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那句话在大殿里绕了好几息才散。
“你就是那个测出时空灵根的弟子？”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我骨头缝里碾过去的。八百年的修为压下来，连呼吸都费劲。我挺直腰板站着，没跪。不是硬气，是腿麻了，弯不下去。
“是。”
秦问天点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旁边站着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开口了。这人姓韩，内门大长老，筑基巅峰。他那张脸像是被刀削过的石头，棱角分明，看谁都像看欠债的。原著里这人是个典型的宗门保守派，最烦的就是有人坏规矩。
“灵钟七响，天灵根，时空属性。”韩长老一字一顿，像在盘账，“入宗时测的是下下品。三个月之后复测，变成天灵根。你跟我说说，怎么变的。”
不是问句。是审问。
大殿里十几双眼睛全钉在我身上。
我早料到有这一问。
灵根品级是定数，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凡人测出来是什么，一辈子就是什么。能变的只有两种情况——被大能灌顶，或者吞了天材地宝。我一个外门杂役，两样都沾不上边。
得给个说法。说法不能太假，太假没人信。也不能太真，太真兜不住。
“回韩长老。”我声音放平，“弟子这三个月每天都在冲击气脉。昨晚昏死在房里，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往我丹田里塞了团东西，醒来就这样了。”
韩长老眉头皱成川字。
“做梦？”
“弟子也不信。”我迎上他的目光，“可除了这个，弟子实在解释不了。”
安静了大概三息。
韩长老扭头看秦问天。秦问天没表态，只是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在翻书，一页一页翻，想看看我这具皮囊里头到底装的什么。
“奇遇。”秦问天忽然吐出两个字。
然后不说话了。
大殿里更安静了。
奇遇。修仙界最不讲道理的两个字。你说它是借口也好，是运气也好，反正有人就是能走在路上捡到上古传承，有人就是能睡一觉灵根突变。这种人不多，但确实有。青云宗建宗以来，记载过两例。
谁也没法深究。深究了就是跟“机缘”过不去，修仙之人最忌讳这个。
韩长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那层怀疑一点没少。我知道他不信。整个大殿里的人都不信。但他们拿我没办法。考核石是真的，灵钟七响是真的，天灵根也是真的。在这些东西面前，合理不合理都得先靠边站。
秦问天抬手，示意安静。
“天灵根，时空属性，千年一遇。青云宗有你，是宗门之幸。”他顿了顿，“但天灵根只是开头。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请掌门明示。”
“三个月。”秦问天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后，外门会试。炼气三层以上留下，三层以下，不管什么灵根，一律离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月，炼气三层。对天灵根来说不算难事。问题是我是个假天灵根。灵根是系统改的因果，底子还是那个废灵根。能不能修炼、能修炼多快，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弟子明白。”
秦问天点点头，挥手让我退下。
我刚转身，韩长老又开口了。
“慢着。”
我停住脚。
“既然是天灵根，就该按规矩来。天灵根弟子，入门即入内门。明日去内门报到，找管事领身份令牌和月例灵石。”韩长老说完这句，脸上忽然浮出一点笑，笑得很淡，“不过内门有内门的规矩。新弟子入内门，三天之内必须进论道殿接受同阶挑战。这是祖训，谁也改不了。”
论道殿。同阶挑战。
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原著里的设定。论道殿是内门弟子切磋的地方，说是切磋，其实就是打架。打赢了留下，打输了丢人。新弟子进去，十个有九个被抬出来。老弟子们管这叫“迎新礼”。
