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三层那道门槛跨过去之后,我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体内灵气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随便抬抬手,气流在指缝里打转,凉飕飕的。浑身经脉像被重新疏通了一遍,骨裂的老伤彻底没了感觉。天灵根加持下,修为涨得跟开了挂一样。
但脑子里那根弦反倒绷得更紧了。
系统面板上,剩余寿命停在一年十个月二十三天。比刚穿越那会儿宽裕了几个月。可离三年金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炼气三层到金丹,隔着炼气四五六七八九、筑基、筑基巅峰,像爬山的人站在山脚望山顶,云遮雾绕的,根本看不到头。
窗户开着,外头月光泼进来,在地上淌成一滩水。枇杷树的新叶子在风里抖,抖得我心里发慌。
时间不够用。每一息都在倒计时。
系统说突破大境界能加寿命上限——炼气一层加过几天,二层加了三个月,三层加了六个月。往后头应该越来越多。但筑基那关,能加多少?一年?两年?系统这玩意儿从来不说清楚,什么都是“修炼到就知道了”。我看它是故意的。
不是我想抱怨。是它真不把我的命当命。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被敲响了。不是赵阔那种砸门法,是很有规矩的三下,不轻不重。
开门一看,外头站着一个年轻弟子。面皮白净,个子不高,穿着月白色的内门袍子,腰上挂着一枚木系令牌。他眉眼弯弯的,天生一副笑脸,看起来特别好说话。
我愣了半秒。这人我认识。准确说,原著里见过。
苏云。
藏经阁苏长老的孙子,木系单灵根,炼气四层。原著里出场两回,一回被主角救,一回死了。死因是毒杀,系统说他会在一年后的宗门会试期间被人弄死。我已经花了十四天命,把毒杀的头一步——调包解毒丹——给改了。
他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我面前,一脸笑意,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一截。
“林越师弟?”苏云抱拳,“在下苏云,内门弟子。师尊让我来通知你,三日后外门试炼,你的名字被添进名单了。”
“试炼?”我皱眉,“我才炼气三层,按理——”
“按理不够格,我知道。”苏云笑着接话,“但韩长老说,天灵根弟子修炼速度非同一般,三个月期限还剩两个月,可以提前试试。放心,这次试炼不难,就是去青云山脉外围猎杀妖兽,采集灵草,给新弟子练手。”
韩长老。又是他。
他这是等不及了。三个月期限才过一个月,就急着把我扔进试炼里掂量。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天灵根弟子,修炼快,提前历练。实际上就是想在试炼里看我出丑,或者我在试炼里出点什么意外,那他那些“灵根来路不明”的质疑就自动销账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没露。
“多谢苏师兄跑一趟。三日之后,我会准时到。”
苏云点点头,正要走,忽然转过身来。
“林师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兄请说。”
“论道殿那场,我看了。”他声音压低了些,“你扇孟虎那几个耳光,扇得漂亮。那家伙在内门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人治得了他。你一个炼气一层把他炼气三层按在地上摔,这事在内门已经传遍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不过韩长老那边,你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热了一下。苏云这人不坏。原著里他就这么个脾气——对谁都和和气气,没架子,不欺负人。结果这种老好人反而死得最惨,被自家人暗算,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苏云身上的黑气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年后宗门会试期间,死于毒杀。毒杀的第一步是调包解毒丹,我已经改了。但毒杀不是只有一步。调包被阻止了,下毒的人还会想别的招。苏云这条命,暂时稳住了,但没彻底保住。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前最要紧的,是三天后的试炼。
韩长老把我塞进试炼名单,说明这场试炼里头肯定有坑。什么坑?不知道。得提前摸清楚。
我盘腿坐下,打开系统。
【检测到关键因果事件:三日后外门试炼】
【地点:青云山脉外围·黑风谷】
【原定参与人员:外门弟子二十人,内门弟子五人(含宿主)】
【原定因果:试炼期间,三只二阶妖兽因不明原因离开核心区域,进入试炼区域。三名外门弟子死亡,一名内门弟子重伤】
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试炼弟子里修为最高的是苏云,炼气四层。二阶妖兽对上炼气期弟子,一巴掌的事。死三个外门弟子,重伤一个内门——这重伤的是谁?系统没写。估计要么是我,要么是苏云。韩长老想让我在试炼里栽跟头,安排二阶妖兽进来搅局倒是个不沾血的好法子。被妖兽所伤,谁也挑不出理来——自己本事不够,怪谁?
