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初照书山，晨雾缭绕亭台楼阁，整座书院萦绕在温润的笔墨道韵之中。
一道制式传讯法印落入二煊居所，字迹凝练肃穆——外院内堂，即刻约谈。
不用多想，二煊心知肚明。
这便是昨日蔡蔡所言的高层核定。
看似是核定流派资质、分配修行资源的正规流程，实则是王迎港、艳琳暗中授意，由派系长老出面，刻意敲打、刁难自己。
昨日广场之上，三位十六级强者颜面尽失，碍于交总威严不敢当场发作，便打算借内堂规矩，私下立威打压。
二煊收拾心神，敛去周身书气，一身素净学子青衣，从容迈步，奔赴外院内堂。
外院内堂坐落书山正中，青砖古瓦，肃穆端严，是执掌外院规矩、核定资质、调度资源的核心之地。平日里唯有高阶修士与核心天骄可入内，普通学子终生难踏足半步。
踏入内堂大殿，正中高坐一道中年身影。
此人一身藏青道袍，面容方正，神色刻板威严，周身萦绕十六级初期正统书气，底蕴厚重，气场森严。
正是外院执掌学风戒律的派系长老——明昊。
明昊隶属王迎港、艳琳一脉，思想守旧古板，极度推崇正统、分销、采销三大主流道途，向来鄙夷一切旁门异类流派。昨日广场之事传遍整个外院，他心中早已对二煊极度不满。
在他眼中，二煊的推广道途，是扰乱书山正统秩序的异端，即便有顶层庇护，也配不上如今的声名与待遇。
堂下两侧立着数位执事，个个神色严肃，气氛压抑凝滞。
二煊稳步上前，依礼躬身：“弟子二煊，拜见明昊长老。”
没有张扬傲气，没有刻意卑微，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高台上的明昊缓缓抬眸，目光锐利如刀，自上而下扫视二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漠：
“二煊，昨日测评广场，你逆势破境，得交总大人垂青庇护，在外院风头出尽，可谓风光无限。”
话语看似夸赞，实则暗含讥讽。
不等二煊回应，明昊话音一转，声色骤然变冷：
“但风光归风光，规矩归规矩。书山修行，以正统为根，以古法为纲。你修行异类推广道途，无传承、无典籍、无前人佐证，纵然一时崛起，终究是无根浮萍，难登大雅之堂。”
“昨日你以十四级修为，顶撞三位十六级师长，坏我书院尊卑礼法，此为大忌。若非交总大人出面护持，仅凭这一条，便可废你修为，逐出书山！”
严苛字句砸落，内堂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两侧执事纷纷垂首，无人敢插话。明昊这是摆明了要借规矩施压，敲打新晋崛起的二煊，磨去他的锐气。
二煊神色依旧平静，朗声应答：
“长老此言偏颇。道无正统异端之分，唯论本心、唯论实力。交总大人已然亲口定论，推广道途贴合书山本源，并非歪门邪道。弟子修行有道，守心守礼，从未触犯礼法，何来顶撞师长、败坏规矩之说？”
字字坦荡，句句有理，直面长老威压，没有半分退缩。
明昊眉头紧锁，面色愈发沉冷。
他本想凭借长老身份、尊卑规矩狠狠压制二煊，挫其锐气，没想到这少年心智坚韧、口齿凌厉，丝毫不受胁迫，反而句句戳中要害，让他无从辩驳。
堂堂十六级长老，竟被一名新晋十五级后辈当众对得哑口无言，颜面顿时挂不住。
明昊心底愠怒翻涌，却不敢无视交总昨日的定论，无法强行定罪刁难。
僵持片刻，明昊目光微沉，忽然话锋一转，收敛了书道威压，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慢：
“好一个伶牙俐齿。既然你自认道途不凡、心性超然，那本座便不与你论道压人。”
“修行不止笔墨道气，亦炼身心灵巧、心神反应。内堂后院设有休闲演武场，备有羽器。”
“你我放下修为境界，不用书气、不施功法，纯粹以肉身反应、身法灵动切磋一场。”
“你若能接住本座几招，甚至略胜一筹，今日约谈之事，既往不咎，本座认可你的修行资格，正常为你核定资源。”
“若是你落败，便说明你心性浮躁、根基虚浮，昨日破境纯属机缘侥幸，往后需闭门自省三月，不得参与任何外院赛事、资源争夺。”
此言一出，两侧执事皆是一愣。
明昊长老精通肉身身法，平日酷爱羽器切磋，不靠书道修为，单论身法反应，在外院高阶修士中也是顶尖水准。
他摆明了是想不用境界碾压，凭自身擅长的领域，稳稳拿捏二煊，找回颜面。
不用书气、不施术法，纯粹肉身比拼。十六级常年沉淀的肉身根基、身法经验，怎么看都稳压刚崛起的少年一头。
在所有人看来，二煊必输无疑。
二煊闻言，淡然颔首：“可以。”
无惧，亦无怯。
他的推广道途，本就擅长静心凝神、洞察万物、预判先机，道心通透至极，肉身反应、心神感知，远超同阶修士。即便褪去书气加持，依旧远超常人。
一行人移步内堂后院演武场。
场地空旷整洁，中央立着标准羽球切磋场地，两枚轻羽球拍静静搁置一旁，微风拂过，羽线轻颤。