韩长老这是给我下套。他是想看看我这天灵根到底几斤几两，顺带让内门的老弟子给我长长记性。天灵根又如何？修为不够，照样挨揍。
“多谢韩长老提醒。”我抱拳，转身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那一刻，夜风兜头灌进来，凉得我一激灵。后背全是汗，衣裳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刚才那十几双眼睛盯着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露馅。侥幸。真是侥幸。
殿外台阶下头站着个人，看衣裳是外门弟子。他看见我出来，快步迎上来。
“林师弟，魏长老让我带你去住处。”
“你是？”
“外门管事弟子，姓陆，陆远。”
我看了看他身上的黑气。很淡，还有好几十年。这人能活。
陆远领着我往外门走。一路上他话不少，说东说西的，我没怎么接。不是不想搭理他，是我脑子里全是三天后论道殿的事。我现在连炼气一层都不是。三天时间，能干什么？天灵根的修炼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三天到炼气一层。丹田刚重塑完，还没引气入体。
得想个办法。
系统面板还在眼前飘着。我扫了一眼底下的字——【因果重塑】。这玩意儿能用在自己身上，也能用在别人身上。用在别人身上，改变别人的因果。用在环境上，改变环境的因果。但每次修改都要消耗寿命。我现在还剩一年两个多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命。
不能乱用。除非逼到绝路上。
陆远把我领到外门住处。一间石屋，里头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个白圈。条件比杂役房好一点，有限。
“师弟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来带你去内门。”
“有劳陆师兄。”
陆远走后，我关上门，盘腿坐到床上。头一件事，修炼。
闭上眼，按照入门功法里教的引气口诀，试着感应天地灵气。口诀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三个月来每天练，一次都没成。这回不一样。
丹田刚生出念头，周围空气就变了。
灵气疯了似的往我身上涌。不是一点一点地渗透，是洪水决堤，是不要命地灌。全身经脉像被烧红的铁水冲过，又烫又涨。我咬牙稳住心神，引着那股灵气往丹田走。一圈，疼。两圈，还是疼。三圈，痛到骨头缝里，像有人拿刀在刮。
然后是四圈。五圈。六圈。
灵气在丹田里聚成一个小小的气旋，芝麻粒大小。但那粒东西亮得惊人，紫金色，跟我测灵根时考核石发出来的光一个颜色。
体内忽然传来一道闷响。
像什么封了很久的门被一脚踹开。
【突破：炼气一层】
【当前剩余寿命：1年2个月29天】
【系统提示：宿主突破首个小境界，解锁修炼进度面板】
我睁开眼睛。天还没亮。窗外月亮还在，位置跟我闭眼时差不多。也就是说，我突破炼气一层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天灵根的修炼速度确实不是吹的。按这个进度，三个月炼气三层确实轻松。
但三天之后的论道殿，炼气一层不够看。内门弟子最低都是炼气三层起。跨越两个小境界越级打，修仙界不是没先例，但那些先例要么是主角要么是怪物。我算哪根葱？
得找别的路。
【修炼进度面板已解锁】
【当前修为：炼气一层】
【当前功法：青云吐纳术（黄级下品）】
【当前已掌招式：无】
【可学习招式：时空感知（天赋觉醒，消耗1天寿命可激活）】
时空感知。
我盯着这四个字。时空属性的天灵根，有天赋招式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消耗一天寿命激活——系统这是换了种方式收费。以前是改因果收费，现在学招式也收费了。一天不多，但架不住后面还有别的。
学不学？学。
没感知能力的时空灵根等于瞎子拿了把宝剑，耍都耍不开。
【时空感知已激活】
【效果：感知周围十丈内空间波动与时间流速变化】
【当前剩余寿命：1年2个月28天】
一股凉意从丹田涌上来，直冲天灵。然后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掀开了——世界又变了。这一回不是看到死线，是感觉到空间的纹理。每一寸空气都有厚度，每一秒时间都有流速。十丈之内，一只蚊子的翅膀扇动我都知道。