再看系统的修改选项。
【可操作因果节点:】
【节点一:修改妖兽行进路线,消耗14天寿命,使三只二阶妖兽完全避开试炼区域】
【节点二:修改妖兽数量,消耗21天寿命,将三只二阶妖兽减少为一只】
【节点三:消耗28天寿命,提前触发“黑风谷上古禁制”,将二阶妖兽压制为一阶巅峰。同时,禁制触发会暴露谷内隐藏的上古修士洞府】
我盯着第三条看了好一会儿。
第三条乍看最贵——二十八天寿命,快一个月了。但仔细一琢磨,这条是唯一一个把坏事变好事的选项。二阶妖兽压成一阶巅峰,试炼难度直接从地狱降到正常。更关键的是“上古修士洞府”——这种洞府里头通常有好东西。功法、丹药、器具,随便捞一样都值回票价。
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机缘。天灵根修炼快,但光靠吐纳吸收灵气,想在两年内冲到筑基巅峰,做梦。必须有机缘加持——上古丹药、高阶功法、秘境奇遇,哪样都行。黑风谷里这个洞府,说不定就是我突破的跳板。
二十八天。买了。
“第三条。”我说。
【已修改】
【当前剩余寿命:1年9个月25天】
寿命又缩了一截。我看着那个数字,心口像被人揪了一下。但心疼没持续太久,就被下一个念头盖住了——得为洞府做足准备。上古修士洞府,十座里有九座带禁制。就算被系统提前触发了部分,剩下的防御陷阱也够我喝一壶。
我这三天没白过。白天泡在藏经阁翻阵法相关的玉简,晚上回院子修炼。修为刚突破三层,短时间冲不上去,我干脆把重心放在巩固时空凝滞上。时间凝滞是小成,但只能定住三尺范围,持续三息。洞府里如果遇到禁制反噬,三息够我躲一次致命伤害,不够多。
练到第二天夜里,时空凝滞有了一点点进步——范围还是三尺,但冷却时间从五息缩短到四息半。别小看这半息。真到了搏命的时候,半息的差距就是活着和躺下的差距。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宗门坊市。内门弟子每月能领十块下品灵石,我修炼烧掉大半,还剩四块。四块灵石能买到的东西有限。我没买丹药——太贵了,一瓶回灵丹都要五块灵石。我买了几张低阶符纸。
攻击符买不起,买的都是辅助用的。一张疾风符,贴上能让人身法快三成,持续一刻钟。这玩意儿平时不值钱,但在洞府里逃命用得上。又买了一张金钟符,能扛一次筑基期以下的攻击——关键时刻能保命。两张符纸花了三块灵石。最后一块,我买了三个馒头和一小袋盐。
馒头是备着以防万一的。洞府里谁知道要待几天。王婶听说我要去试炼,多塞了两个窝头给我。她说外门弟子试炼经常好几天回不来,山里冷,让我多带点吃的。这人心善得让人鼻子发酸。
三天后,清晨。
试炼队伍的集合点在宗门山门外的广场上。我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二十来号人。外门弟子一堆,内门弟子另一堆。外门弟子清一色灰袍,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试炼对他们来说是大事,表现好了能入内门,表现差了可能连外门都待不下去。
内门弟子这边五个人。除了我和苏云,还有两男一女。
女的叫沈妙音,炼气四层,冰系单灵根。眉眼清冷,站得离所有人八丈远。她怀里抱着一把剑,剑鞘上凝着一层薄霜。这人原著里出现过,内门出了名的冷美人,独来独往,除了修炼什么都不关心。
男的一个叫钱通,炼气三层,土系杂灵根。胖墩墩的,脸上油光光的,笑起来像弥勒佛。站在那儿不停地搓手,看起来有点紧张。另一个叫周鹏,炼气四层,金系单灵根。瘦高个,眼神锐利,像把出鞘的刀。他看我的时候,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孟虎没来。论道殿被打成那样,估计还在养伤。
领队的是个筑基中期的执事,姓马。马执事四十来岁,面皮焦黄,眼神浑浊。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耐烦。
“规矩说一遍。试炼为期三日,地点黑风谷。任务是猎杀一阶妖兽,采集灵草。猎杀妖兽以兽核计数,灵草以品相计分。分数排前三的有灵石奖励。听明白了?”
