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河被鬼吓疯了。”
卜恩泽做梦也没有想到,说这句话的人是戴笠。那可是杀伐果断、令人谈虎色变的军统掌门人。
“陈长河他怎么了?”卜恩泽再次问道。
“怎么,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戴笠没有看他,声音不大,却让卜恩泽后背一凉,“陈长河疯了,被鬼吓疯了,他说他看到了鬼梳头。”
说话间,戴笠的专车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在戴笠的带领下,卜恩泽见到了陈长河。
此时的陈长河眼神涣散,身体筛糠般不停颤抖,口中喃喃着一些无人能听懂的话——这哪是陈长河?
没等卜恩泽发问,戴笠便命人给陈长河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半个小时后,陈长河平静下来。他没有表现出面对戴笠时应有的顺从与敬畏,而是不顾一切地抓住戴笠的手,疯狂地说道:“局座,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鬼梳头……”
卜恩泽上前抓住陈长河的手:“长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长河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卜恩泽身上,他摇了摇头,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卜恩泽,你不会相信的,你不会相信的……”
卜恩泽俯下身:“陈长河,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长河先是看了戴笠一眼,随即把脸扭向窗外,喃喃道:“鬼梳头……鬼梳头……鬼在龙王岭梳头……”
卜恩泽心头一震。陈长河素来心狠手辣,此刻嘴里吐出的却是“鬼梳头”——他到底在龙王岭看到了什么?
他正要继续盘问,陈长河又恢复到先前的模样,眼神涣散,身体如筛糠般颤抖,满嘴胡言乱语。
“陈长河!陈长河!你醒醒!”卜恩泽拼命摇晃他,想让他再次恢复神智。
戴笠似乎对这种情况已司空见惯,淡淡道:“每次药效一过,他就会重新变成这样。”
卜恩泽终于放下陈长河:“局座,陈长河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戴笠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这正是我让你来的目的。两周前,我派他护送联大历史系徐清儒教授南迁。徐教授被龙王岭的土匪劫持,陈长河带人去救。回来的,就他一个……”
他取出一张地图,标出龙王岭的位置,递到卜恩泽手里:“带着你的特遣队,去看看龙王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三天后,卜恩泽带着他的军统特遣队来到了地处湘西的龙王岭。
远远看去,龙王岭就像突然从地底长出来似的,三面都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唯有一条窄得只有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蜿蜒而上。
更可怕的是,在这条羊肠小道上,还设有三道隘口,每道隘口都架有机枪,枪口朝下,正好守住这唯一的山路。
卜恩泽不由得说出了八个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别人来说也许是,对我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说话的人叫廖七,跟随卜恩泽多年,深知这支军统特遣队的底细。那些对常人来说难上加难的刺杀、爆破、攀爬绝壁、化妆易容、甚至弹无虚发、对他们而言就是雕虫小技。
卜恩泽看了一眼廖七,脑海中又浮现出陈长河那惊恐的眼神和他不断重复的”鬼梳头”三个字,郑重其事地道:”廖七,不可轻敌,龙王岭不一样。”
似乎知道廖七并没有放下轻敌之心,又道:”陈长河说这里有鬼梳头……”
“老大,你真相信这世上有鬼?有鬼梳头?”廖七难以置信地看着卜恩泽。
卜恩泽也看了一眼廖七,脱口而出:”不相信。但我更信陈长河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听到陈长河三个字,廖七沉默了。龙王岭到底有什么,把陈长河吓成这样。
夜色浓得化不开,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崖壁湿滑,不时有碎石滚落。卜恩泽打头,手指抠进随处可见的石缝,如壁虎一般往上贴。
身后,廖七和队员们紧随而上。
又一阵冷风吹过,远处传来一声夜枭啼鸣。卜恩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陈长河的话又一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鬼梳头……鬼梳头……”
“当——”
一块碎石从他指间滑落,砸在身后廖七的头盔上。
“老大,怎么了?”廖七问道。
“没事。”卜恩泽压低声音。”继续爬。”
爬上龙王岭时,已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老大,三十人,全部上来了。”廖七指着不远处一座气势巍峨的房子,道:”那就是龙王岭的大本营。”
卜恩泽顺着廖七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他就觉得这座房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廖七,不对,这房子……”
廖七再次仔细观察了这座房子,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老大,这房子怎么了?”
“这房子好怪,像一具巨大的棺材。”
经卜恩泽这么一说,廖七又看过去——方方正正,黑漆漆的,确实像一具巨大的棺材。
“老大……”
廖七刚要说话,却被卜恩泽打断:”不对。”
“老大,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卜恩泽道。
廖七突然觉得周围确实太安静了,在他的印象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土匪窝应该乱糟糟闹哄哄才对,可这里,空间似乎凝滞了一般,甚至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静得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廖七看了卜恩泽一眼,喉结不自主地动了动,道:”老大,怎么办?”
卜恩泽咽了咽口水:“全体作好战斗准备。”
随着卜恩泽一声令下,三十人呈扇面散开,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座棺材般的房子。
卜恩泽一挥手——
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向这座房子摸去。
靠近这座房子后,两人推门,门轴“嘎吱”作响,如恶鬼磨牙。
门开后,两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卜恩泽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但能看见两人的手——握着枪,却在发抖。
这一切,廖七也看在眼里,他沉不住气:”伍虎和唐刀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时,那座棺材般的房子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木梳穿过头发的声音。
“嚓——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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