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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the Bone Digging

Chapter 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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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After the Bone Digg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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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林渊才看全周岩的伤。

左腿断成了三截。小腿骨从皮肉里戳出白森森一截,创口边缘的肉已经发黑了。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右手指骨碎了两根。脸上青紫肿胀,一只眼睛只剩一条缝。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丹田。

周岩的丹田也被人剖过了。手法比挖林渊灵根的那个人更糙,刀口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人拿剪刀剪开的。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

“你趴着别动。”林渊把他翻了个身,按在那棵老松树下。

周岩咬着袖子,浑身抖。林渊没有麻药,没有丹药,连干净水都没有。他从地上捡了根松枝,掰成两截,塞进周岩嘴里。

“咬着。”

松枝上还带着松脂味。周岩咬住,眼泪顺着肿胀的脸往下淌。

林渊蹲下去,两只手握住那截戳出的腿骨,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推。

周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惨叫。

骨头推回去了。但接得很不好。林渊不是大夫,他只是个劈了六年柴的杂役。他只会用力气,不会接骨。好在他现在力气大了——炼气一层之后,他浑身的肌肉都紧实了一圈,力气比以前大了至少五倍。推骨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骨骼茬子在掌心底下滑动,像没粘牢的碎瓷片。

他撕了自己的袖子,找了四根粗树枝,夹在周岩腿上,用布条绑紧。

“暂时就这样。”林渊站起来,把周岩扛回肩上。

周岩疼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师弟……你手……好凉……”

林渊没回答。他的手确实凉。不只手凉,整个人都凉。从昨晚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在他丹田里扎根之后,他的体温就一直在往下掉。不是冷,是凉——像蛇的体温,比周围环境低那么一点。他自己不觉得难受,但周岩靠在他肩上,像靠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的石头。

“先找个地方治你的腿。”林渊说。

他拨开面前的松枝,往外走。

昨晚天黑,看不清方向。现在天亮了,他站在半山腰往远处望,才发现青玄山比他想的大得多。层层叠叠的山脊往三个方向延伸出去,每个方向都连着不同的地界。最近的城镇在山脚往东大约五十里,他以前挑水的时候听师兄们提过,叫黑水镇。名字不好听,但那是青玄宗方圆百里唯一能买到丹药的地方。

林渊看了看天,认了方向,往东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和枯枝铺了一地,有些地方陡得几乎要用手攀。林渊扛着一个一百多斤的人,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膝盖在发颤。以前他走这条路,走半程就得歇三次。现在不一样了。丹田里那个漩涡在缓慢转动,每转一圈就有微弱的灵力注入四肢。肌肉还是会酸,但酸的劲头刚上来就被灵力冲散了,像往烧红的铁上浇水,嗤嗤冒着白气就散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看见了界碑。

界碑是块半人高的青石,立在岔路口。上面刻着三个字:黑水镇。石碑上缠着一根红布条,已经褪色褪得差不多了,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的。

从界碑往东,路变得平坦了些。道旁开始出现田地,但没人种。荒了好大一片,地里长满了膝盖高的狗尾草,中间夹杂着几株枯死的玉米秆。

林渊觉得不对劲。

黑水镇是青玄宗的地盘。往年这个时候,田里应该有佃户在干活。青玄宗在山下有好些田产,租给附近的农户种,每年秋收交三成粮食当租金。林渊以前下山收过租,记得田里总是热热闹闹的,老远就能听见牛叫和农户骂娘的声音。

现在什么都没有。静得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他继续往前走。进了镇子,更觉得不对劲了。

黑水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砖木房子。街口有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口铜钟——那是镇上最大的酒楼“槐安楼”的招牌。现在酒楼的门板斜了一半,招牌掉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

整条街没有人。

不是那种冷清,是那种人走了之后留下的空。街面上还摆着摊子,卖布的摊子上布匹叠得整整齐齐,卖菜的摊子上菜叶子都干了,卷成一团。一辆板车歪在路中间,车上的米袋子倒在地上,撒了一地的米,被鸟啄了一半。

人都跑了。而且是突然跑的,什么都顾不上带。

周岩在他肩上动了一下,声音虚弱:“人呢?”