我试着把感知范围压到五丈。再压到三丈。再压到一丈。范围越小，感知越清晰。我能感觉到石墙上的裂缝正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扩大，也能感觉到窗外那棵老树的树根在土里缓慢生长的节奏。时间，空间，全在我的感知里慢慢摊开。
这东西太有用了。战斗的时候，对手还没出招，我就能感觉到他周围空间的波动。躲招、预判、反制，全是先手。
我正琢磨着怎么用这个能力应付三天后的论道殿，系统又弹出一条。
【检测到即将触发关键因果事件：三天后论道殿挑战】
【挑战对手：内门弟子孟虎，炼气三层，主修火系招式】
【原定因果：林越战败，重伤卧床半月。内门弟子以此为由质疑天灵根真实性，申请重新考核。秦问天被迫同意，但暗中压下。林越在内门威信全失】
【可操作因果节点：——】
孟虎。炼气三层。火系招式。
我脑子里翻了一遍原著。孟虎这个名字在原著里出现过几回，是小配角。仗着炼气三层的修为欺负新弟子，被主角教训过一次，后来就没什么戏份了。这种人在书里就是垫脚石，踩完就扔。
但现在这块垫脚石要压我身上了。炼气一层打炼气三层，硬碰硬我肯定吃亏。天灵根再强，修为差距在那儿摆着。时空感知能帮我躲招，但躲不等于赢。论道殿的规矩是击倒才算胜。我得有攻击手段。
青云吐纳术是基本功，没有攻击招式。三天时间，得弄一门招式。外门藏经阁里黄级招式随便看，但真正有用的都在内门。内门藏经阁只对内门弟子开放，我明天拿了身份令牌就能进去。
问题是，三天时间学一门招式，能学到什么程度？入门的火球术水箭术风刃术这种大路货，三天勉强能入门。但拿入门级的大路货去打一个炼气三层的火系专精弟子，等于拿木棍捅野猪。
再说得直白点，就是找死。
系统还给了一条路。
【可修改因果：论道殿挑战中，孟虎出招前极短间隙，空间出现微小波动。宿主可消耗7天寿命，将此波动扩大为空间裂缝，打断其出招】
【消耗：7天寿命】
【结果：孟虎出招失败，遭反噬，战力下降三成。宿主获胜概率升至六成】
七天。换三成胜率。
六成还是不够。我要的是稳赢。
【进一步修改：叠加“孟虎上场前误食相克灵草导致灵气运转不畅”——消耗额外14天，获胜概率升至九成】
加在一起二十一天。三个星期换一场稳赢。值不值？值。命是命，但脸面也是命。在内门威信全失的后果比受伤卧床严重多了。修仙界欺软怕硬是常态，一旦让人打上“水货天灵根”的标签，以后在宗门里寸步难行。秦问天护不住我，他也不一定会护我。
“头一条。”我说，“先来七天的。”
【已修改】
【当前剩余寿命：1年2个月21天】
“第二条也来。”
【已修改】
【当前剩余寿命：1年2个月7天】
寿命又短了一截。我从穿越到现在，半年不到的功夫，两年七个月的命就剩一年多了。照这个花法，到不了金丹期我就得把自己活活花死。
得想办法弄点寿命回来。系统说突破大境界能增加寿命上限，但没说具体加多少。炼气期突破到筑基，能不能捞点回来？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路——拼命修炼，拼命突破，用修为换寿命。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过去了。我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炼气一层的修为在体内流转，暖洋洋的，还挺舒服。身体也比昨天轻了，骨裂的地方基本不疼了。灵气淬体的效果比我想的强。
天刚亮透，陆远就来敲门了。
“林师弟，该去内门了。”
内门在主峰另一侧。走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竹林，视线豁然开朗。内门的格局比外门气派多了——青石铺地，白玉栏杆，宫殿式的建筑排成两列。弟子们来来往往，身上穿的也不是灰扑扑的外门袍子，而是月白色镶银边的内门弟子服。
陆远领我到管事堂。管事的执事看了我的掌门手令，脸上堆出笑来：“天灵根林师弟！来来来，这是你的身份令牌，这是本月灵石，这是内门弟子服。住处安排在天字院，条件最好的院子。”
我接过东西。灵石有十块，下品。对炼气期弟子来说够用了。
天字院在最东头，一溜青砖小院，每院住一人。我的院子不大，三间房，还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枇杷树，半死不活的。
