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京城炸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昨天公审的段子编成了话本。
“杨涟是自杀的”这句出来时,满堂喝彩。
街头巷尾都在传同一句话——
魏忠贤杀不得。
但真正让紫禁城炸锅的,是魏忠贤托司礼监呈上去的一份奏疏。
奏疏封面上写着六个字:
《皇产证券化疏》。
崇祯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后面,把这份奏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有些词他不太懂。
但核心意思他看懂了——
不用加税,就能搞到钱。
把皇家的矿产、盐引、关税收入打包成“国债”。
朝廷背书,发行给士绅。
头三年利息从追缴的赃银里出。
三年后用这笔钱开海、办厂、练新军。
对于国库空得能跑马的少年天子来说,这几个字的吸引力大过十篇圣贤文章。
而御案的另一边,摆着东林党联名呈上的弹劾奏章。
厚得像砖头,一百多个签名。
核心意思只有四个字——
杀魏忠贤。
左边是四页纸的搞钱方案。
右边是砖头厚的杀人请求。
崇祯沉默了很久。
“传旨。准魏忠贤进宫面圣。”
他在乾清宫偏殿站了不到一炷香,就见到了崇祯。
十七岁的天子坐在龙椅上。
表情维持着威严,但眼底的焦灼藏不住。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破产企业的老板,快被银行逼疯的债务人,都是这个眼神。
“魏忠贤。”
崇祯开口,声音冷硬。
“你说有办法让朝廷岁入翻一倍。说。”
他没有跪。
他想测试这位少年天子的底线。
崇祯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发作。
好。底线比你想象的低。
“陛下,大明朝不是没钱。”
他开门见山。
“钱都在,只是流不动。
江南士绅家里藏着几千万两白银,一箱一箱烂在地窖里。
朝廷收不上来,因为他们田产瞒报、税赋逃漏。
加税加不到他们头上,全加在自耕农身上。
自耕农交不起税就卖地,地全卖给士绅。
税基越来越小。
大明朝的财政,就是被这帮人吃空的。”
崇祯的脸色变了。
这话太直了,直得刺耳。
但每一句都是实话。
“臣的方案很简单。”
他展开奏疏。
“发行国债。
朝廷以皇家矿产、盐引作保,发一批债券,摊派给江南士绅。
头三年利息从赃银里出。
三年后用这笔钱开海禁、办工厂、练新军。
赚了钱连本带利还。
他们赚利钱,朝廷赚本钱。”
“你怎么保证他们会买?”
他笑了。
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臣不需要他们买。
臣只需要陛下一道旨——
从今往后,所有官员俸禄,三成发银子,七成发国债。
他们可以不买,但俸禄里就有国债。
想换银子?去市场上交易。
有交易就有价格,有价格——
他们就会自己求着买。”
崇祯愣住了。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从没听过这种鬼斧神工的操作。
“如果他们要抛售呢?”
“那陛下就印第二批,利息比第一批高半成。
人性趋利,利息够高,总有人买。
买了国债就是上了船。
上了船的人,不会希望船沉。”
他的声音平淡。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崇祯的耳朵里。
“到那时候,谁想杀咱家——
先用他们手里的国债说话。”
乾清宫里安静了很久。
崇祯的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杀魏忠贤,但他缺钱。
这个老太监今天能绑架士绅的钱袋子,明天就能绑架皇权——
用还是不用?
他看穿了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
忽然开口,语气恭谦却锋利如刀:
“陛下怕臣做大,臣理解。
所以臣只求一间屋子,一块牌匾,一个名头。”
“什么名头?”
“诏狱平冤司平冤使。
专审全国冤案。
审案所得诉讼费,三成归国库,七成充军饷。
臣以讼为业,以律为剑。”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
“臣的权力只在一件事上——
让这天下的案子,都按规矩来办。
包括臣自己的案子。”
崇祯眯起了眼睛。
他不懂这个“平冤使”的名头有什么用。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要兵权,不要官职,只要一个审案子的名分。
名分能翻什么天?
“准了。”
他走出宫门。
李朝钦小跑迎上来:“厂公,陛下答应了?”
“答应了。”
“下一步怎么办?”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
嘴角的笑意终于蔓延开来。
“去诏狱。”
“诏狱?那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吗?”
“诏狱里关着的,才是真正能让东林党睡不着觉的人。
一百零八条被东林党整下来的政治犯,每一个人都是活的把柄。
有他们在手——”
他闭目养神,语气平淡。
“崇祯不敢杀我。
东林党不敢动我。
满朝文武都得看我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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