林渊没说话。他站在街口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槐安楼对面的茶摊上。茶摊的炉子还烧着,炉子上的铜壶已经烧干了,底下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炉子旁边趴着一个人。

林渊扛着周岩走过去。那个人趴在茶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手边翻着一只粗瓷茶碗。茶碗里的水早干了,剩一圈褐色的茶渍。林渊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那人晃了一下,从凳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

脸朝上。两只眼睛睁着,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周岩在他肩上干呕了一声。

林渊见过死人。六年前他还没进青玄宗的时候,在老家见过饿死的人,见过病死的人,见过被山贼砍死的人。死人不稀奇。但眼眶里什么都没有的死人,他头一回见。

他蹲下去,扒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眼珠不是被挖走的——眼眶边缘没有刀痕,眼窝里也没有血迹。更像是从里面融化了,化成了两滩淡黄色的液体,沿着眼角淌出来,干涸在脸颊上。

“什么东西干的?”周岩的声音在发抖。

林渊摇头。他把那人的衣襟掀开,看了看胸口。皮肤完好,没有伤口。再翻过来看后背,也没有。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除了眼眶里那两滩已经干涸的液体,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死因不明。

“走。”林渊站起来,重新扛起周岩。

他沿着主街往里走,路过铁匠铺。铺子里的炉火灭了,风箱倒在地上,一把打了一半的镰刀扔在铁砧上,刀柄还没装。路过药材铺。药柜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小半,几味药材散落在地上,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值钱的丹药和灵芝全被搬空了,不是逃跑的人搬的——那些抽屉开得很整齐,像是被人在从容不迫地搜刮过。

继续往前。镇子尽头的驿站是黑水镇最大的建筑,两层木楼,门口拴马的石桩还在。驿站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有风往外吹,带着一股味道。

甜腥味。像铁锈,又像腐烂的果子,黏糊糊地贴在鼻子里,甩都甩不掉。

林渊把周岩放在驿站门口的石阶上,让他靠着石桩坐着。周岩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断腿歪在一边,整个人已经半昏迷了。

“别睡。”林渊拍了拍他的脸。

周岩勉强睁开那只还能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林渊站起身,推开驿站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门里面的光线很暗,窗户全被从里面封死了,钉着木板。只有门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去,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驿站大厅的正中间,背对着门口,穿着青灰色的粗布裙子。头发散着,又长又黑,垂到腰际。光从她身侧切过去,照出半张侧脸——脸色极白,嘴唇却是鲜红的,像刚刚喝过血。

“你是谁?”林渊问。

女人没回头。她慢慢抬起右手,指向大厅的角落。林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人看见林渊,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别……别过来……”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在磨木头,“她不是人……她是……”

话没说完。老人的声音突然断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林渊看见老人的嘴还在动,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然后老人的眼眶开始往外渗东西——淡黄色的液体,沿着眼角淌下来。他的眼珠在里面一点一点变小,像冰块在热水里融化。老人张着嘴,无声地尖叫。他的眼珠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化成了液体,从眼眶里淌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然后他不动了。

林渊转过身,看着那个背对他的女人。

“你杀的。”

女人终于回头了。

她回头的一瞬间,林渊看见了一张极漂亮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嘴唇红得像血。但她没有眼睛。眼眶里是空的,和他刚才在茶摊看见的尸体一模一样。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林渊却感觉到一股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眼睛在看。是别的东西在看他,从眼眶深处那两个黑洞里透出来的。

然后她笑了。

嘴唇裂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意不达眼底——她也没有眼底可让笑意到达。

“青玄宗的弟子,”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我闻到了灵根的味道。你的灵根呢?”

林渊没回答。他体内的吞噬之力已经在蠢蠢欲动了,丹田里的漩涡转得越来越快。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兴奋——不是灵力,是别的什么。

女人的笑容忽然收了。她歪着头,像在仔细嗅什么味道。鼻子微微翕动,嘴唇缓缓张开。

“你没有灵根。”她说,语气里有一丝困惑,“那你体内的是什么?不是灵根……也不是妖丹……是什么?”

