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凉冰冰的青石板。后背火辣辣的疼——有人刚踹过我。三脚,一脚比一脚重,最后一脚踢在肋骨上,疼得我眼前发白。
“林越,入门三个月了。”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炼气二层都不到,你拿什么留在青云宗?”
我没动。
肋骨那儿像被人捅进去一根烧红的铁条,每喘一口气都在哆嗦。脑子里另一道声音比这疼十倍。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异常】
【警告:第372次灵气冲击失败,灵根判定为——下下品,属性:无】
【系统建议:放弃修炼,建议转生】
就是这个声音。跟了我三个月,每天在我脑子里播报坏消息。
我叫林越,穿书的。穿进一本叫《苍穹仙途》的修仙小说,成了原著里一个路人甲。这个角色在书里出现过三次——头一次被主角踩脸,第二次被主角踩脸,第三次被魔修宰了,尸体喂了妖兽。
就这待遇。
穿过来那天系统告诉了我三件事。一,这是修仙世界,实力为尊。二,我是下下品废灵根,修炼速度是正常人的二十分之一。三,原著剧情三年后开始,我会死。
系统给了任务:改变命运,活下来。
然后就几乎没帮过什么忙。它只给了我一个能力——看见别人身上缠着的黑气。黑气越浓,死得越快。我管它叫“死线”。
举个例子。踹我这位赵师兄,脖子上缠着好几道黑气,浓得快要滴出墨来。这人七天之后会死。死在秘境里,被妖兽咬成两截。
我没告诉他。
说了他也不信,还会再踹我几脚。上次我跟他说孙执事会摔断腿,他给了我一巴掌,说咒谁呢。后来孙执事真摔了,他又跑来骂我乌鸦嘴。有些人你救不了他,他也不让你救。
“行了赵阔,别打了。”旁边有人开口,“废灵根而已,跟他费什么劲。”
脚步声远了。
我缓了好一阵才撑着手臂爬起来。肋骨没断——有经验了,三个月挨了不知多少顿打,我能凭疼法判断是骨裂还是骨折。这次是骨裂,养几天就好。比上回强,上回左臂断了,疼了三天。宗门食堂的王婶看不下去,多给过我一个窝头。
王婶是个好人。她身上的黑气淡得像早晨的雾气,还有好几十年活头。
我把嘴角的血蹭掉,低头看手上的血渍。手背上一片鲜红,看着瘆人。
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血液接触地面】
【条件满足:精血为引,凡土为基】
【解锁隐藏功能——因果重塑】
我愣住了。
【说明:消耗寿命,可修改因果律中的微小节点】
【当前剩余寿命:2年7个月13天】
【每次修改将消耗1-6个月寿命不等】
血滴在青石板上,渗进缝里。我盯着那几滴血看了好几秒。
忽然想笑。
系统没骗我。它确实不止“看见死线”这么一个废柴能力。它藏了一个真正的好东西。拿命换因果——用自己的寿命当柴烧,去改命。这东西厉害吗?厉害。要命吗?要命。我还有两年半可活,改几次因果,可能就剩几个月了。
但我有得选吗?
不改的话,两年半以后魔修来犯,我这个炼气一层都没到的废人排在头一批送死的名单里。原著写得清清楚楚:林越,死于魔修之手,尸骨无存。选了,可能死得快。不选,死得慢。区别在这儿。
“系统。”我在心里叫它。
【在】
“头一回修改,能改什么?”
【建议修改:今日未时三刻,考核殿灵根复测结果】
【原定因果:林越,下下品无属性灵根,考核失败,逐出青云宗】
【可修改方向:——】
三条选项跳出来。
头一条:改成下品杂灵根。消耗寿命一个月。留在外门当杂役。三年后魔修来犯,头一波死。
第二条:改成中品单灵根。消耗寿命六个月。进内门当精英弟子。一年零四个月后宗门会试,遭人暗算,修为尽废。
我直接跳过这两条,看第三条。
【上上品天灵根,异属性:时空】
【消耗寿命:1年2个月】
【说明:此修改将触发因果链剧烈震荡,后续因果无法预测】
无法预测。四个字。前两条的死法都写好了,清清楚楚。唯独这条——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算不准。这个“无法预测”值不值得赌?