陆远帮我安顿好就走了。我换了内门弟子服，拿上身份令牌，径直去了内门藏经阁。
藏经阁三层。头一层是黄级招式，第二层是玄级，第三层是地级。炼气期弟子只能进头一层。
守阁的是个老修士，筑基中期。他查验了我的令牌，抬了抬下巴：“新来的？头一回进藏经阁，进去别乱翻，找到想要的就拿过来登记。只准借一门，七天内归还。”
“谢前辈。”
头一层有几十排书架，各种招式玉简堆得满满当当。火系水系土系木系金系都有。我绕过五行招式，直接走到最里头的特殊系。特殊系玉简很少，总共不过十来枚。其中九枚是雷属性，一枚是暗属性，还有两枚在角落里落灰。
我拿起其中一枚，扫去灰尘。
玉简上刻着四个字：时空凝滞。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时空系招式！藏经阁里居然真有！
输入灵气读内容。玉简里的信息流进识海。时空凝滞，黄级上品，时空系辅助招式。修炼到入门可在身周三尺内制造时间凝滞，持续三息。小成可扩至一丈，持续五息。大成可扩至三丈，持续十息。圆满据说能让周身十丈内时间流速减缓十倍。
三息。听起来不长。但高手过招，三息够杀你八回了。
我捧着玉简找到老修士登记。老修士看了一眼玉简，眉头皱起来：“这时空系招式放在这里两百年了，没人能练。天灵根之前也没测出过时空属性的，你确定要借这个？”
“确定。”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登记完就让我走了。
回到天字院，我关上门，把玉简贴在脑门上开始修炼。时空凝滞的修炼方式很奇特——不是吸收灵气，而是用意念扭曲感知。先要在识海里构建一个时间流速不同的“气泡”，然后把气泡投影到现实中。关键是意念集中度。天灵根的底子加上时空感知这个天赋招式，两个加在一起，我理解这门招式的速度比正常快了好几倍。两个时辰就摸到了门道。
天快黑的时候，院子里的灵力忽然波动起来。周围三尺的空气凝住了。一片从枇杷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停在半空，不上不下。三息，那片叶子就这么悬着。然后招式消散，叶子落地。
成了。入门了。
我长出一口气，靠墙坐下来，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时空凝滞加上时空感知，控场能力有了。问题是攻击手段还是没有。火球术这种大路货我倒是能学，半天入门，威力取决于修为——炼气一层催动的火球，也就够烧壶水。
得换个思路。时空凝滞控场，控住对手之后用什么打？拳脚。对，拳脚。招式杀伤力不够，就用近身。炼气一层的体质虽然比不上炼气三层，但在时空凝滞的三息内，打一个动不了的人，不需要太大力气。
两个耳刮子不够？那就四个。四个不够？八个。三息时间，扇他十几下绰绰有余了。论道殿的规矩是击倒算赢，没说不准用巴掌。而且巴掌这东西吧，杀伤力不大，但比招式更让人难受。你被招式打倒，是技不如人。你被人扇倒——那就是脸被按在地上踩。孟虎这人在内门欺负新弟子出了名，面子比命大。打他脸，比让他受伤管用。
想到这儿，我自己都笑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院门，敲得很急。
“林越！滚出来！”
声音耳熟。赵阔。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止赵阔一个，还有三个外门弟子，都是平时跟赵阔混的那几个。赵阔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
“赵师兄有何贵干？”
“你——你是不是修炼了？”赵阔指着我，手指发抖，“我昨天看见你在藏经阁外面走过，灵气波动——你是炼气一层了？”
“是。”
赵阔脸色变了又变。三个月零突破的废灵根忽然变成天灵根，又一夜之间炼气一层。他大概觉得脸上挨了一耳光。
“你不就是走了运——”他咬着牙，“你以为天灵根了不起？”
我没接话。只是打开时空感知扫了他一遍。脖子上黑气又淡了些，七天后那场死劫基本消了。因果震荡已经彻底洗掉了他的必死结局。
“赵师兄，你明天要去秘境试炼是吧。”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
“带队的是筑基后期的魏长老，不是原来的炼气巅峰师兄。你运气不错，魏长老很强，这次试炼伤亡会比往年少很多。”
赵阔脸上的愤怒僵住了，换上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魏长老带队？”