她朝林渊走了一步。

林渊没有退。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口子无声张开。暗红色的光芒在口子深处流动,像被困在井底的岩浆。

女人停住了。她那双空洞的眼窝对着林渊的手心,看了很久。她看东西的方式和林渊想象的不一样——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力波动在感知。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东西扫过他的身体,从他的头皮一路扫到脚底,像有人用冰块在皮肤上慢慢滑过去。

那股东西触到他手心那道口子的时候,猛地缩了回去。

“吞噬。”女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饿鬼看见了盛宴,又像猎手发现了同类。

“这世上还有人修吞噬之道,”她喃喃自语,“我找了这么多年,以为早该绝迹了。”

林渊从她说“吞噬”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那行字就跳了出来。

【发现异常生命体。类型:天魔种。危险等级:筑基后期。建议:立即撤离。】

天魔种。

林渊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筑基后期四个字他看得懂。他现在是炼气一层。炼气一层之上还有九个小境界,筑基一层之上还有九个小境界。算下来,他差了人家将近二十个小境界。

这架没法打。

“你怕什么?”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嘴角重新翘起来,“我又不会杀你。你体内那东西,比灵根值钱多了。我怎么舍得杀你。”

她抬起手。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五根手指纤长,指尖涂着鲜红的凤仙花汁。林渊看见她的指甲开始变长——一寸,两寸,三寸,转眼之间指甲就长到了三寸长,尖锐如锥,颜色从红变成了黑。

“把吞噬之力交出来,”女人柔声说,“我放你和门口那个残废一条生路。”

林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的指甲是怎么长的?”

女人愣住了。

这个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想象过各种可能的回应——恐惧、反抗、逃跑、谈判——但没有一个是“你的指甲是怎么长的”。这个问题太无聊了,无聊到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林渊趁她愣神的这一刹那,右手猛地一张。掌心的口子张到最大,一道暗红色的光网从口子里飞出,兜头罩向女人的面门。

不是要杀她。杀不了。是要挡她一下。

女人的反应极快。林渊看见她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方式向后弯曲——腰部直接折成了九十度,上半身贴在地上,下半身还站在原地。光网从她身体上方擦过去,打在驿站的木墙上,木墙无声无息地溶出一个大洞。

溶出来的大洞边缘冒着暗红色的光,木头的断口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参差不齐。

女人直起身来,表情变了。笑意收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不识抬举。”

她抬手,五根指甲像五条黑蛇一样窜向林渊。速度快得林渊几乎看不清。他往左闪,慢了。指甲划过他右肩,衣服像纸一样被切开,皮肤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还没得及流出来,伤口就开始愈合了——新肉从裂口边缘长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伤口填平。三个呼吸,连疤都没留。

女人看见这一幕,眼睛——不对,是眼窝——亮了起来。不是真的有光,是林渊感觉到她对灵力波动的关注突然加强了,像猎人看到了比预期更大的猎物。

“连伤都能吞,”她的声音里有了笑意,“你体内那东西至少是地阶以上。这种好东西,放在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身上,不觉得浪费吗?”

林渊没理她。他在算一件事。她刚才那一击的速度,他勉强能看清轨迹。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攻击速度受境界压制,但没有大到碾压的程度。筑基后期的天魔种,攻击速度大约是他的三倍。他能看见,不代表能躲开。但如果把掌心那张嘴预判放在她要攻击的位置——他或许能挡住第二次。

女人没给他算完的机会。第二次攻击来了。这回不是指甲,是她张开了嘴。她的嘴像蛇一样裂开到耳根,从喉咙深处涌出一团黑雾。黑雾在空中凝成一张脸,和林渊刚才在茶摊看见的尸体一模一样的脸——两只空洞的眼窝,嘴巴张成无声的尖叫。