明昊脱去外袍，气质收敛，彻底散去周身十六级书气，将修为尽数封存体内，只留纯粹肉身力量。
他手握球拍，身姿挺拔，常年修行沉淀的功底尽显无遗，身法沉稳，步伐规整，一看便是久经切磋的老手。
“本座让你先手。”明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
二煊随手拿起球拍，身心彻底放空，推广道韵悄然内敛滋养心神，五感极致通透，全场风吹草动、气流轨迹尽数清晰映入脑海。
“不必，长老先手即可。”
见二煊如此淡然，明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不再推辞，抬手发球。
咻！
羽球破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奔场地边角死角而去。这一球快慢结合、虚实相生，藏着多年切磋的经验技巧，寻常十五级修士单凭肉身，根本无从反应。
可在二煊眼中，羽球轨迹慢如蜗牛，飞行路径清晰预判。
他脚步轻挪，身形灵动侧移，精准卡位，抬手轻挥球拍——
啪！
稳稳接球，回击中路，力道柔和却落点刁钻。
明昊微微意外，迅速移步衔接反击，手腕翻转，连续快拉快吊，长短球交替、左右落点拉扯，招式娴熟老练，试图打乱二煊的节奏。
一时间，演武场上羽影翻飞。
明昊凭借多年经验不断变招，强攻死角、轻吊网前、急速扣杀，招式层出不穷，每一球都极具压迫性。
可他越打，心中越是震惊。
他发现，自己所有变招、所有刁钻角度、所有节奏变化，尽数被二煊提前预判。
无论多快的速度、多偏的落点，二煊总能提前半步就位，身法轻盈灵动，衔接行云流水，不慌不忙，从容接下每一次攻击。
看似平淡回击，却滴水不漏，无一处破绽。
他擅长的身法、节奏、预判，在二煊面前，竟彻底失去优势。
不知不觉数十回合过去。
明昊气息渐渐紊乱，额角渗出细汗，脚步开始发沉，体力消耗巨大。他常年依靠书气修行，肉身持久力本就不算顶尖，纯肉身切磋耐久不足的短板彻底暴露。
反观二煊，自始至终神色平静，呼吸均匀，身法依旧轻盈稳健，节奏把控完美无瑕，心神始终通透澄澈。
最后一球！
明昊咬牙全力扣杀，势大力沉，直奔底线死角，堪称绝杀一击。
二煊眸光微亮，脚下轻点，身形瞬闪，极限跨步抵达边线，反手轻挑！
羽球擦着网沿飞过，精准落在明昊场地前场最死角！
啪——
羽球落地，再无回弹。
绝杀！
全场瞬间安静。
明昊僵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臂微微停顿，怔怔看着落地的羽球，久久没有动作。
他封尽角度、耗尽体力的全力一击，被对方如此从容写意的反手绝杀。
数十回合纯肉身切磋，他拼尽技巧与体力，最终——惜败。
没有书气碾压，没有功法作弊，纯粹的身法、反应、预判、心态对决。
他这位十六级老牌长老，输给了新晋十五级的二煊。
两侧执事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微风拂过场地，吹散场上紧绷的气氛。
明昊缓缓收起球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所有愠怒、轻视、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他神色恢复坦然，看向二煊的目光，再无半分偏见与鄙夷，只剩下真切的认可。
输了，就是输了。
堂堂书山长老，技不如人，坦然认之。
明昊沉声开口，声音坦荡：
“是本座小觑你了。”
“抛开道途流派不谈，你的心神掌控、身法预判、心性定力，远超同辈，甚至胜过我不少高阶修士。”
“昨日绝境不破心境，今日切磋不骄不躁，道心通透稳固，难怪能得交总大人垂青。”
他彻底放下派系偏见与守旧执念。
眼前的少年，绝非侥幸崛起的昙花天才，是真正凭本心、凭实力、凭道心，逆证大道的绝世天骄。
“今日切磋，本座认输。”
“此前刁难试探，就此作罢。”
“按照约定，本座即刻为你正规核定流派资质，全额批复十五级修士对应修行资源，不受任何人掣肘。”
二煊微微颔首，淡然拱手：“承让。”
一场暗藏刁难的内堂约谈，最终以一场羽球切磋落幕。
明昊心悦诚服，彻底改观。
可无人知晓，演武场高空云层深处，那道蛰伏已久的阴冷黑影，再次悄然凝视着这一幕。
朱总阴恻恻的笑声，隐于虚空。
“越来越有趣了……”
“道心通透，肉身绝佳，心性沉稳，完美的道果养料。”
“二煊，你越是耀眼，我便越是期待……将你彻底吞噬的那一天。”
明面上的打压尽数化解，暗处的致命杀机，愈发浓郁。
书山风云，明暗交织。
少年前路，步步惊心，亦步步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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