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倾,一行人抬着廖七,来到这栋房子前的空地上,没等众人将廖七放下,一声厉喝从房子里传出:”姓曾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请自来。”
一个身材清瘦,双眼有神,身着长布衫的男人从房子里走出,他看向曾曲珍的眼神,竟然出奇的愤怒——和夺妻之恨没什么区别。
曾曲珍上前一步,指着卜恩泽道:”九公,卜恩泽是抗日英雄,他……”
“住口。”阿九公打断曾曲珍后,又朝担架的廖七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对准了卜恩泽:”哼,你托曾曲珍请我出手,是烧错了香,拜错了佛,送客。”
卜恩泽没想到阿九公会这么快下逐客令,他上前一步,正要解释,突听弓弦响动——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袭曾曲珍。
卜恩泽眼疾手快,一把将曾曲珍拽开,利箭擦着曾曲珍肩头而过,”夺”地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云归,不许胡闹。” 阿九公厉声喝止。
声音刚落,一个妙龄少女从那房子里蹿出,她双眼通红,手里端着一张弓弩,瞄准了曾曲珍。
“爹,让我杀了他”
这位年约十八岁的少女,正是阿九公的女儿阿云归。
面对这对父女,在湘西掌握生杀大权的曾曲珍竟然蔫了下去,他再次把目光对准了卜恩泽:”卜兄弟,你也看到了,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还望你向戴老板解释一番。”
看到这里,卜恩泽算是明白了——不是曾曲珍不帮,是真的无能为力。
不过,阿云归身上的校服,却让卜恩泽有了新的想法。
有些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军统有军统的手段。
次日清晨,乾州女中。
阿云归刚要步入校园,一人突然蹿到身后,未待她有任何反应,这人一记手刀劈在阿云归背上,阿云归”嗯”的一声,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那人扶住她,将她拖进一旁的黑色轿车里。
半个小时后,阿云归醒来。
看到卜恩泽第一眼,她就怒火中烧:”走狗,曾曲珍的走狗——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阿小姐,我绑你是为了救人。”卜恩泽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阿云归”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不在乎。”
“曾曲珍是坏人,他身边没有一个好人。”
卜恩泽正要再说些什么,阿云归却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道:”你真是吃了豹子胆,竟敢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云归,阿九公的女儿。”
“那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阿云归又问。
“告诉你,我最擅长下蛊。”
阿云归看着卜恩泽,继续道:”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右臂发痒。”
卜恩泽瞳孔收缩。
经阿云归这么一说,卜恩泽竟真的觉得右臂有些发痒,他赶紧卷起衣袖,——只见几条细如发丝的黑线在缓缓蠕动,像活的一样,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你——你对我干了什么?”卜恩泽骤然发现,右手已无法动弹,他刚准备用另一只胁迫阿云归收回自己的手段,却发现另一只手也不能动弹。
“我阿爸教我的本事不多,但下蛊,是我最拿手的。”
卜恩泽看着手臂下蠕动的黑线,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惹错了人。
“曾曲珍的走狗,我要看看你的心有多黑。”
阿云归说着,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撕开了卜恩泽胸口的衣服——刀尖刚触及肌肤,卜恩泽挂在胸口的一件东西,却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青天白日勋章。颁发给抗敌杀寇有功人员。
你……你杀过汉奸,杀过日寇?”阿云归问道。
卜恩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枚青天白日勋章或许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他道:“1932年4月29日,虹口公园,白川大将,1933年5月7日,北平六国饭店,张敬尧……”
“ 这些日寇汉奸,都死于你手。”
卜恩泽点点头:“青天白日勋章不会骗你。”
阿云归瞪着卜恩泽的双眼,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良久,她放下刀,却又没有完全松开。
“既然是抗日有功人员,为什么要做曾曲珍的走狗。”
“阿云归,我不是曾曲珍的走狗。”卜恩泽一字一句地道: 我来湘西,是为了救一个兄弟——他叫廖七,杀过很多日本人。”
阿云归咬了咬嘴唇,沉默良久后,用一把小刀割下自己一缕头发,将这缕头发点燃后,又将灰烬置于水中,喂卜恩泽服下。
没过多久,那几道黑线顺着汗孔,从卜恩泽手臂上钻了出来,化为一摊血迹。
卜恩泽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又问:“廖七的蛊你能解吗?”
我阿爸说那是雾蛊,我解不了。”
似乎知道卜恩泽还担心阿九公不肯出手相救,阿云归又道:“放心,我开口了,我阿爸一定会出手的。”
当下,阿云归便带着卜恩泽来到了那座简陋却显得庄严的宅院。
有了阿云归的解释,阿九公对待卜恩泽的态度果然好了很多,他道:“他中的是雾蛊,这种蛊细如粉末,可以借风施蛊,意志薄弱者,中蛊会产生幻觉,当场自尽而亡,意志强大者,也会被慢慢折磨而死。 ”
说到这里,阿九公又看了一眼廖七:“就像你这位朋友。”
阿九公的话,让卜恩泽无比震撼,世上竟然有这么歹毒的杀人方式,想来自己的特遣队,全是死于雾蛊。
“ 阿爸,救救他吧,他是抗日英雄。”
阿九公看了一眼阿云归,拿出一个拇指般大小的陶罐,打开后,一条长约两寸,全体通红的小蛇爬了出来,这条红色小蛇在廖七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后,便又爬回陶罐中。
几乎同时,廖七身上的绿点,像是被什么天敌慢慢吞噬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稍倾,廖七扭曲的脸开始舒展,呼吸逐渐平稳……
“成了,你这位朋友活过来了。”
卜恩泽蹲下身,将廖七的头扶正。廖七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第一眼是卜恩泽,第二眼是屋顶,第三眼又回到卜恩泽身。
“老大……”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火烧过:“我看见了……”
“你先别说话。”卜恩对说。
但廖七非要说:“老大,他们——把自己的头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梳发……”
“廖七,你冷静一点。”
在卜恩泽的示意下,廖七终于停了下来。
“前辈,龙王岭不正常……”卜恩泽一口气将自己在龙王岭的遭遇向阿九公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想到的是,听完他的话后,阿九公竟然说道:“龙王岭的土匪,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包括陈豹子。”
“前辈,你说什么?”
卜恩泽心头巨震,龙王岭的土匪十年前就已经死了,那他在龙王岭遇到的是什么?是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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