黑雾裹着那张脸朝他撞过来。

林渊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黑雾,口子张到最大。黑雾撞进口子里,那道口子剧烈震动了一下,像吞了不该吞的东西。林渊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肩膀,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他低头一看,右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黑冰,冰层正沿着肩膀往胸口蔓延。

吞噬之力在疯狂咀嚼那块黑雾。他能感觉到它在撕咬,在黑冰底下,那道口子正一口一口地啃着黑雾的边缘,吞进去,化掉,再吐出来喂进经脉。但黑雾太大了,它啃得动了,但需要时间。

女人没给他时间。她出现在他身后,五根指甲刺向他的后腰——精准地刺向他灵根被挖走后留下的那个空洞。

她说“把吞噬之力交出来”,不是比喻。她是真打算从那个空洞里把东西抠出来。

林渊侧身,用右肩硬接了这一击。指甲刺进他的肩膀,从前面进,从后面出,直接贯穿。他的身体被钉在了驿站的木柱上,血流了半条手臂。然后血止住了,伤口开始愈合。

女人拔出指甲,退了一步,歪头看他。她发现了——刚才那一击,林渊可以用右手挡的。但他没用。他用肩膀去接,把右手留给了别的地方。

他留给了胸口蔓延的黑冰。

她低头,看见他右手按在自己左胸上。掌心的口子正趴在黑冰上,像饿狗啃骨头一样,嘎嘣嘎嘣地啃着冰层。黑冰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半,冰层下面的皮肤露出来了,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光纹,像烧红的烙铁按在雪上,嗤嗤冒着白烟。

“你在用吞噬之力化我的天魔毒。”女人的语气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这不可能。天魔毒是玄阴之力凝成的,吞噬只能吞灵力,怎么可能——”

“谁说它只能吞灵力?”林渊咧嘴笑了。

黑冰碎裂的声音和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他背靠着的那根木柱被黑冰腐蚀了一半,断口处全是细密的裂纹。他从柱子上挣脱出来,活动了一下右肩。贯穿伤已经愈合了七成,新肉粉嫩嫩的,比周围的皮肤白了一圈。

女人盯着他肩上的新肉,看了两个呼吸,然后做了一个林渊没想到的举动。

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面具式的微笑,是真笑。笑得很轻,很短,像被什么东西逗乐了。

“有意思,”她说,“你吞了我的天魔毒。你知道天魔毒进了体内会变成什么吗?”

林渊不知道。

他只知道吞噬之力把黑雾嚼碎了,转化成了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那股力量冷得刺骨,在他经脉里流了一圈,最后汇集到丹田的漩涡里。漩涡的颜色变了——原本是纯暗红色的,现在边缘泛着一圈淡紫色的光。漩涡的转速也快了一点,大概快了一成。

他的修为没有提升。但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刚才他的感知只能覆盖周围十来丈,现在能覆盖整座黑水镇。他能“看见”镇子西边一只野狗在翻垃圾桶,能“看见”镇子东边一条河里有鱼在游,能“看见”地底下三丈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那是什么东西?

他没空细想。女人已经第三次攻过来了。这回不是指甲,不是黑雾,是她自己。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之间出现在林渊面前,两只手同时按向他的胸口和后腰。一只手对准心脏,一只手对准空洞。

她要同时封住他的血脉和吞噬之力的源头。

林渊没有挡。挡不住。差将近二十个小境界,挡是挡不住的。

他做了一件女人完全没想到的事——他主动张开了后腰那道口子。

后腰的空洞里,那只幼崽感受到了他的指令,兴奋地张开了嘴。拳头大小的口子在腰后裂开,边缘锯齿状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女人那只按向后腰的手,指尖已经触到了口子的边缘,然后——被咬住了。

口子咬住了她的食指和中指。

咬合力道大得惊人。女人脸色骤变,想抽手,抽不动。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往外抽,从指尖一路抽到手腕,速度极快,像开了闸的水库。

