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张远就醒了。
不是睡饱了。是被冻醒的。
破屋子的窗户漏风,夜里的冷气灌进来,像有人拿针在扎皮肤。
他坐起来,搓了搓手臂。
脑子里系统面板弹出来。
【寿元:21年3个月6天】
【修为:炼气四层】
【灵根:下品金灵根(进化中,进度13%)】
【神通:吞天·噬灵(第一层)】
下品进化中。
得再吞三个中品金灵根。
张远算了算,张家嫡系里头,炼气期的少说也有二十来号人,觉醒金灵根的至少五个。
除了张衡,还有四个。
张衡的灵根被他吞干净了,现在是个废人。
这事儿瞒不住,今天族里肯定炸锅。
得趁乱再搞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底下有个铁盒子。
原主攒了三年的积蓄。
两块下品灵石,七枚铜钱。
穷得叮当响。
他把灵石揣进怀里,铜钱扔回盒子里,盖上砖。
开门出去。
张守田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地上啃窝头。
看见张远出来,赶紧站起来。
“远子,昨晚我越想越不对劲。”
“张衡那小子怎么可能把庚金石送你?那玩意是他命根子。”
张远没接话,从井里打了桶水,捧起来喝了两口。
水冰得牙根疼。
“三叔,今天族里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
“我去趟坊市。”
张远擦了擦嘴,往外走。
张守田追了两步。
“你去坊市干啥?”
“买东西。”
“买啥?”
“绳子。”
“……你买绳子干啥?”
张远没回头。
张守田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窝头掉地上都没发觉。
他总觉得这小子从乱葬岗回来以后,变了个人。
以前张远胆小,畏缩,看人都是低着头的。
现在不一样了。
眼神直勾勾的,像换了芯子。
张守田打了个寒颤。
不敢往下想了。
张远走到坊市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摆摊的才刚支起摊子,卖早点的正往锅里下面条。
他找到一家杂货铺。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张远敲了敲柜台。
掌柜猛地抬头,抹了把口水。
“客官要点啥?”
“绳子,结实点的。”
掌柜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捆麻绳。
“这个,妖兽筋混编的,炼气五层都挣不开。”
“多少钱?”
“一块下品灵石。”
张远掏出灵石放柜台上。
掌柜收了钱,把绳子递过来。
“客官,这绳子平时都是猎户买来捆妖兽的,您买去干啥?”
张远把绳子缠在腰间。
“捆人。”
掌柜的笑容僵住了。
张远走出去的时候,街上人渐渐多起来。
他没回张府。
去了城西。
城西有个废弃的炼器作坊,以前是个散修开的,后来散修死了,就荒了。
原主的记忆里,张家嫡系的子弟经常在那儿私下比试。
张锋就是其中之一。
张锋,十九岁,炼气四层,中品金灵根。
张衡的表弟。
昨天张衡被废的消息传出去,张锋肯定坐不住。
按他的性子,一定会来找张远。
得先找个地方等着。
作坊里全是灰,地上散落着报废的炼器炉碎片。
张远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绳子放在手边。
等。
太阳升起来,从破墙的窟窿里照进来,光柱里全是飞舞的灰尘。
他盯着那些灰尘发呆。
想起来女儿有一次玩沙子,弄得满头满脸都是。
她妈骂她。
她笑嘻嘻地往妈妈身上蹭。
张远嘴角动了动。
然后听到脚步声。
来了。
作坊门口,张锋提着剑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一个叫王虎,一个叫刘三,都是炼气三层,张家外姓子弟,跟着张锋混饭吃。
张锋看见角落里的张远,眼睛眯起来。
“你倒是会挑地方。”
张远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省得别人打扰。”
张锋冷笑。
“张衡是你废的?”
“是我。”
“用的什么手段?”
张远想了想。
“你过来,我告诉你。”
张锋没动。
他不傻。
张衡炼气三层,跟他不相上下,突然被废了灵根,这事儿太邪门。
“你觉得我会信你?”张锋说,“你一个下品灵根的废物,炼气三层,怎么可能废得了张衡?”
张远说:“我现在是炼气四层。”
张锋一愣。
仔细一感应。
真的。
炼气四层。
灵气波动比自己还稳。
“你……你吃了什么丹药?”
“没吃。”
“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破一个大境界,不是丹药是什么?”
张远往前走了一步。
张锋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有点慌。
他们平时欺负旁系子弟都是仗着张锋撑腰,真要碰上一个炼气四层的,他们就是送菜。
张远说:“你不敢过来,那我过去。”
说完,冲过去。
速度比张锋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张锋本能地举剑格挡。
剑刃上凝了一层金色灵气。
张远直接伸手抓住剑刃。
灵气相撞。
发出一声闷响。
剑刃上的金色灵气像冰块遇到了开水,瞬间消融。
然后顺着剑刃,被吸进了张远的掌心。
张锋瞳孔收缩。
“你在吸我的灵气?!”