没人说话。他当听明白了。
“出发。”
黑风谷在青云山脉外围,离宗门大概三个时辰的路程。一路上马执事走在前头,苏云跟我走在一起,钱通时不时凑过来插话,沈妙音远远吊在队伍末尾,周鹏一个人走,谁也不搭理。
钱通这人嘴碎,一路上说个不停。说黑风谷以前是古战场,说里头闹鬼,说前几年有弟子在里头捡到过筑基丹。苏云笑着纠正他,说那筑基丹是谷里灵草多,妖兽吃了灵草结出来的内丹,不是谁丢的。
我听着,没插嘴。时空感知一直开着,感知范围压到三十丈。三十丈内,树叶落地、虫鸣鸟叫、风吹草动,全在我的感知里清清楚楚。
进入黑风谷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谷口很窄,两侧山壁陡得像刀削的。风从谷里灌出来,阴冷阴冷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沈妙音经过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皱眉。她大概也感应到了什么。冰系灵根对环境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
马执事在谷口停住脚步。
“试炼区域在谷内三里范围。三里之外有禁制隔离,擅自越过禁制的,后果自负。三日后午时,在此集合。”
说完他就在谷口盘腿坐下了。显然不打算跟进去。
二十五名弟子鱼贯入谷。黑风谷里树木茂密,阳光被层层枝叶挡在上头,地面阴暗潮湿。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虫蚁从鞋边爬过。
“林师弟,我们组队吧。”苏云走到我旁边,“试炼可以单独行动,也可以组队。我看你一个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多个人多份照应。”
我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沈妙音和周鹏。苏云应该已经跟他们搭好了。
“行。”
组队这事我不排斥。黑风谷里头有什么变数,谁也不知道。四个人总比一个人抗风险能力强。再说了,沈妙音炼气四层冰系单灵根,战力不低。周鹏虽然看我不顺眼,但金系单灵根炼气四层的本事摆在那儿。真打起来,他靠得住。
沈妙音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算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排斥的意思。她大概不在乎队友是谁,只要不拖她后腿就行。周鹏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天灵根的大天才跟我们组队,倒是委屈你了。”
苏云赶紧打圆场:“周师兄别这样。林师弟虽然修为低,但论道殿——”
“行了行了。”周鹏摆手,“既然苏云开口了,我没意见。但话说在前头,进了里头,谁也别拖谁后腿。特别是某些人,仗着天灵根就觉得了不起。真碰上一阶巅峰妖兽,天灵根也救不了命。”
某些人指的是我。我没接茬。
试炼正式开始。黑风谷外围妖兽不多,大多是些低阶的——一阶初期的毒蛛、风狼、铁甲蟒。对炼气三层以上的弟子来说,单个碰上不算危险。组队配合更稳。
苏云是木系灵根,功法偏控制和治愈。他会一门缠绕术,能把妖兽困在地上好几息。沈妙音的攻击力高,冰系剑诀一剑下去能把风狼冻成冰疙瘩。周鹏走的是近战金系路子,双手凝聚两把金色短刃,上去就是一顿砍。钱通防御型,给所有人套上土系护盾。
至于我——时空凝滞负责控场。妖兽冲上来的时候,一个凝滞定住,然后周鹏上去收刀,沈妙音上去补剑,干净利落。一开始周鹏还嫌我碍事,觉得我一个炼气三层的跟在队伍里就是拖油瓶。打了两只风狼之后,他不吭声了。
因为每次妖兽要咬到他的时候,都差那么一丁点。一剑的距离,半息的时间差。周鹏不是傻子,他知道那不是运气。
“你用的什么手段?”他问我。
“天灵根天赋。”
他没再问,但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轻视,是有点复杂的那种——像是不想承认自己看走眼了,但又确实看走眼了。
当天下午,队伍在一个小山谷里碰上了一群毒蛛。一阶初期,单个不强,但数量多。七八只毒蛛从岩石缝里涌出来,把人围在中间。蛛丝黏糊糊的,沾上就扯不下来。周鹏第一个冲上去,金系短刃砍断好几根蛛丝。沈妙音冰剑横扫,冻住三只毒蛛。苏云缠住两只,我用时空凝滞定住剩下的,几个人合力一通围剿,半个时辰清干净了。
打完收工,天已经擦黑了。
黑风谷的夜晚没法活动。灵气躁动,妖兽比白天更活跃,而且更嗜血。马执事进谷前交代过,天黑之后必须找安全的地方扎营。我们找了块背风的山壁凹处,升起篝火。沈妙音在四周布下三道冰系警戒线,踩上去会发出冰裂声。周鹏在更远处用金系灵气钉了几根感应桩。钱通用土系功法把地面夯实,搭了个简易的避风墙。