“你的吞噬……有自主意识?”她盯着林渊,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惊。

林渊没回答。他也在感受。后腰那道口子咬住女人手指的瞬间,一股庞大的灵力涌入他的丹田。不是普通的灵力——是玄阴之力,天魔种的本源力量。漩涡疯狂旋转,转速是平时的十倍。暗红色的漩涡核心被玄阴之力冲刷着,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回了红色,两种颜色来回拉锯。

【吞噬异常能量。转化灵力:二百三十个单位。】

【累计灵力:三百六十六个单位。】

【修为突破:炼气二层。】

【修为突破:炼气三层。】

【警告:正在吞噬天魔种本源。该能量含有杂质,强行吞噬可能引致意志污染。】

【建议:停止吞噬。】

林渊不想停。他现在每吸一口,境界就往上涨一截。炼气三层、四层、五层——女人的灵力像一条大河,他趴在这条河的边上,大口大口地往里灌。丹田里的漩涡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小,旋转速度快到产生了嗡嗡的共鸣声,连带着他的骨骼都在微微发颤。

女人的左手被咬住抽不动,右手按在他胸口上拼命往外推,但推不动。不是因为林渊力气大——是因为他体内的吞噬之力已经失控了。不是他在主动吞噬,是吞噬之力自己在吃。它闻到了天魔种的味道,那种味道让它疯狂。

幼崽在他的空洞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低吟,每一声都带着贪婪和饥饿。它把女人的手指当成了奶嘴,拼命地吸,不肯松口。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白。不是害怕,是被吸的。她的修为正在以她能感知到的速度往下掉——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三个呼吸之内,她跌了一个大境界。

“放手!”她尖叫。

林渊想放,但他控制不了。吞噬之力的自主意识比他想的更强,它不听他的。就像一个饿了太久的野狗终于闻到肉味,你喊它松口,它听不见。

然后林渊做了一件很笨的事——他用右手抓住女人被咬住的左手,猛地往外一扯。

口子松开了一刹那。女人趁机抽手,整个人向后掠出三丈,撞翻了驿站的门板,摔在街上。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左手少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从第二关节处齐齐断掉,断口参差不齐,像被钝刀子锯的。鲜血从断口处往外滴,滴了两滴就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封住了血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指,又抬头看了看林渊。

那双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羡慕。

“你的吞噬之力,是活的。”她说,“我的天魔种是死的,是师父传给我的。我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它不听我话,只在需要吃人的时候才会理我。你的不一样,它是你的,只认你一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几个跳跃就消失在黑水镇的街巷里,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迹和两句没说完的话。

“青玄宗不会放过你的。你体内那东西比灵根值钱一百倍。他们会像苍蝇闻到血一样围上来……”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中。

林渊站在原地,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腰的窟窿还在往外冒着暗红色的光,右手掌心那道口子合不拢了,像吃撑了的人在喘气一样一张一合。全身的经脉都在跳,每一根血管都鼓鼓囊囊的,像灌满了水的橡胶管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

【修为:炼气五层。】

【天魔种本源已同化。新能力解锁:灵力感知(范围延伸)。】

【灵力感知:可探查周围三百丈内所有灵力波动,包括地下、水中、墙体内部。穿透深度:三丈。】

三百丈。黑水镇整个镇子都覆盖了。地底下三丈——他刚才感知到的那个在地下缓慢蠕动的东西,现在更清晰了。不是生物。是一个结构。一个庞大的、被埋在黑水镇地下的灵力结构。像阵法的纹路,但不完整,像是什么大阵的冰山一角。

林渊试着把感知往更深处探,脑子突然一疼,像有人用针扎了他的太阳穴。感知被迫缩回来,停在了一个东西上面。

镇子中心,槐安楼的地底下。垂直往下三丈的位置,埋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人身上还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还活着。”林渊喃喃道。

周岩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林师弟……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林渊撑着柱子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出驿站。周岩还靠在石桩上,脸上多了几个蚊子叮的包,但活着。

“遇到一个没眼睛的女人,”林渊说,“她想要我的吞噬之力。”

周岩瞪大了眼睛:“然后呢?”