我想了三秒钟。
“第三条。”
【警告:此选项消耗寿命接近总量50%,修改后剩余寿命约1年5个月】
【是否确认?】
“确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空气像一面摔碎的镜子,裂纹从中间往四面八方蔓延。柱子、石阶、天空、远山,全部爬满了裂缝,从缝隙里往外渗漆黑的光。我喊不出声。身体在分解,血肉、骨头、经脉,一层一层碎成粉末。不疼,但你感觉自己在消失。
然后是重塑。
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东西,分不清是冷是烫。沿着经脉一路碾过去,那些堵死了三个月的气脉被一道一道冲开。丹田碎了,又合上。再碎,再合上。第七次的时候,动静停了。
【重塑完成】
【灵根:上上品·时空属性】
【当前修为:凡人(可修炼)】
【寿命剩余:1年5个月零2天】
【新功能解锁:死线视觉强化】
我睁开眼。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回廊还是那条回廊,青石地,朱红柱子,远处考核殿的琉璃瓦。但每样东西上头都缠着黑线。柱子有一道,八个月后裂开,柱子会倒。考核殿的牌匾上有一道,很粗,三个月后砸下来,正对着底下排队的新弟子。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见。能看见所有人的结局,唯独瞧不见自己的。
行了,不去想。
未时三刻快到了。今天有灵根复测。赵阔方才踹我,就是知道我待会儿会被测出废灵根、会被赶出宗门。他是怕我赖在外门不走,给他丢人——毕竟我俩一个镇上出来的。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
考核殿里能站三百来号人。今儿来复测的只有二十几个,全是被判了废灵根、三个月没突破炼气二层的。说白了,宗门给的最后一次体面——测不出能用的灵根,卷铺盖走人。
我进去的时候,赵阔正靠着柱子跟人闲扯。他看见我,愣了一瞬,然后脸上浮出笑来。
“林越?你还能走路?我以为你得过会儿才被人拖进来呢。”
旁边的人跟着笑。
我没理他,绕过他直接走到考核石前面。负责测试的执事姓孙,炼气八层,在青云宗熬了二十年纹丝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日子腌透了,连死气都懒得缠他。
“名字。”他没抬头。
“林越。”
他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看我。那眼神我知道意思——册子上写着:下下品无属性灵根,三个月零突破,炼气一层未到。这种人来复测,纯属浪费时间。
“手放上去。”
我抬手按住考核石。石头冰得烫手,不是热的,是凉到极点反而像灼烧。
安静。
三息过去,没动静。五息。身后有人开始笑了,是赵阔那帮人,笑声压得很低,像老鼠磨牙。十息。孙执事叹了口气,嘴刚张开准备说点什么——
石头裂了。
人脑袋大的考核石,从正中间崩开一条缝。光从缝里往外挤,紫金色的,亮到刺目。孙执事被冲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上了桌沿。光柱冲上殿顶,把整座大殿映得跟烧起来似的。
“嗡——”
殿顶上挂了不知多少年的灵钟,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闷雷碾过瓦顶。四下,五下,六下。殿里安静了。赵阔脸上那层笑僵在嘴角,还没来得及收。
七下。
灵钟最高记录是七响。青云宗立派祖师、元婴期大能留下的,再没被人追上过。钟声停了,安静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沉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孙执事低头看石头上的字,腿一软,“咕咚”跪了。
石头上亮着九个字:上上品·时空属性天灵根。每个字都在发光。
赵阔的嘴张着,脸上那个表情不像笑也不像哭,僵在那里收不回去。
我扫了他一眼。顺带看了他脖子上的死气——淡了一点,不是快死的那种浓度了。因果链在晃动。我改了自己的灵根,顺手把他七天后那趟秘境死劫也拨开了。他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说。他踹了我三个月,断过骨头抢过灵石撕过功法,但他这种人就是书里活不过几行字的货色,跟他计较太亏。
“林……林师弟……”他嘴唇哆嗦半天挤出几个字,“恭……恭喜……”
我从他身边过去,脚步没停。
孙执事已经派人去主峰报信了。灵钟七响,整个宗门都震动了。
来接我的是个筑基后期的长老,姓魏,主峰管事。他看着考核石上的裂纹,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转头跟我说:“随我去主峰。掌门召见。”
走出考核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山风灌进来,我吸了口气。
空气还是那个空气,青云宗还是那个青云宗。但在我眼里全变了。每一片叶子每一块石头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着黑线。粗的细的,松的紧的,有的快要断了。
魏长老走在前面。他心口那儿有一团黑气,浓得化不开。不是他自己的死气,是至亲的。道侣或者弟子,四个月后出事。是谁,我看不清。能力还不够。
但没关系。我手里还捏着一张牌——因果重塑。用寿命换因果节点的修改,这是把会咬手的刀。用好了能翻盘,用不好先砍自己。一年多时间,从凡人到能活下去。够不够?不知道。不够也得够。
走到半山腰,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关键因果节点出现】
【目标:青云宗掌门,秦问天】
【死线状态:三年后,死于魔修围杀】
【可操作因果节点:——】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选项。我扫到最底下那行字。
【将秦问天存活因果与宿主绑定,条件:三年内突破金丹期】
【消耗寿命:3个月】
【失败反噬:宿主寿命归零】
我停下脚步。
魏长老回头看我一眼:“怎么不走了?”
“脚有点麻。”我说。
他看了我两秒,没多想,转过身继续走。
我盯着系统那行字。秦问天,元婴中期,青云宗头号高手。原著里死在三年后,死前把毕生修为传给了主角。如果我把他这条命绑在自己身上——他不是我的靠山,他是我的护身符。
但条件是三年金丹。凡人到金丹,跳过炼气筑基两个大境界,正常修炼得五六十年。这是拿命去赌命。
“绑了。”我说。
【已绑定】
【当前剩余寿命:1年2个月零29天】
【任务时限:3年】
【成功奖励:寿命上限突破】
【失败惩罚:因果反噬,身死道消】
竹林里风大了,叶子哗啦啦响。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银白。
往上走。主峰大殿灯火通明,门敞着。里头站着十来个核心人物。
掌门秦问天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面白无须,看起来像三十出头的人。实际上他活了八百年,眼神里有种看什么都像看石头的平静。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
我看到了。
他身体里全是黑气,浓得几乎把整个人吞掉。那团黑气张牙舞爪,像无数根锁链把他缠紧。三年后这些锁链会收拢,把他勒死。
但黑气正中,多了一根线。很细,金色的,亮得不起眼。那根线连着我。
秦问天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就是那个测出时空灵根的弟子?”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八百年的分量。
“是。”我答。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希望,也许是警觉,也许只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点变数时的本能反应。
我站在大殿中间。
身后灵钟的余韵还没散尽,山风吹得殿门吱呀响。十来个宗门核心人物都在看我,眼神各不一样。我什么都没管,只是抬手看了看掌心。
干净。什么都没有。
还是看不见自己的死线。
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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