苏云蹲在篝火边上烤干粮,烤得两面焦黄,分给大家。我掏出王婶给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他。苏云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窝头好吃!比我带的干粮强。”
我说是宗门食堂的王婶给的。苏云点头说王婶手艺确实好,他刚入门那会儿也吃过她的饭。
篝火烧得噼里啪啦响。沈妙音坐在最远的地方,闭目调息。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张冷冰冰的脸多了几分颜色。周鹏靠在石壁上,抱着膀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钱通已经打起了呼噜。
苏云吃完了窝头,拍拍手上的碎屑,忽然压低声音。
“林师弟,我觉得这次试炼不太对劲。”
“怎么讲?”
“今天下午那群毒蛛,按说不该出现在黑风谷的。毒蛛喜阴,通常生活在更深的山腹里。黑风谷外围偏干燥,不是它们的栖息地。”苏云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系统说过,三只二阶妖兽会“不明原因”离开核心区域进入试炼区域。虽然我已经修改了因果,把二阶压制成一阶巅峰,但妖兽离开自己地盘这事本身没变。是什么把它们赶出来的?难道这黑风谷里,除了上古修士洞府,还有别的东西?
“苏师兄,你对黑风谷了解多少?”
“不多。”苏云想了想,“我只在藏经阁翻过一些宗门旧档。黑风谷很早以前是一片古战场,据说上古时期有位大能在谷中洞府闭关。后来大能陨落,洞府被禁制封存,至今无人找到。每过几十年就有人进来碰运气,都是空手而归。时间长了,宗门就当试炼场地用了。”
“那位大能,什么来路?”
“不清楚。旧档里只提了一笔,说那位前辈是时空属性。”
时空属性。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古大能,时空属性。黑风谷里的洞府,跟我是同属性的。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系统的因果修改不是随机的。它选择触发这座洞府,说明这座洞府里的东西跟我的因果线高度相关。
“林师弟?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收回思绪,“明天咱们去谷深处看看。我觉得外围的妖兽越来越少了,可能都往深处跑了。”
苏云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篝火烧到半夜才渐渐熄灭。沈妙音闭目调息,但我知道她没睡着。她的冰灵气一直保持着警戒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周鹏换班守夜,抱着膀子坐在篝火灰烬边上,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钉子。
我靠着石壁,也没睡。时空凝滞的冷却时间还在一点一点缩短。照这个速度,明天应该能压到四息以内。
天快亮的时候,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警告:黑风谷核心区域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源头:上古修士洞府禁制】
【禁制类型:时空错乱阵(地级下品)】
【当前状态:半激活(因果修改已削弱部分禁制)】
【建议:携带时空属性灵根者可尝试破解。其余灵根触碰将遭空间乱流吞噬】
时空错乱阵。地级下品。我的修为是炼气三层,差着两个大境界,硬碰硬就是送死。但系统说时空属性灵根可尝试破解——这是我同属性的阵法。别人碰了被吞噬,我碰了可能有机会。不是一定,是可能。
可修仙这个行当里,“可能”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多少人一辈子连个“可能”都摸不着。
天亮了。
第二天,妖兽果然更少了。外围区域几乎见不到活物,连昨天到处乱爬的毒蛛都没了踪迹。空气沉闷,连鸟叫声都消失了。那种安静让人发毛——像是动物们在大灾之前四散逃命留下的寂静。
按照计划,小队往黑风谷深处挺进。钱通有点害怕,嘴唇发白,嘴里不停念叨:“这不是好兆头,老人们说畜生先跑肯定没好事。”周鹏让他闭嘴,但自己也握紧了金刃。沈妙音的冰剑一直没回鞘,剑刃上的霜越凝越厚。
苏云走在我旁边,表情也比昨天凝重得多。
“林师弟,前头有东西。木灵气告诉我,前面山谷里的灵气流动被什么东西扰乱了,很不对劲。”