“然后她少了两根手指。”

林渊把周岩重新扛上肩膀,往槐安楼的方向走。街上还是空的,风吹过空荡荡的店铺,带起一阵干燥的尘土味。他走到槐安楼门前,那口铜钟还挂在树上,风吹过的时候钟身微微晃动,发出很轻的嗡嗡声。

槐安楼的门没锁。林渊一脚踹开,里面一股灰尘和食物腐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大堂里桌子椅子倒了一地,柜台上还摆着几碟早已发了霉的小菜,账本翻开了一半,上面记着最后一笔账——日期是七天前。

“七天。”林渊说。

黑水镇的人是在七天前跑光的。那个没眼睛的女人就是原因。

他把周岩放在楼上的客房里。客房还算干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关得很紧,没有灰尘进来。周岩躺在床上的时候长出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别乱动,”林渊说,“我去楼下找点东西。”

他下到一楼,从柜台后面翻出了几样东西——两坛子黄酒,一包干饼,一小袋碎银子,还有一把挂在墙上的旧柴刀。他把黄酒倒出来一半洗了手,剩下的放在一边。干饼掰开闻了闻,没坏,能吃。

他把饼塞进怀里,把银子也揣好,掂了掂那把旧柴刀。刀柄上的木把裂了一道缝,刀身上全是锈迹,刀刃钝得能当尺子用。但好歹是把刀。

他提着刀走出槐安楼,站在老槐树下,闭上眼睛,把灵力感知沉入地下。

三丈。

地下三丈的深度,原本是普通修士感知不到的。土能隔绝灵力波动,越深隔绝越强。但他的感知被天魔种同化之后,能穿透三丈的土层。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感知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仰面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睡着了。他身上穿的是青玄宗的制式道袍,浅灰色的底子,袖口绣着三道银线——那是内门弟子的标志。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灵力波动微弱但很稳定,像有人在他的身体周围设了一个保护层,把他和泥土隔开了。

这人至少在地下埋了七天。

林渊睁开眼睛,看了看脚下。地面是普通的青石砖,铺得很整齐,没有任何被挖开过的痕迹。如果这个人是被人埋下去的,那埋他的人一定很小心,小心到连一块石砖都不曾弄歪。

他在槐安楼后院的柴房里找到了一把铁锹。铁锹的木柄被虫蛀了一半,但还能用。他回到槐安楼正门口,把青石砖一块一块撬开。撬到第七块的时候,石砖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木板。木板上刻着一道封印——不是防御阵法,是隔绝阵法。作用是隔绝灵力波动,让上面的人察觉不到下面埋着什么。

有人刻意把这个人藏在这里。

林渊撬开木板,底下是一道垂直向下的土坑,坑壁用木板撑住了,像一口倒着挖的井。坑底的泥土已经被刨松了,隐约能看见一片衣角。他把铁锹伸进去,一点一点往外掏土。掏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挖出了整个人。

他把人从坑里拖出来的时候,那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脸上带着尘土,但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像睡着了。林渊伸手探了探鼻息——有气,很平稳。他又摸了摸脉搏——心跳慢而有力,大概三息一跳,是修士休眠时的典型体征。

他把人翻过来,正想查看一下后脑勺有没有伤,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四目相对,近得能数清对方有几根眉毛。

林渊还没说话,那人先开口了。

“你是谁?”

林渊想了想:“把你从坑里挖出来的人。”

那人眨了眨眼,坐起身来,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手脚完好,灵力运转正常。然后抬头看了看槐安楼的招牌,又看了看头顶的老槐树,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若有所思。

“今天是初几?”

“不知道。”林渊说。

“今年是哪一年?”

林渊报了年份。那人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我在下面待了七年。”

林渊愣了一下。他刚才推算的是七天——根据账本的日期,黑水镇的人七天前跑光的。但这个人说他待了七年。七年。七年不吃不喝不呼吸,埋在三丈深的地下,还活着?

“你是什么人?”林渊问。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站起来之后,林渊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肩膀很宽。袖口的三道银线在阳光下闪了闪光。

“青玄宗内门弟子,沈寒舟。”他说,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前是。”

“以前?”

