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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Schoolkeeper

Chapter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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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Last Schoolk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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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9月2日

县师范的早晨是从一阵刺耳的起床号开始的。

那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挂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每天六点准时嘶吼。声音很难听,像是有人捏着一只公鸡的脖子,强迫它打鸣。

我第一个爬起来。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上铺的床板太硬,硌得腰疼。宿舍里十二个人,挤在两排大通铺上,翻身的时候床板吱呀作响,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交响曲。

刘大柱还在打呼噜,声音震天。他的被子踢到了地上,露出一条肥硕的腿,腿毛浓密,像是一片黑森林。

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起脸盆,去水房打水。

水房在宿舍尽头,一排水泥池子,上面架着几根生锈的铁管。拧开水龙头,水流很小,带着一股铁锈味。我接了一盆水,端到宿舍门口,蹲在台阶上洗脸。

九月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水泼在脸上,激灵一下,困意全消。

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东边有一抹淡红,太阳还没出来。远处的稻田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像是一幅水墨画。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稻草的味道,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属于县城的气息——那是煤烟、汽油和人群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和村里完全不一样。

"起这么早?"

身后有人说话。我回头,看见一个瘦高的男生,穿着和我一样的蓝布褂子,手里也端着一个搪瓷脸盆。

"睡不着,"我说,"床板太硬。"

"习惯就好,"他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叫周建国,三班的。你呢?"

"陈守正,一班。"

"哦,全县第三,"他挑了挑眉毛,"听说过你。"

我没说话。全县第三这个名头,从昨天报到开始,就已经在校园里传开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刘秉文是你们班主任吧?"周建国蹲下来,和我一起洗脸。

"嗯。"

"老头厉害,"周建国压低声音,"去年有个学生作弊,被他当场抓住,直接开除。"

"这么严?"

"严得很。但人也正派,不收受礼,不搞关系。在这个学校,算是异类。"

我点点头,把毛巾拧干,搭在脸盆边上。

"走吧,"周建国站起来,"去操场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县师范很小,但对我来说,已经大得像个迷宫。

两排青砖瓦房,前排是教室,后排是宿舍。中间夹着一个土操场,一半是篮球场,一半是煤渣跑道。跑道旁边种着几棵梧桐树,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某某到此一游""某某爱某某",层层叠叠,像是一部无名的历史。

操场尽头是一排平房,挂着几块牌子:"食堂""水房""厕所""医务室"。食堂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稀粥,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糊味。

"走,看看教室去,"周建国拉着我,往前排瓦房走。

教室一共六间,每间门口都贴着牌子:"一班""二班""三班"……一直到"六班"。我们走到一班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个女生。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正在看书。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泛出一圈淡淡的金色。

我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周建国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挤眉弄眼:"漂亮吧?"

我没说话。我不习惯和男生讨论女生的长相,尤其是第一次见面。

那女生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她的脸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比很高,看人时有一种专注的、近乎审视的神情。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透着一丝病态。

"你们也是一班的?"她问,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嗯,"我说,"陈守正。"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全县第三。"

"你……"

"林雪梅,"她说,"全县第一。"

我愣住了。

全县第一?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中考放榜的时候,榜单贴在县教育局门口,我挤在人群里,从第一名往下看。第一名是"林雪梅",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语文98,数学100,政治97,总分全县最高。

我当时还想,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城里姑娘,没想到她也考上了中师。

"你……为什么上中师?"我问。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很蠢,像是质疑她的选择。

但她没有生气,只是合上书,看着我。

"和你一样,"她说,"跳农门。"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我注意到,她说"跳农门"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像是一种自嘲。

"你家也是农村的?"我问。

"嗯,"她点点头,"比你们陈家湾还偏。"

她居然知道我是陈家湾的。看来,她对我的了解,比我对她的了解多得多。

周建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那个,我去三班看看,你们聊。"

他走了,脚步很快,像是逃离什么尴尬的场面。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林雪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你看了课程表吗?"她问。

"还没。"

"贴在门口,"她指了指,"我帮你看了。上午语文、数学,下午音乐、体育,晚上自习。"

"这么多课?"

"这才第一天,"她笑了笑,"刘秉文说了,中师三年,要学完高中三年的文化课,外加教育学、心理学、音乐、美术、体育、书法。时间紧,任务重。"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机械的陈述。像是在背诵一份说明书。

"你不觉得累?"我问。

"累?"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陈守正,你知道全县第一上中师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本来可以上重点高中,考大学,进城市,当干部。但我选择了中师。"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那是一本《中师语文》,封面已经卷了边,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爹死了,我妈改嫁了,我跟着叔叔长大。叔叔供我读到初中毕业,已经是极限了。上高中要三年,大学要四年,七年,他供不起。"

"所以……"

"所以中师是最好的选择,"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三年毕业,国家分配,有工资,能养活自己。还能……"

她停了一下。

"还能什么?"