我早感应到了。时空感知里,前方三里处的空间不对劲——空气像被揉皱的纸,褶皱层层叠叠往外扩散。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空间,一次,两次,频率不低。每一步走近,空间褶皱就越密集。走到谷口时,空气沉重得像浸了水的棉被,压在胸口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前方的山谷尽头是一面山壁,黑黝黝的,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黯淡无光,但还在微微流动。山壁正中间有一道缝隙,两丈来高,半丈宽。缝隙里往外渗光,灰蒙蒙的,不亮,但瘆人。像死物翻白的眼珠子。
谷口空地上,四只妖兽蹲踞着,呈半圆包围。每一只都比昨天打的那些大一倍。四只全是二阶妖兽——不对,是被压制后的一阶巅峰。系统说压制了三只,这里却有四只。
该死。有一只是被其他东西吸引过来的,不在系统修改范围内。
四只妖兽姿态各异。一头体型最大的黑鳞豹趴在山壁裂缝的正前方,爪子在石地上刨出好几道深沟。两只毒蛛挂在两侧岩壁上,赤红色的复眼盯着我们几个。最后一只站在谷口,是只半人高的石甲龟。厚重的甲壳上嵌着岩石碎片,它不动的时候就真是一块石头。
四只一阶巅峰,我们五个炼气期。人数占优,修为吃亏。
“四只……”钱通声音都变了,“咱们撤吧,太多了。”
周鹏没说话,手背青筋暴起。
苏云看向沈妙音。
沈妙音看了看那四只妖兽,目光冷得像她剑上的霜。
“我拖两只。”她说完就率先出手了。
冰剑破空,一道白虹直劈黑鳞豹的面门。黑鳞豹侧身躲开,利爪横扫。沈妙音翻身跃起,冰剑在半空爆成无数冰锥,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把黑鳞豹和左侧毒蛛全罩了进去。
周鹏动了。金系短刃在手中翻转,整个人化成一道残影冲向右侧毒蛛。毒蛛喷出蛛丝,周鹏侧身闪过,短刃直刺毒蛛腹部。
“林师弟!”苏云双手结印,地下涌出数根粗藤,缠住石甲龟的四肢。
石甲龟被缠住,但甲壳纹丝不动。这只畜生的防御力太高了。藤蔓不断收紧,石甲龟缩进壳里,龟壳上的岩石碎片忽然炸开,碎裂的石块像弹片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苏云发出一声压低的痛呼,肩膀被碎石擦了一下,鲜血洇红袍子。
我冲上去了。
石甲龟的头刚好从壳里伸出来——就在这时,时空凝滞发动。龟首定在半空中,连它眼里凶悍的光都凝固了。我踩在龟壳边缘,一拳灌入全部灵气砸进龟首和龟壳的缝隙里。拳劲贯透甲壳,石甲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脑袋歪向一边,重重砸在地上。
一只解决。
沈妙音那边,黑鳞豹被她逼到了山壁角落。冰锥封死了豹子所有退路,最后一剑穿透黑鳞豹的喉咙,钉在地上。左侧毒蛛被冻成冰坨子,碎成一地冰碴。
周鹏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金刃在毒蛛身上开了好几道口子,最后一刀从毒蛛口器刺入,直贯入脑。
还剩一只。
毒蛛。
这只毒蛛比先前打的那两只都大。它似乎有了一点灵智,不主动进攻,而是盘踞在裂缝前头,六只复眼死死盯着我们四个。
“它在守着什么东西。”苏云捂着肩膀伤口,“那个裂缝里肯定有东西。”
沈妙音冰剑抬起,准备最后一击。
毒蛛忽然张开嘴,一道粗壮的蛛丝喷向苏云。苏云侧身躲避——就在这一瞬间,毒蛛的复眼转动,第二道蛛丝射出,直取我而来。
太快了。快到时空感知刚刚感应到,蛛丝已经到了面门。
三层土墙同时升起。钱通。他一直在后头准备防御,等的就是这一刻。蛛丝穿透第一层,冲破第二层,在第三层前停下。我往后跃开,时空凝滞冷却完毕,再次激活。
时空凝滞笼罩下去,毒蛛的动作被封在三尺之内。我闪到它侧面,一拳轰入蛛腹与头胸的连接处。拳头裹着时空凝滞的余韵砸进去——毒蛛全身剧震,六条腿同时软了,轰然倒地。
四只全灭。
山谷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声。钱通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油光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周鹏右臂被蛛丝擦伤,正用金灵气封住伤口。沈妙音气息微乱,但冰剑仍稳稳握在手中,剑刃上还滴着妖兽的血。苏云脸色发白,肩膀伤口还在渗血。
四个人,四只一阶巅峰妖兽。打完感觉像跑了一趟鬼门关。
我走到那道裂缝前。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映在我脸上,冰凉的。时空感知一接触到裂缝边缘就被猛烈反弹回来,脑子里一阵刺痛。裂缝中的空间被折叠了无数次,每一层都嵌着地级下品的禁制纹路。