沈寒舟看着槐安楼门口那个被林渊撬开的土坑,嘴角浮起一丝笑。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很复杂——自嘲,愤怒,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七年前,”他说,“我查到青玄宗掌门在秘密收集低品灵根。查到一半,被人打晕了。醒过来就在这。”

他转过头,看向林渊后腰的方向。林渊没告诉他灵根被挖的事,但他似乎能感知到什么。他的目光在林渊后腰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林渊倒先开口了:“我的灵根被挖了。”

沈寒舟点点头:“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的?”

“你身上有空洞。灵根被挖后的空洞。我能感觉到。”沈寒舟说,“但你体内有别的东西填进去了。那个东西比灵根强得多。是什么?”

林渊犹豫了一下,把右手张开给他看。掌心那道口子在阳光底下裂开一道细缝,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沈寒舟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好一会儿,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吞噬之力。”他说。

“你知道这个?”

“古书上见过。三千年前有个修士修过吞噬之道,后来走火入魔,被五大宗门联手剿杀了。从此以后,吞噬之道在修仙界就断了传承。”沈寒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是三千年来的第二个。第一个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渊知道。意味着他是异类。意味着只要被人认出来,就会面临无休止的追杀。意味着天下之大,没有一个宗门会容他。

“你呢?”林渊看着沈寒舟,“你也想抢?”

沈寒舟摇摇头。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运转灵力。一团淡金色的光晕在他掌心亮起来——那是他的灵根,地阶上品,金光湛湛,品质极好。和他被埋了七年的经历完全不相称。七年不曾修炼,灵根品质居然没有丝毫衰退。

“我的灵根还在,”他说,“掌门没挖我的,是因为我的灵根品级够高,他想拉拢我。我不答应,他就把我埋了。他没有杀我,是因为地阶上品的灵根太稀罕了,死了可惜。”

他把手心一握,金光熄灭。

“我花了七年在地底下想明白了一件事。青玄宗的掌门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组织。收集灵根只是这个组织的冰山一角。他们做这件事已经做了至少几百年,所有宗门都有他们的人。你逃到哪里都没用,除非你足够强,强到可以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沈寒舟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被撬开的土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做了个林渊没想到的举动——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只有内门弟子对掌门才会用的礼。

“我在下面待了七年,”他说,“不是没能力出来。是我不知道该出来之后做什么。查了那么久,查到的东西越多,越觉得没希望。掌门修为金丹期,他背后的组织更大,我一个人打不过。所以我就在下面躺着,想等一个契机。”

他抬头看林渊,目光平静,但底下压着一团火。

“现在契机来了。”

“什么意思?”

“你的吞噬之力是三千年第一份。掌门怕它。他昨天晚上开了护山大阵,我在下面能感知到。他怕的不是你,是你体内那个东西。那是他唯一控制不了的力量。”沈寒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要杀掌门,你的吞噬之力必须升级。地底下有一个东西能帮你升级。”

林渊想起刚才用感知探查到的那个地下结构。不是生物,而是一座大阵的一部分。庞大的、埋藏在黑水镇地下的灵力结构。

“什么东西?”

“黑水镇的秘密。”沈寒舟说,“这个镇子不产粮食,不产矿产,为什么青玄宗要把宗门建在它旁边?因为这镇子地底下压着一条龙脉。龙脉这种东西,整个大陆也只有七条。青玄宗占了其中一条。他们花了三百年在龙脉上建了一座炼灵阵,把龙脉的灵气直接抽进宗门内部。护山大阵也好,内门弟子的修炼资源也好,全靠龙脉供养。你昨天晚上吞掉的护山阵眼,只是龙脉溢出来的一点边角料。”