"还能让我弟弟继续读书,"她说,"我叔叔有个儿子,比我小三岁。我毕业了,有工资了,就能供他上高中、考大学。"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六岁的我,第一次意识到,"跳农门"这三个字,对不同的人来说,重量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它是荣耀,是阶层的跃升,是父亲的骄傲。对林雪梅来说,它是生存,是责任,是不得不做出的交换。

"你呢?"她问,"你为什么上中师?"

"我爹是民办教师,"我说,"他想让我当公办教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变化,像是理解,又像是同情。

"陈守正,"她说,"你比我幸运。"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选择。你爹让你当中师,你可以不听。你可以上重点高中,考大学,当干部,进工厂。但你听了。"

"我听了,是因为我想当老师。"

"真的?"她问。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确定。我想当老师吗?还是我只是想让我爹高兴?还是我只是想"吃公家饭",不再种地?

我不知道。

林雪梅也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晨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像是一幅素描。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告诉她:我不是因为想当老师的。我是因为不知道除了当老师,我还能干什么。

但我没说。

我只是转身走出教室,去食堂打饭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刘秉文主讲。**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有课本,只有一支粉笔。他的中山装扣子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风纪严整,像是一尊雕像。

"今天不讲课文,"他说,"讲写字。"

写字?

我愣住了。写字还用讲?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写字,写了十年,还需要讲?

刘秉文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疑惑,他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人""民"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两个字写得很大,占满了整块黑板。笔画横平竖直,结构匀称,力透板背。

"这两个字,谁都会写,"刘秉文说,"但写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我们。

"中师三年,你们要学会'三字一话'。哪三字?钢笔字、毛笔字、粉笔字。哪一话?普通话。"

"为什么?"有人小声问。

"因为你们是老师,"刘秉文的声音提高了,"老师站在讲台上,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是学生的榜样。你们的字写得歪七扭八,学生就跟着歪七扭八;你们的普通话带着方言,学生就跟着带方言。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学生一辈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所以,中师三年,别的可以马虎,'三字一话'不能马虎。这是你们吃饭的本事,也是你们做人的底线。"

他从讲台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钢笔,各种牌子:英雄、永生、金星。

"每人一支,"他说,"今天开始,每天练钢笔字一小时。内容自选,但必须是楷书。一个月后检查,不合格的重练。"

钢笔传到我手里,是一支英雄牌,黑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尖,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我拧开笔帽,在笔记本上试写了一个"人"字。

很难看。笔画歪歪扭扭,结构松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稻草。

刘秉文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那个"人"字。

"重写,"他说,"一百遍。"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姓张,是个中年人,秃顶,戴着厚眼镜。

他的课很枯燥,讲函数、讲方程、讲几何证明。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图形,粉笔灰簌簌地落在他肩膀上,像是一层雪。

我听得昏昏欲睡。不是因为不想学,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床板太硬,刘大柱的呼噜太响。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张老师在叫我的名字。

"陈守正,上来做这道题。"

我惊醒,站起来,往讲台走。全班五十双眼睛盯着我,像五十盏探照灯。

黑板上是一道几何题,画着一个复杂的图形,三角形套着圆形,圆形里又套着正方形。题目要求证明某条线段等于某条线段。

我盯着图形看了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会?"张老师问。

"会,"我说,"让我想想。"

我拿起粉笔,在图形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然后,又画了一条。然后,又一条。

黑板上被我画满了线,图形变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蜘蛛网。

"行了,"张老师摆摆手,"下去吧。"

我放下粉笔,低着头走回座位。路过林雪梅身边时,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嘲笑,是同情。

张老师开始讲解这道题。他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一条辅助线,而我画了五条。

"陈守正,"他说,"你的思路太复杂。数学讲究简洁,用最少的步骤,得出正确的结论。做人也一样。"

我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我一生的隐喻。我总是用最复杂的方式,去处理最简单的问题。我总是画五条辅助线,而别人只需要一条。

这就是我的命运。

下午第一节是音乐课。

音乐教室在操场另一头,一间平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音乐教室"。里面摆着一架脚踏风琴,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像是一个掉了牙的老人。

音乐老师姓李,女的,三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在这个灰扑扑的校园里,像是一只误入鸡群的凤凰。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很甜,带着一种城里人的腔调,"我是你们的音乐老师,李婉清。"

她走到风琴前,坐下,掀开琴盖,露出一排黄白色的琴键。

"今天,我们先学唱歌,"她说,"《送别》。"

她弹了几个音,风琴发出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像是一个老人在咳嗽。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她唱了一句,然后示意我们跟着唱。

五十个农村孩子,参差不齐地唱起来。有人跑调,有人忘词,有人声音大得像是在喊,有人声音小得像是在哼。

李婉清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发火。她耐心地纠正,一句一句地教。

"陈守正,"她突然叫我的名字,"你单独唱一遍。"

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道:"长亭外,古道边……"

声音很难听。不是跑调,是音色问题——我的嗓子粗,像是砂纸摩擦木板,和李婉清那种圆润的女高音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停,"李婉清摆摆手,"你的音色不适合唱这种抒情歌曲。"

"那我适合唱什么?"

