门前,浑身都是泥和血,方天画戟斜拖在地上。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下撞得胸骨发疼。
身体快撑不住了。
可不能露。
后面那群人只要看见他倒,立刻就会散。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刘辟的怒骂。
“废物!”
“官军都杀进来了,你还堵门?你想害死全营?”
杜明锋吐掉嘴里的血水,抬眼看他。
“我堵的是官军。”
“你射的是自己人。”
“刘辟,你这账,比我脸上的泥还脏。”
周围黄巾兵下意识看向刘辟。
刘辟脸色一黑,抢过身边亲兵的弓,亲自搭箭。
“妖言惑众!”
弓弦一响。
箭直奔杜明锋胸口。
杜明锋想躲,可腿没跟上。
箭扎进左肩下方,疼得他半边身子一沉,差点当场跪下。
【伤势加重。】
【继续爆发,将触发反噬。】
冰冷的提示像一盆水浇进脑子。
白马骑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三骑试探。
是十几骑压成一线。
后面的汉军步卒也推了上来,盾牌在泥水里一步步逼近。
杜明锋呼吸变粗。
硬挡,三百人全死。
退开,粮没了,人也散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
那几袋刚抢回来的粟米就堆在棚下。
一个老妇捧着半碗浑水粥,先塞给身边的小孩,自己只舔了舔碗边。
杜明锋扯了扯嘴角。
“行。”
“赌一把。”
他一把拔掉肩下箭杆。
血喷出来。
疼得眼前一黑。
【无双气:25/100。】
【可消耗20无双气,临时开启:冲阵·破胆。】
【持续:十息。】
【效果:短时提升冲击力,对低阶敌兵造成压迫,易使阵脚松动。】
【代价:结束后体力坠落。】
杜明锋笑骂了一声。
“十息?”
“够用了。”
他抬起方天画戟,朝身后吼道:
“别跟我冲!”
“都趴着补刀!”
“谁敢乱站,我先抽谁!”
没人听懂什么叫补刀。
但他们听懂了趴着活命。
杜明锋迈步。
第一步,泥水没过脚背。
第二步,胸口热流炸开,骨头像被火烧。
第三步,方天画戟猛地一颤。
像是活了。
他迎着十几骑反冲上去。
白马骑兵显然没想到,一个浑身是血的步卒,竟然敢正面撞骑阵。
最前方那人长矛刺出。
杜明锋压低身子,从矛下滑过,戟刃斩进马胸,戟杆横顶骑兵膝盖。
人马一起翻砸下来。
他没停。
踩着马尸跃起,方天画戟当头竖劈。
第二骑连人带鞍被劈得歪倒出去。
【击破小阵。】
【额外无双气+10。】
十息还剩七息。
杜明锋冲进骑阵中央,耳边全是马嘶、惨叫和骨裂声。
一杆长矛擦过他腰侧,带走一片皮肉。
他反手一戟扫断矛杆,戟尾往前一送,捅穿一名骑兵咽喉。
有骑兵开始勒马后撤。
破胆生效了。
杜明锋抓住这一瞬间,吼得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黄巾!”
“戳腿!”
泥地里趴着的饥兵像突然活过来的刺猬。
棚柱、断矛、木叉,从马蹄下方一根根扎出。
战马前蹄乱跳,骑阵挤成一团。
骑兵没了速度,就是一群坐在高处的靶子。
杜明锋在乱马之间横冲。
方天画戟扫到哪,哪里就有人栽下。
十息结束。
胸口热流猛地被抽空。
杜明锋腿一软,靠戟杆撑地才没倒下去。
喉头一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可营门前的白马骑,已经倒了七八个。
剩下的退到栅外,再也不敢贸然冲门。
下一刻,身后爆出一阵乱喊。
不是军号。
也不是整齐的战吼。
而是一群饿疯了的人,第一次看见活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喊。
“渠帅杀退了白马骑!”
“粮保住了!”
“杜渠帅没跑!”
杜明锋喘着粗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哑得厉害。
“别喊。”
“省点力气熬粥。”
这句话比什么口号都好使。
几个黄巾兵边哭边笑,扑过去拖马尸。
肉。
甲。
矛。
马鞍。
全是命。
刘辟站在高处,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边的亲兵少了大半,还有不少人偷偷往后退。
他们怕的不是官军。
是杜明锋回头算账。
杜明锋拖着方天画戟,一步步朝刘辟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跳。
刘辟咬牙道:
“杜明锋,你想干什么?”
“我是大渠帅麾下!你敢动我,军法不容!”
“军法?”
杜明锋抬起戟尖,点了点地上那具老兵尸体。
刚才就是他用最后一口气,把木桩卡进营门缝里。
也是刘辟的人,从背后射穿了他。
杜明锋声音冷下来。
“他堵门的时候,军法在哪?”
“你射他的时候,军法又在哪?”
周围黄巾兵没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已经压在刘辟身上。
刘辟喉结滚了滚,忽然换了语气。
“粮可以分你一半。”
“白马骑只是前锋,后面还有汉军大队。咱们现在内斗,只会便宜朝廷。”
杜明锋停在三步外。
这话没错。
所以刘辟更该死。
但不能现在死得太草率。
他要粮。
要人。
还要名义。
否则刚杀完刘辟,别的渠帅立刻就能打着清理叛徒的旗号扑上来。
杜明锋伸出手。
“兵符。”
“粮账。”
“前营弓手。”
刘辟脸上的肉抽了抽。
“你别太过!”
方天画戟猛地砸下。
刘辟身旁的木桩当场断成两截,木屑崩了他满脸。
杜明锋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是跟你分粮。”
“我是让你选死法。”
刘辟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杜明锋看了几息,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符,狠狠丢进泥里。
杜明锋没弯腰。
瘦小少年立刻冲上前,把铜符捡起来,擦掉上面的泥水,双手递给他。
“渠帅。”
杜明锋接过铜符。
指腹刚碰到背面,忽然摸到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像蛇。
又像烧焦的符纹。
下一瞬,他手指一麻。
脑中模板轻轻一震。
【接触异常军令残片。】
【无双模板受到未知干扰。】
【提示:部分战场事件可能被强行扭曲。】
杜明锋掌心微冷。
这事,不是刘辟一个人能搞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刘辟。
刘辟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脖子上青筋鼓起,像是有什么话不敢说。
杜明锋刚要逼问,营外忽然传来一声喝令。
“营中黄巾听着!”
“交出杜明锋,献粮开门,其余人免死!”
声音年轻。
却压得住乱军。
杜明锋透过破栅往外看去。
白马骑后方,汉军步卒让开一条路。
一名穿玄甲的骑将勒马停在箭程之外,手中长枪斜指营门。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只能听见对方冷冷又喊了一句:
“刘辟!”
“你答应的内应呢?”
“再不开门,我先斩你!”
杜明锋握紧铜符,慢慢笑了。
“原来如此。”
“这门,不是官军撞开的。”
“是你从里面替他们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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