林渊终于明白护山阵眼为什么那么不经吃了。不是它弱,是它的能量来源被系统吸收之后,剩下的只是个空壳。

“你想让我吃掉整条龙脉?”林渊问。

“吃不吃得下,看你的本事。但至少你得下去看一眼。”沈寒舟往槐安楼的地板踩了踩,“入口就在这栋楼底下。我七年前查到这一步,还没进去就被抓了。现在我出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林渊没急着答应。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从昨晚到现在,他经历了灵根被挖、系统觉醒、吞噬觉醒、和天魔种打了一架,连升了五层境界。他的身体已经快散架了,丹田里的漩涡还在嗡嗡作响,像个过载的陀螺。

但他脑子里那行字又开始跳了。

【新任务触发:探索黑水镇龙脉。】

【任务描述:地下龙脉被炼灵阵强行抽取灵气达三百年,龙脉本体已濒临枯竭。吞噬龙脉残骸可大幅提升吞噬等级。】

【任务奖励:吞噬升级(中级)。解锁能力:灵力转化(被动)。】

【失败惩罚:无。】

无失败惩罚。这是系统第一次没有用“死亡”来威胁他。说明这个任务不是强制的,他可以选。但他看见“吞噬升级”四个字的时候,后腰的空洞里,那只幼崽猛地睁开了眼睛。它醒了。不是饿醒的,是被这四个字叫醒的。它能感觉到,龙脉的气息就在脚下。很微弱,弱到像一根燃到尽头的蜡烛。但它认得那个味道。那是它还没有出生之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味道。

比灵力更原始。比金丹更纯粹。是这个世界还在长牙的时候,从地壳深处溢出来的第一口热气。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吞噬印记还在,圆形的图案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没合拢的嘴。现在那张嘴里多了一道细细的紫色纹路——那是天魔种的玄阴之力留下的痕迹。它改变了他体内什么东西,也许是变得更杂了,也许是变得更强了。

“走。”林渊说。

沈寒舟点头,转身推开槐安楼的侧门,带着林渊绕过柜台和散乱的桌椅,走向后厨。后厨的地上盖着一块厚重的铁板,铁板上也刻着隔绝阵法,和林渊在后院挖到的木板上一模一样。沈寒舟弯腰扣住铁板的边缘,两臂发力,把整块铁板掀了起来。铁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寒气从入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泥土味,而是一种极其干燥的、混着矿物粉末的气息。像一百年没开过的地窖。

沈寒舟先跳下去。林渊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落进了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通道往北延伸,方向和刚才感知到的龙脉残骸方位一致。林渊走在前头,沈寒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沉默着往地下深处走去。头顶的土层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干燥,温度却在往上升。不是那种闷热,而是一种干燥的热,像走在烧了一夜的火炕上。林渊把柴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的裂缝硌得手掌发疼。身后的沈寒舟忽然开口:“你那个同伴,灵根也被挖了?”

“嗯。”

“他的丹田比你的惨。你的丹田能自己修复,他的不行。如果不找到续灵草,最多三个月,经脉会全部萎缩。”沈寒舟的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黑水镇药铺下面有一间暗室,里面应该还有几株续灵草。走之前记得去拿。”

“你怎么知道?”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七年前我查这个镇子的时候,把每一间房子的地下都探过一遍。药铺暗室里存了不少药材,是青玄宗内门弟子专用的补给点。”沈寒舟说,“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林渊不说话了。他在想一件事——这个沈寒舟,七年前只是青玄宗的一个内门弟子。知道掌门的秘密,知道地下的秘密,知道龙脉的存在,知道青玄宗所有补给点的位置。这种人,掌门不杀他,仅仅是因为他的灵根值钱?

还是另有原因?

林渊没有问。现在还不到问的时候。通道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一道石门。石门表面刻着一道封印,比刚才铁板上的封印复杂得多。灵力波动在上面流转,像活的蛇一样盘绕着。

沈寒舟抬手,将掌心贴在石门正中的阵眼上,缓缓注入灵力。石门上的封印闪烁了几下,缓缓消散。接着,石门震动了一下,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向两侧慢慢滑开。门后涌出一阵干燥的热风,裹着尘土吹在林渊脸上。他眯起眼,往门里看去。

看见了。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什么程度——林渊用感知扫了一圈,发现这个地下空间的面积差不多有半个青玄峰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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