我没答。关上门之前看了他一眼。
“活着回来。”
门关上。外头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脚步声远去。
我靠在门上，深呼吸。赵阔的事翻篇了。接下来两天，我要把时空凝滞练熟，准备迎接论道殿的“迎新礼”。孟虎这块垫脚石，得踩稳了。
两天后，清晨。
管事堂派人来传话：论道殿挑战，今日午时。对手，内门弟子孟虎。
我换上内门弟子服，往论道殿走。路上碰见的内门弟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
论道殿坐落在内门的核心区域。圆形大殿，直径五十丈，中间是青玉铺的擂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我进去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擂台对面站着一个壮汉。比我高半个头，膀大腰圆，赤着半截胳膊。肌肉鼓鼓囊囊的，像塞了石头。这就是孟虎。炼气三层，内门新弟子里的刺头。他身上缠着几缕火灵气，还没动手就往外冒火星子。
“你就是那个天灵根？”孟虎打量着我，咧嘴笑了，“听说你三个月没突破炼气一层，这两天忽然就突破了。该不会是掌门给你灌了什么药吧？”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我没搭腔，走上擂台站定。孟虎也走上来。两人隔着三丈相对而立。裁判是个筑基初期的执事，面无表情地宣读规矩——不准用暗器，不准下死手，击倒即胜。
“开始。”
孟虎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球，拳头大小，橘红色的火焰翻涌。火球术，最基础的火系招式。但他修为高我两层，同样的火球术在他手里威力大得多。
我没动。时空感知全开。孟虎周身空间波动清晰得像一幅画——灵气从丹田涌出，经过右臂经脉，在掌心凝聚，然后——
来了。
他肩头微动，火球脱手的瞬间，我激活了时空凝滞。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凝固。火球擦着三尺边缘飞过去，被时间凝滞蹭了一下，轨迹偏了。从我耳边飞过砸在身后地面上，炸出一个小坑。
没沾到我。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孟虎眉头一皱，又甩出两颗火球。我还是没动。两颗火球一左一右飞过来——我往左迈了一步，不多不少正好踩在火球的缝隙里。时空感知告诉我火球轨迹，连他手腕抖动的习惯都能读出来。
两颗又落空了。
“你光会躲？”孟虎火了，双手连挥，四颗火球同时朝我砸过来。封锁我所有退路。
我动了。不退反进，身体前倾，整个人撞进火球的间隙里。时空感知精确到毫厘，我像一条鱼从渔网眼钻过去。四颗火球全部打空。
人已经到了孟虎面前。
三尺。时空凝滞再次激活。孟虎的动作瞬间卡住——他的右臂正要抬起，左手凝聚到一半的火灵气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封在琥珀里。
我抬手，一巴掌扇他脸上。
啪。声音又脆又响，整个论道殿听得一清二楚。
时空凝滞三息。头一巴掌落下还不到半息。
反手又一下。啪。
第三下。啪。
三息到了。时空凝滞消散。孟虎脸上多了好几道红印，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他捂着脸，表情是懵的。看台上所有人都是懵的。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大概谁也没见过在论道殿扇人耳光的。修仙之人讲究招式对轰、剑诀比拼，扇巴掌是什么路数？没人见过。
“你——你——！”孟虎的脸从红转紫，“你扇我？！”
他彻底炸了。火灵气从全身涌出来，整个人像烧起来一样。双手一合，头顶凝聚出一只火鸟——火鸟术，黄级中品，炼气三层才能施展。这只火鸟翼展三尺，双翅一振，朝我俯冲过来，热浪扭曲了空气。
时空凝滞还在冷却，再过两息才能再用。两息，够火鸟飞三个来回了。退路被火鸟封死，左右两侧全是火灵气余波。我只能硬接。时空感知告诉我火鸟的灵气结构——最薄弱处在其心核位置，那是维持形态的关键节点。