张远没回答。
系统在脑子里播报。
【接触中品金灵根,可吞噬】
【吞噬成功率:78%】
不是百分百。
张远心里骂了一声。
上次吞张衡是百分百,这次只有七成八。
三成的失败风险。
万一失败了,张锋反应过来,死的就是自己。
得先让张锋失去反抗能力。
张远松开剑刃,一脚踹在张锋胸口。
张锋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砸下来一堆碎砖。
两个跟班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想冲上来帮忙。
张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很平静。
但王虎和刘三同时停住了脚。
他们看见张远眼珠子是金色。
不是普通修士运转灵气的淡金。
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金。
像熔化的铁水。
王虎咽了口唾沫。
“刘三,我肚子疼。”
“我也是。”
两个人转身就跑。
张远没追。
他走到张锋面前。
张锋被一脚踹得岔了气,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嘴角有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远蹲下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愿意把灵根给我吗?”
张锋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那就是不愿意。”
张远把绳子拿出来。
张锋看见绳子的瞬间,脸色变了。
“你要干什么?”
张远把他翻过来,开始捆。
妖兽筋的绳子确实好使,张锋挣扎了几下,纹丝不动。
“放开我!我爹是张府执事!你敢动我——”
张远从地上捡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然后把手按在张锋头顶。
【吞噬启动】
【目标:中品金灵根】
【吞噬中……】
【当前进度:34%……67%……91%……】
张锋浑身抽搐,眼白翻出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三秒后。
【吞噬完成】
【修为进度:炼气四层(巅峰)】
【寿元+8年】
【灵根进化进度:41%】
只加了八年。
上次吞张衡加了十年。
系统说:“灵根品质越高,转化效率越低。且被吞噬者修为与宿主差距越大,收益越小。”
张远记住了。
他把绳子解开,收好。
张锋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
灵根废了。
比张衡还惨。
张衡至少还有意识,张锋直接昏过去了。
张远站起来,把绳子重新缠回腰间。
走出作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他往城东走,路过馄饨摊的时候,停下来。
“老板,一碗馄饨。”
“好嘞。”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
张远低头吃。
吃了两口,发现对面坐了个人。
一个女的。
二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药”字。
她坐在张远对面,自来熟地拿了双筷子,从他碗里夹了一个馄饨。
“你这人挺有意思。”
张远筷子停在半空。
“你谁?”
“百草堂,沈青黛。”
她把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刚才在作坊外面,我都看见了。”
张远放下筷子。
右手垂到腰间,摸到绳子。
沈青黛看了一眼他的手。
“别紧张,我不是张家的人。”
“那你是什么人?”
“百草堂是青云城最大的丹药铺子,”她说,“我是铺子里的炼丹师。”
“你跟踪我?”
“碰巧路过,”沈青黛说,“本来是想去作坊里找点废料提炼药引,结果看见你捆人。”
她又从张远碗里夹了一个馄饨。
“你那手段,能废人灵根?”
张远不吭声。
“别装了,”沈青黛嚼着馄饨,含糊不清地说,“昨天你把张衡废了,今天又废了张锋,明天张家老祖宗肯定要找你问话,到时候你觉得你能瞒得住?”
张远说:“你想干什么?”
“合作。”
“怎么合作?”
沈青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帮你摆平张家的麻烦,你帮我解决一个人。”
“谁?”
“我师兄,沈青山。”
“他什么修为?”
“炼气八层。”
张远沉默了。
炼气八层。
比自己高了四层。
系统说越强的对手,吞噬成功率越低。
炼气八层的话,成功率估计连三成都不到。
“成功率太低。”张远说。
“什么成功率?”
张远没解释。
“你的吞灵能力有成功率限制?”沈青黛倒是聪明,一下子猜到了。
她想了想。
“那如果我能让他先中毒,修为掉到炼气六层呢?”
“什么毒?”
“散灵散,我自己配的,服用后一个时辰内修为跌两层。”
张远在脑子里问系统。
“炼气六层,中品金灵根,成功率多少?”
“62%。”
不够高。
但可以赌一把。
“他什么灵根?”张远问。
“中品金灵根。”
“你为什么要废他?”
沈青黛的表情变了。
刚才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冷下来。
“他杀了我的药童。”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就因为他想要那丫头手里的丹方,不给,就杀了。”
她看着张远。
“这个理由够不够?”
张远端起碗,把剩下的馄饨连汤一起喝了。
放下碗。
“够。”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沈青黛说,“他在城北的宅子里炼丹,每个月初七都会闭关,防守最松懈。”
“好。”
张远站起来,放了两枚铜钱在桌上。
沈青黛看了一眼。
“你请我?”
