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卜恩泽准备上前弄清情况时,屋里突然烛火通明。
透过烛光,卜恩泽看到了屋子里坐满了人。
只是这些人说不出的诡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泥塑似的
就在卜恩泽准备带着廖七上前一探究竟时,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灰布长衫,白发苍苍,戴着高度近视眼镜。
徐清儒!
卜恩泽心头猛地一震。
“廖七,这里交给你了。”说罢,他拔腿去追。
戴笠的话刻在他脑子里:徐清儒于党国,于抗战都有大用。山河破碎之际,只要于抗战有用,就值得牺牲一切。
卜恩泽追到悬崖边时,徐清儒已经站在悬崖边缘,背对着卜恩泽,一动不动。
“徐教授——”
卜恩泽刚叫出三个字,徐清儒便纵身一跃。
“徐教授——”
卜恩泽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趴着往下看。
徐清儒像一只展翅的巨蝠,在夜色中无声滑翔。
那一刻,卜恩泽认知崩塌了。他见过剖腹,见过活剐,见过各种死法,却从未见过从像鸟一样飞。
他站在那里,刺骨的冷风灌进嘴里,冷得他牙齿打颤,却忘了合上。
直到山风把他吹透了,他才回过神来,木然地往回走。
快要接近那座棺材般的房子里,他又一次感受到了不正常。那种诡异的安静再次袭来。
“不好。”感受到不正常的他快步冲向那座棺材般的房子——横七竖八,满地尸体。
所有人都圆睁着眼睛,大张着嘴,脸上肌肉扭曲着——像是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不可名状的东西。
没有血,没有伤口,枪在手里,保险已打开。
但他们一枪都没开。
卜恩泽点了点人数——二十八具,廖七还活着。
“廖七——廖七——”
叫到第二声的时候,卜恩泽终于听到了廖七似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的声音:“鬼梳头……鬼梳头……”
声音是从不远处的草丛中传过来的。卜恩泽跑过去,发现廖七像趴在地上,脸朝下,双手捂头,身体如筛糠般抖个不停。将他翻过来后,卜恩泽又发现廖七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口水,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鬼梳头……鬼梳头……”
卜恩泽又想起了陈长河。
“廖七,你清醒一点。”卜恩泽不由分说,狠狠地抽了廖七两个耳光。
或许是下手太重,廖七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
“老大,他们把自己的头摘下来梳头——”
卜恩泽注意到,廖七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的心有余悸。
“廖七,这些土匪人呢?他们为什么凭空消失。”
廖七的眼神再次暗下去,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紧贴地面的山洞——那洞口至多半米高,宽不过半臂。
“他们……他们……全钻进去了。”廖七声音发飘,“几十个人高马大的土匪,就那么一个一个,全部钻进去了。”
这话如果不是出自廖七之口,卜恩泽一定会以为活见鬼了。有谁会相信几十个人高马大的活人,能从眼前这个半米不到的山洞钻进去……他盯着那个连狗进出都要匍匐的山洞,脊背像被人贴了一块冰。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近那个山洞——打开手电——光束照进去,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这黑暗连光也能吞噬。
“啊……啊……”
廖七撕心裂肺般的惨叫把卜恩泽拉回了现实。他回头,廖七正疯狂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廖七——”
卜恩泽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刚抱住廖七,廖七又突然变招,双手松开自己的脖子,右手两指如戟,猛地朝自己的双眼戳去。
“廖七,你干什么!”卜恩泽抓住廖七的右手。正要说话,却听廖七近乎哀求的口吻道:”老大,求你,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啊……我受不了了……”
卜恩泽呼吸一窒,他太了解廖七了——当年落在日本人手里,灌辣椒水、坐老虎凳,他都没有吭过一声,可现在,他竟然主动求死。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卜恩泽一掌切在廖七的颈侧,廖七的身体软了下去,终于安静下来。
从阵亡者身上找到电台,卜恩泽向戴笠做了简短汇报。戴笠的回电很快:找湘西王曾曲珍,他会帮你,继续寻找徐清儒。
曾曲珍看在戴笠的面子上,给廖七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当医生解开廖七的衣服后,脸色瞬间剧变,瞳孔圆瞪,并且迅速向后退去,口中不停地叫着:”这不是病,这不是病,这是邪术……”
卜恩泽不由自主地朝廖七看去——只见廖七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绿点,每一个绿点都如一根细小的钢针一般,从里往外顶,随时要刺破皮肤
卜恩泽终于明白了,廖七为什么会一心求死,这种从骨头往外扎的痛,比任何酷刑都让人发疯。
与眼前情况比起来,军统那些刑讯逼供,简直温和得像挠痒痒一样。
医生抓住卜恩泽,不停地道:”卜先生,你听我说,这不是病,这事只有阿九公才能解决。”
“那还等什么,快去把阿九公叫来。”
医生像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外乡人,良久,他终于摇了摇头:”卜先生,整个湘西,没人请得动阿九公。”
无奈之下,卜恩泽再次找到了曾曲珍。
听完卜恩泽说明来意后,曾曲珍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卜先生,按理说,这事戴老板交待过,我该全力配合,可是……这阿九公,未必会给我曾某面子”
卜恩泽观察到,曾曲珍的为难不像推脱,倒像是不愿面对那个人。他不信湘西王还有请不动的人。在这块地界上,曾曲珍的话比省**还管用,甚至有人说,比蒋介石的面子都大……
沉默片刻,卜恩泽缓缓开口:“曾先生,1929年你缺军火,戴老板二话不说送了一批。后来哥老会要取你性命,也是戴老板派人帮你摆平的。这些事,戴老板没忘,您应该也没忘。”
“曾先生,戴老板交待过,廖七十分重要,请无论如何,救廖七一回。”
曾曲珍沉默半晌,终于站了起来:”罢了,我们带着廖七一起去一趟。”
卜恩泽本以为,这个阿九公的住处会是占地颇广的宅院,直到廖七被抬下车,曾曲珍指着半山腰一栋房子道:”那就是阿九公的住处了。”
顺着曾曲珍所指方向看去,一栋普普通通的木房子映入眼帘,与湘西随处可见的木房子相比,这栋房子除了大一点外,并无二样。
一行人抬着廖七朝那座房子赶去,走了几步,卜恩泽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湘西这地方,群山环抱,气候潮湿,蚊虫肆虐,可偏偏通往阿九公的路上,蚊虫绝迹……
“怪了,一只蚊子都没有。”一人低声嘀咕。
另一人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敬畏:“阿九公的地盘,什么虫豸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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