我侧身闪过火鸟的头一次俯冲，右拳灌入全身灵气，对准心核位置一拳砸进去。拳头穿透火焰外壳直捣核心。火鸟发出一声脆响，当空炸成漫天火星。我的手背被烧得通红，但骨头没事。
孟虎的火鸟被破，灵气反噬，发出一声压低的痛呼，嘴角溢出一丝血。
时空凝滞冷却完毕。
我动了。一步踏进他身前，时空凝滞再次激活。孟虎还保持着手捂心口的位置，动弹不得。
我抬手。
这回不是扇耳光。我抓住他衣领，灵气灌入双臂，一拽一带——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在空中抡了半圈，重重摔在青玉地面上。
砰。擂台震动。
时空凝滞消散。孟虎仰面朝天躺在擂台上，两眼发直，嘴里嗬嗬地喘气，爬不起来。
裁判沉默了好几息才举起手。
“林越，胜。”
看台上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死了一样的安静。
我松开孟虎的衣领，转身走下擂台。
刚走几步，身后响起孟虎嘶哑的吼声：“林越你站住——你用的什么妖术！那不是天灵根的能力——你作弊！”
裁判按住他。
我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走出论道殿大门那一刻，我听见有人在上头看台角落里说了一句话。
“这人——惹不起。”
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天字号院今天格外安静。枇杷树的叶子落了一半，铺在青石地面上，黄黄绿绿的。我坐在门槛上，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烫伤发呆。
赢了。赢得不光彩。但赢就是赢。一个刚炼气一层的弟子，论道殿上把炼气三层的老弟子扇了好几个耳光，还摔在地上。用不了到明天，整个内门都会传遍。我立了威。孟虎掉的面子，成了我的垫脚石。
但这点威名值几个钱？炼气一层跟炼气三层，本质上有啥区别？在那些筑基期长老眼里都是蝼蚁。更别说秦问天那个级别，元婴中期，看我大概跟看蚂蚁差不多。蚂蚁打架，大象会在乎吗？
不够。还远远不够。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论道殿挑战完成。因果节点已触发】
【检测到新关键因果节点】
【目标：内门弟子苏云】
【身份：青云宗藏书阁长老之孙，炼气四层，木系单灵根】
【死线状态：一年后宗门会试期间，死于不明毒杀】
【可操作因果节点：三日后的外门试炼中，苏云所带解毒丹被调包。此为毒杀的头一步前置事件】
【修改此节点消耗寿命：14天】
【说明：苏云存活因果与后续主线剧情高度相关。原定因果中，苏云之死是主角调查宗门内奸的契机。若苏云存活，此剧情线将大幅偏移】
苏云。藏书阁长老的孙子。这个人原著里只提过两回——一回是被主角救过，一回是死了。死因写得很模糊，只说是毒杀。系统现在告诉我，毒杀是从三天后调包解毒丹开始的。也就是说，原著里主角查凶手那条剧情线，开端就是苏云的死。
如果苏云不死，剧情会怎么走？不知道。但系统说了，他的存活因果跟主线高度相关。而且一个炼气四层的木系单灵根弟子，藏书阁长老的孙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是资源。救他，等于多一个盟友。
十四天。不多。
“修改。”我说。
【已修改】
【当前剩余寿命：1年1个月23天】
寿命又短了一截。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头说不清楚什么滋味。像是在数米缸里的米，吃一顿少一顿。
但我没时间心疼。
三个月，炼气三层只是及格线。我要的是三年金丹。凡人到金丹，炼气、筑基两个大境界要跨过去。筑基还好说，天灵根的修炼速度应该够。金丹不一样。结丹需要顿悟，需要心境突破，需要契机。多少天灵根卡在筑基巅峰几十年结不了丹，秦问天自己就是天灵根，筑基到金丹花了四年。
他只给我三年。
三年之后不是金丹就是死。这条命是跟系统借的，利滚利，到时候还不上就是拿命抵。
院子外头又有人来。不是敲门，是直接推门进来的。来人是个穿月白长袍的年轻修士，看起来二十出头，筑基初期。面皮白净，眉眼带笑，看上去挺和气的。但我注意到他腰间的玉佩——那是亲传弟子的标志。
“林越师弟？”他笑，“在下韩子期，韩长老门下。师尊让我来传个话。”
韩长老的人。我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韩师兄请讲。”