这就是那座上古修士洞府的入口。里面是一位时空属性大能的毕生传承。功法、丹药、器具,什么都有可能。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要命的陷阱。
“这是什么?”苏云走到我旁边,盯着裂缝,“好强的空间波动。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沈妙音也走过来。冰系灵根的感知让她更能察觉危险。她只看了一眼就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了进谷以来最明显的表情——忌惮。
“退后。这东西很危险。里面是空间乱流,碰了就没了。”
周鹏扶着伤臂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他默默退了两步。连他都怂了。
“林越。”沈妙音目光转向我,“你也感应到了吧?天灵根对空间的感应比我们强。这东西是不是跟你有关?”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不是审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观察到的结论。
“是。”
所有人都安静了。苏云张了张嘴,没说话。周鹏眉头拧成疙瘩。
“我会进去。这座洞府是一位时空属性前辈留下的。对你们来说是绝地,对我来说可能是机缘。”我看向他们,“你们在外头等我。要是我三日之内没出来,麻烦帮我转告宗门——林越死在黑风谷,死因是自负。”
苏云一把抓住我胳膊:“不行,太危险了。这里面的空间波动连筑基期进去都是死。你才炼气三层,进去能干什么?”
“苏师兄,有些事我得自己来。”我按住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拍了拍,“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点修为,按部就班地练,什么都不会改变。有些坎,别人帮不了,只能自己迈。”
苏云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塞给我。
“回灵丹,就一颗。里头用得上。”
我接过玉瓶,点了点头。
沈妙音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她没劝我,只说了一句。
“活着出来。”
周鹏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钱通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林师弟,你虽然有点邪门,但我看你这人还不错。别死里头。”
我咧嘴笑了笑,转身走向裂缝。
时空凝滞激活。周身一丈内的空间被我强行稳住,形成一个暂时稳定的“气泡”。这个气泡能撑多久,我也不知道。抬脚,迈进裂缝。
灰光吞没一切。耳边全是空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无数面镜子同时破碎。我什么都看不见,时空感知被禁制全面压制。只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
然后一切都停了。
脚下踩到了实地。
我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座宽阔的石殿。殿顶嵌着明珠,幽冷的光芒照亮殿中一切。正中央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枚古旧的玉简,一个巴掌大的紫金葫芦,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珠子。珠子里封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缓缓旋转。
石台前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每一笔都带着撕裂空间的余韵。
“余纵横苍穹三千载,时空之术冠绝当世。陨落之际,留传承于此,待有缘人。时空灵根者可继吾道统。非时空灵根擅入者,魂飞魄散。”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浅,像是临时补上去的。
“入此殿者,已过禁制第一重。欲取传承,需过吾设下之三重考验。过两重可活。过三重可得传承。一重不过,形神俱灭。”
三重考验。过两重能活,过三重拿传承。一重不过,死。
“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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