“你吃了我的馄饨。”
沈青黛愣了愣,然后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意外。
“你这人真有意思。”
张远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路,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黛还坐在那儿,正对着他的背影发呆。
手里夹着第三个馄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的。
张远回到破屋子的时候,张守田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张家嫡系的人。
看见张远回来,那人转过身来。
四十来岁,山羊胡,一双三角眼。
张府的三执事,张德厚。
炼气六层。
张守田脸色煞白,拼命给张远使眼色。
张远没理他的眼色,径直走过去。
“三执事。”
张德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昨天去找张衡了?”
“找了。”
“他灵根被废,跟你有关?”
张远说:“三执事,我炼气三层,张衡也是炼气三层。他还有庚金石在手,你觉得我能废得了他?”
张德厚沉默了。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一个旁系的废物,怎么可能废得了嫡系的天才?
就算张远现在炼气四层了——他确实感应到了——但一夜突破这种事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吃颗破境丹就能做到。
可能张远真的捡了狗屎运,搞到了一颗丹药。
但废人灵根,那是另一回事。
那是邪术。
至少得筑基期的邪修才能做到。
张远一个炼气期的小辈,不可能。
“那张衡为什么说是你?”张德厚问。
“他说是我,他就说了这个?”
“他说你按着他的肩膀,然后他灵根就没了。”
张远笑了一下。
“三执事,你信吗?按个肩膀就能废人灵根,那我还修炼什么,挨个按肩膀去。”
张德厚嘴角抽了抽。
确实荒唐。
但张衡言之凿凿。
总不能是疯了吧。
“你跟我回府里一趟,”张德厚说,“老祖要见你。”
张守田急了,冲上来。
“三执事,远子他啥也没干——”
张远拦住张守田。
“好,我跟你去。”
张德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在前面。
张远跟着。
路上,张远在脑子里问系统。
“张家的老祖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
“吞噬成功率?”
“不足5%。”
张远深吸一口气。
这趟去,不是去打架的。
是去演戏的。
得让老祖相信,张衡的事跟自己无关。
不然不用等寿元耗尽,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张府的大门气派得很,门口两座石狮子,嘴里含着石珠子。
张远以前从来没从正门走过。
旁系子弟只能走侧门。
今天跟着张德厚,从正门进了。
穿过了三个院子,到了张府最深处。
老祖闭关的静室。
张德厚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礼。
“老祖,人带来了。”
静室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
张德厚推开门,示意张远进去。
张远走进去。
静室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一个枯瘦的老头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
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这就是张家的定海神针。
筑基期修士,张天寿。
活了一百二十年的老怪物。
张天寿睁开眼。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他盯着张远看了足足十息。
张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呼吸都困难。
这是筑基期修士的灵压。
“你的灵根,”张天寿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铁,“在进化。”
张远心里一沉。
被看出来了。
“怎么回事?”张天寿问。
张远脑子飞速转。
不能说实话。
但也瞒不住。
这老东西活了一百二十年,什么世面没见过。
半真半假。
说一部分。
“回老祖,弟子在乱葬岗得了一桩机缘。”
“什么机缘?”
“一株聚灵草。”
张天寿沉默了一会儿。
“聚灵草确实能提升灵根品阶,但效果没这么快。”
“弟子还服用了一枚丹药。”
“什么丹药?”
“不知名的丹药,是在聚灵草旁边捡到的。”
这个谎编得还行。
野外灵草旁边有丹药残留,多半是修士打斗留下的,这种事不算罕见。
张天寿又盯着他看了几息。
“张衡的灵根,跟你有关吗?”
“无关。”
张天寿没说话。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张远的后背全是冷汗。
大概过了十息。
也可能更久。
张天寿闭上了眼睛。
“下去吧。”
张远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老祖——”
“你说的话,我会让人去乱葬岗查,”张天寿说,“如果属实,你得了机缘是你自己的本事,族里不追究。”
“如果不属实呢?”张远问。
张天寿没睁眼。
“那就死。”
张远从静室里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张德厚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有几分复杂。
“老祖怎么说?”
“让我走了。”
张德厚明显不信。
但也没追问。
张远走出张府,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大街上,看着西边最后一抹暗红色。
晚上还得去找沈青山。
炼气六层。
六成二的把握。
失败了会死。
不去的话,沈青黛肯定不会替他摆平张家的麻烦。
到时候老祖一查,谎话穿帮,还是死。
赌一把。
他往城北走。
走到一半,脑子里系统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提醒:被吞噬者的灵根品质越高,其残留意志对宿主灵根的污染风险越大】
【当前污染值:2%】
【污染值超过50%,宿主将出现人格分裂症状】
【超过80%,将被原主意志取代】
张远停住脚步。
看着这条信息。
愣了好一会儿。
妈的。
连吞噬都有副作用。
他吐了口唾沫,继续走。
身后,张府静室里,张天寿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块玉简。
他注入灵气,玉简亮起来,投影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蹲在乱葬岗,左手的骨头自己缩回去了。
张天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吞天。”
“终于等到第二个了。”
他把玉简收好,重新坐回蒲团上。
闭上眼睛。
油灯灭了。
静室里一片漆黑。
张天寿的笑声,像夜枭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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