“师尊说，今日论道殿一战，师弟的风采他已经听说了。能在炼气一层打赢炼气三层，天灵根确实名不虚传。”韩子期顿了顿，笑容不变，“不过师弟用的那种让时间停滞的手段，宗门典籍里没有记载。师尊很好奇，想请师弟得空去一趟藏经阁，当面请教请教。”
来了。韩长老还在咬着我灵根突变的事不放。论道殿上一用时空凝滞，等于不打自招——时空属性的能力坐实了，但同时也坐实了“这能力来得太蹊跷”这件事。
“请转告韩长老，弟子近日忙于修炼，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韩子期笑容不变，但我注意到他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两秒，扫过我手背上的烫伤，扫过我袖口沾的擂台灰尘。
“师弟辛苦。那我就不打扰了。”他拱手，“告辞。”
韩子期走后，我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加快了几拍。韩长老是内门大长老，筑基巅峰。他要是真查起来，我身上这点秘密能藏多久？梦里的奇遇，这套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他能在大长老的位置上坐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秦问天暂时压住了他的质疑。但掌门的态度能保持多久？秦问天看重的是我的灵根——时空属性千年一遇，是宗门崛起的希望。但如果他发现这个天灵根是假的，是系统改因果改出来的呢？或者说，他发现我身上绑了他的因果线，他活我就活、他死我就死——他会怎么想？
一个元婴大能被一个炼气期弟子的生死绑着，这种感觉不会舒服。
我不敢往下想了。
当务之急还是修炼。修为是根本。修为越高，活命的本钱越大。
接下来一个多月，我几乎天天泡在修炼里。白天去藏经阁翻招式典籍，晚上回天字院闭关练功。灵石当饭吃似的烧，别人一个月用三块，我用二十块。天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本来就快，加上不计成本的灵石投入，突破速度跟坐火箭一样。
第十五天，突破炼气二层。
【当前修为：炼气二层】
【寿命上限增加：3个月】
【当前剩余寿命：1年4个月23天】
突破炼气二层增加寿命上限三个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三个月——够改好几次因果的。但紧接着心里又紧了。三个月是上限，不是净增。我花掉的寿命还是花掉了。
炼气二层到三层比一层到二层难。又花了二十多天，第二十三天夜里，突破到炼气三层。
【当前修为：炼气三层】
【寿命上限增加：6个月】
【当前剩余寿命：1年10个月23天】
炼气三层，加六个月。从穿越到现在，寿命头一回比刚来的时候还宽裕。虽然只多了一点点。三个月炼气三层的目标已经完成，接下来是筑基。炼气三层到筑基，中间的差距不是几倍，是几十倍。炼气期九层，每一层需要的灵气都是前一层的两倍。天灵根再快，也得一年往上。我得在剩下的一年里从炼气三层冲到筑基巅峰，然后结丹。
一年。时间不够。除非有额外的机缘。
系统适时弹了出来。
【检测到当前因果线中，存在可加速修炼的节点】
【节点一：青云秘境，每三年开启一次。下次开启时间：两个月后。秘境中有多种天材地宝，可大幅提升修炼速度】
【节点二：与苏云结交。苏云之祖掌管藏经阁，可获取高阶修炼功法与丹药资源】
【节点三：秦问天三个月后收亲传弟子。原定因果中，秦问天选中主角。若宿主取代主角成为亲传，将获得元婴大能亲自指点，修炼速度成倍提升】
三条路。
青云秘境，苏云，秦问天。三件事，两个月内必须全部拿下。
我站起身推开窗户。枇杷树不知什么时候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晃。
一个月前刚进内门的时候，韩长老派韩子期来探我底。这一个月韩子期再没出现过。但我不信韩长老就此放过了。他可能只是在等——等我自己露出破绽。
没关系。让他等。
两个月后，我会站在秦问天面前。不是以天灵根弟子的身份。是以亲传弟子的身份。
到时我倒要看看，韩长老那张石头脸上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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