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左手的无名指像被人拿锤子砸碎了，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张远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记得自己刚才还在格子间里改方案。
甲方说颜色不对。
他说这是按照色卡调的。
甲方说不对就是不对。
他改到凌晨三点。
然后心脏猛地一抽，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趴在这了。
脑子里突然塞进来一堆记忆，像被人硬灌了一桶冰水——原主也叫张远，十九岁，青云城外张家的旁系子弟，炼气三层，今天被嫡系的张衡打断左手，扔在乱葬岗等死。
“凭什么我觉醒的是最垃圾的金灵根？”
“凭什么嫡系就能住正院？”
“凭什么——”
记忆到这里断了。
张远慢慢爬起来，用右手撑着地，左手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那截戳出来的骨头。
没喊疼。
就是突然想到，明天是女儿生日。
答应带她去游乐场的。
回不去了。
脑子里又响起来一个声音，像金属片摩擦。
“检测到宿主死亡临界状态，绑定系统。”
“此系统名为‘吞天’。”
“绑定成功。”
“正在修复宿主左手。”
张远感觉到左手传来一阵痒，像蚂蚁在骨头里爬。
他低头去看。
那截戳出来的骨头自己缩回去了。
伤口开始愈合。
皮肤重新长出来。
大概十秒。
左手完好无损。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比原来还灵活。
“修复完成。消耗宿主十年寿元。”
张远愣住了。
“你等等。”
“消耗什么？”
“十年寿元。”
“此系统运行所需能量来源于宿主生命本源。寿元耗尽，宿主死亡。”
“无法解除。”
张远想骂娘。
但他忍住了。
因为脑子里又弹出来一个东西，像游戏面板。
他看见自己的属性。
【姓名：张远】
【寿元：11年3个月7天】
【修为：炼气三层】
【灵根：下品金灵根】
【功法：残缺版《庚金诀》】
【神通：吞天（未激活）】
十一年。
他女儿今年四岁。
十一年后她十五岁。
连大学都考不上。
“怎么激活神通？”
“吞噬天地灵物。灵根越强，吞噬难度越高。吞噬成功可转化为修为与寿元。”
“当前可吞噬目标：下品金灵根。”
张远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乱葬岗的北边就是青云城，城墙黑压压的，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他往城里走。
路上碰见几个收尸人，推着板车，车上堆着七八具尸体，手脚耷拉着，晃来晃去。
收尸人看了他一眼。
“哟，还活着呢？”
张远没搭理。
他走得很快。
脑子里在盘算。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张家是青云城三大家族之一，族里有筑基期的老祖坐镇。
嫡系子弟修炼最好的资源。
旁系子弟吃剩下的。
原主觉醒的是下品金灵根，张家最垃圾的那种。
按照规矩，这种资质连去讲经堂听课的资格都没有。
原主不服。
他偷了一套残缺的《庚金诀》。
自己练。
练到炼气三层。
被嫡系的张衡发现。
张衡说，你个垃圾也配修炼？
然后打断了他的左手。
张远走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卫兵认出他来了。
“张远？你不是被抬去乱葬岗了？”
张远说：“命硬。”
卫兵看着他完好的左手。
“你手不是……”
“记错了。”
卫兵还想问什么，张远已经走远了。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城东走。
城东是贫民区。
原主就住在那。
一间破屋子，漏雨，有老鼠。
他推开门。
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打补丁的袍子，正在喝酒。
老头看见他，酒碗差点掉了。
“远远远远远？”
“你你你你没没没死？”
这是原主的三叔，张守田，炼气二层，因为资质太差，被族里安排去管茅厕。
张家唯一对原主好的人。
张远说：“没死。”
张守田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你手好了？”
“好了。”
“怎么好的？”
“命硬。”
张守田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问。
他把酒碗递给张远。
“喝一口。”
张远接过来，灌了一口。
酒很烈，烧嗓子。
他把碗放下。
“三叔，族里谁有灵物？”
张守田愣了。
“你要灵物干什么？”
“修炼。”
“你疯了？”张守田压低声音，“灵物都是嫡系子弟才能领的，你一个旁系，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谁有？”
张守田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张衡有一块庚金石，”张守田说，“下品灵物，族里赏的，他打算等炼气四层的时候用来突破。”
张远说：“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张守田一把拽住他。
“你去哪？”
“找张衡。”
“你找他干什么？”
“借东西。”
“借什么？”
“庚金石。”
张守田差点背过气去。
“你上午刚被他打断手，你下午还要去找他？你是嫌命长？”
张远想了想。
“三叔，我今年十九岁。”
“对，十九。”
“我女儿今年四岁。”
“你哪来的女儿？”
张远没解释。
他挣开张守田的手，走出门。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血红。
他走在巷子里，旁边是臭水沟，有小孩在沟边玩泥巴。
一个小孩抬头看他。
“远哥，你脸上好多血。”
张远抹了一把脸。
手心全是干掉的血痂。
他蹲下来，在水沟里洗了把脸。
水很脏。
但能照出影子。