"军歌,"她说,"或者劳动号子。你的声音有力量,但缺乏美感。"

我坐下,有些沮丧。不是因为唱得不好,是因为我发现,我连唱歌这件事,都不是自己选择的。

我的音色是天生的,我的命运也是天生的。我只能唱军歌,不能唱抒情曲。我只能当中师生,不能上重点高中。

这些都是注定的吗?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王,是个退伍军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说话像打雷。

"立正!"

五十个人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像是一群被赶进圈的羊。

"今天练队列,"王老师说,"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队列训练很枯燥,但王老师要求很严。有人转错了方向,他要罚做十个俯卧撑;有人动作慢了,他要罚跑一圈操场。

我转错了一次,被罚做俯卧撑。十个,做到第五个就撑不住了,趴在地上,脸贴着煤渣,硌得生疼。

"起来!"王老师吼道,"男人不能趴下!"

我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做。

做到第十个,我浑身发抖,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煤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好,"王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记住这种感觉。将来你们当老师,也会遇到撑不住的时候。但你们不能趴下,因为你们身后,站着几十个学生。"

我喘着粗气,点点头。

这句话,和爹说的"别丢了良心"一样,被我记在了心里。

很多年后,当我面对"末位淘汰"的压力,面对"县管校聘"的流放,面对女儿"绝不当老师"的宣言——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煤渣操场上,王老师说的那句话:

"男人不能趴下。"

但王老师没说,不能趴下,和不想趴下,是两回事。

晚上是自习,教室里的煤油灯亮成一片。

我在练字。钢笔字,"人"字,写了一百遍,还是不好看。

刘秉文走过来,拿起我的本子,翻了几页,摇摇头。

"陈守正,你的字,结构有问题。"

"什么问题?"

"太散,"他用手指点着纸上的字,"一撇一捺,各奔东西,没有聚拢。写字如做人,要收,要聚,要有中心。"

"怎么改?"

"先练结构,再练笔画。"他从讲台上拿来一本字帖,递给我,"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临摹三个月。"

我接过字帖,沉甸甸的,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老师,"我问,"为什么是中师生?"

"什么?"

"为什么国家要培养中师生?为什么不让高中生直接考大学,当更好的老师?"

刘秉文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变化,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他说,"但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答案不在课本里,"他推了推那副断腿眼镜,"答案在时间里。三年后,你自己会找到答案。"

他转身走了,灰布中山装的背影,在煤油灯的光晕里,像是一幅褪色的画。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预感:这个老头,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但他不会告诉我。

就像爹不会告诉我"民教转公"的真相,就像林雪梅不会告诉我她为什么选择中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谎言。

而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农村孩子,刚刚踏入这个叫做"中师"的大门,对门后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自习结束后,我回到宿舍。

刘大柱已经睡了,呼噜声震天。其他几个人也在各自的铺位上,有的看书,有的写信,有的发呆。

我爬到上铺,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样东西——爹给我的教鞭。

那是一根竹棍,磨得发亮,一头粗一头细,握在手里很趁手。爹用了二十一年,现在传给了我。

我握着教鞭,想象自己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台下坐着几十个学生,仰着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崇拜,有期待,有信任。

我举起教鞭,在黑板上写字,一笔一划,力透板背。

学生们跟着我读:"人——民——"

声音整齐,洪亮,像是一首歌。

我笑了。

然后,我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

教鞭还握在手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有人在吹口琴,吹的是《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我静静地听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想家,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从踏进这所学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陈家湾的陈守正了。

我变成了一个"中师生",一个"未来的老师",一个被命运选中、也被命运绑架的人。

而这条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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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林雪梅的"全县第一"身份与她的生存困境形成强烈反差——才华与性别、理想与现实的第一次碰撞。刘秉文那句"答案在时间里",将在四十年后由陈守正自己揭晓:中师制度的消亡,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而是因为时代不再需要他们。而李婉清对陈守正音色的判定——"只能唱军歌,不能唱抒情曲"——恰似他一生的隐喻:有力量,但缺乏美感;能坚守,但不会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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