他看见自己的脸。
年轻。
瘦。
眼神不一样。
他站起来，继续走。
张衡住在张府西院，嫡系子弟住的地方。
院门口有两个护卫，炼气五层。
张远走到门口。
护卫拦住他。
“站住，旁系不得入内。”
张远说：“我找张衡。”
“衡少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张远想了想。
“你跟他说，我来还东西。”
护卫对视一眼。
一个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张衡出来了。
十八岁，穿着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笑。
“哟，这不是我们张家的废物吗？”
“手好了？”
“还想再断一次？”
张远看着他。
“我来借你的庚金石。”
张衡笑容僵住了。
然后大笑起来。
笑得弯了腰。
“你？借我的庚金石？”
“你拿什么还？”
张远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问系统。
“吞噬下品金灵根需要什么条件？”
“接触即可。”
“成功率？”
“百分之百。”
“吞噬后我能得到什么？”
“十年寿元，修为提升至炼气四层，觉醒神通‘吞天’第一阶段。”
张远算了一下。
现在有十一年。
吞噬成功加十年。
二十一年。
够看到女儿大学毕业了。
他抬起头。
看着还在笑的张衡。
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右手，按在张衡肩膀上。
张衡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张远说：“借东西。”
【吞噬启动】
【目标：下品金灵根】
【吞噬中……】
张衡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流失。
顺着张远的手，被吸走了。
他想推开张远，但身体完全动不了。
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你……你在干什么！”
张远没说话。
【吞噬完成】
【修为突破：炼气四层】
【寿元+10年】
【神通觉醒：吞天·噬灵】
张远松开手。
张衡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体内的金灵根。
消失了。
变成了一堆废灵根。
张远低头看着他。
“谢了。”
转身往外走。
两个护卫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拔刀冲上来。
“站住！”
张远回头看了一眼。
右手一挥。
一道金色的灵气从掌心涌出来，凝成一根针。
灵气化形。
炼气四层才能做到。
两个护卫停住了。
他们只有炼气五层，但张远刚才那一下，灵气凝实程度远超普通炼气四层。
而且他刚才让衡少爷直接瘫了。
这什么手段？
张远收回手。
“告诉张衡，庚金石我下次来拿。”
走出张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铺子都亮了灯，有卖馄饨的，有卖炊饼的，热气腾腾。
张远买了两个炊饼，蹲在路边吃。
炊饼很烫。
他一边吹气一边咬。
脑子里在盘算。
神通觉醒了，叫吞天·噬灵。
能力很简单。
吞噬别人的灵根，转化为自己的修为和寿元。
上限是？
“无上限，”系统说，“理论上你可以吞噬所有灵根。”
“但越强的灵根，吞噬条件越苛刻。”
“需要先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或者让对方同意。”
张远嚼着炊饼。
让对方同意。
听起来很难。
但也不是没办法。
他吃完最后一口炊饼，拍拍手，站起来。
往城东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不知道谁家在烧东西。
他走到自己那间破屋子门口。
张守田坐在门槛上，急得团团转。
看见他回来，噌地站起来。
“你去找张衡了？”
“找了。”
“他没把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
“那他……”
“他把庚金石送我了。”
张守田愣了。
“送、送你了？”
“嗯。”
“为什么？”
张远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我跟他讲道理了。”
张守田的表情像见了鬼。
张远从他身边走过去，进到屋里，关上门。
屋里一片漆黑。
他坐在床板上，摸着自己的左手。
完好无损。
但十年寿命没了。
现在又挣回来十年。
还剩二十一年。
不够。
他得活得更久。
因为在这个世界，寿命就是一切。
修士能活几百年。
他只有二十一年。
他得吞噬更多灵根。
反正这辈子的命是捡来的。
那就按自己的活法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灵气。
炼气四层的修为，金灵根虽然还是下品，但吞噬了张衡的中品金灵根之后，灵根品质在提升。
系统说再吞噬三个中品金灵根，就能进化为中品。
到时候修炼速度翻倍。
张远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漏下来的月光。
明天。
明天去找第二个。
屋顶上，一只壁虎爬过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远突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说绑定无法解除。
寿元耗尽就会死。
但如果他吞噬的速度够快。
寿元永远花不完。
那他就能一直活着。
活到找到回去的办法。
活到再见到女儿。
他想起来女儿三岁那年，第一次叫爸爸。
她张着嘴，啊啊啊半天。
最后喊出来。
“怕怕。”
他当时笑死了。
现在想起来，眼眶有点酸。
他揉了揉眼睛。
翻身躺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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