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气像黏稠的墨汁，顺着寒月潭的水纹漫过来，所过之处，青石上凝结的薄冰竟开始发黑、消融，发出类似腐木燃烧的噼啪声。喂鱼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爬满灰纹，那股阴冷的力道顺着血管往心脏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喂！用这个！”小鱼干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用力往她这边一抛。油纸包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散开的瞬间，里面滚出几颗圆滚滚的梅子，表皮裹着层白霜，竟是冰封门常用的驱寒果。
梅子刚落地，就被一道灰气卷住，瞬间化作乌有。小鱼干“呀”了一声，急得直跺脚：“怎么连这个都没用？”
“别靠近！”切鱼干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手里的符纸已经换了样式，黄纸边缘画着朱砂勾勒的火焰纹，“这是阴煞之气凝聚成的实体，寻常法器镇不住。”她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潭边那棵老槐树上，“阿喂，想办法冻住它的退路！阴煞畏光，等天亮就好办了——”
话音未落，老煞的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耳朵：“天亮？你们活得到天亮吗？”
随着笑声，灰气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喂鱼干当头拍下。掌风带着腥臭味，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小心！”筷子仙人的声音穿透灰雾，两根乌木筷子突然化作数丈长短，如同两把黑色长剑，精准地斩在灰手掌的指缝间。“咔嚓”一声脆响，灰手掌被劈出道裂缝，却又在瞬间愈合，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这老东西的本体藏在阴脉里，打散的只是他的气化身！”筷子仙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切鱼干，能不能找到他的本体位置？”
切鱼干已经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符纸立刻腾起淡金色的火苗：“我在试！但阴脉气息太乱，他的本体在移动！”
灰手掌再次落下，这一次速度更快，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喂鱼干看着地上那把冰冻枪，枪身上“以血为引”四个字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眼前不断跳动。她知道禁术的代价——冰封门的记载里，动用血引的人，多半会被寒气反噬，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冰封心脉而亡。
可现在，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小鱼干，闭眼！”喂鱼干突然喊道，不等对方反应，已经弯腰捡起冰冻枪。枪身冰冷刺骨，却奇异地让她躁动的心绪平静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不断逼近的灰手掌，猛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左臂。
“阿喂你疯了！”小鱼干的惊叫声刺破灰雾。
喂鱼干没回头，只是咬着牙扣动了扳机。没有寒气喷出，只有一道细微的冰棱从枪口出，精准地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涌出来的瞬间，枪身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那些冰纹如同活过来的蛇，顺着她的手臂缠上伤口，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血。
剧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把冰锥在骨髓里搅动。喂鱼干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却死死咬着牙，将枪口转向那只灰手掌。此刻的冰冻枪像是变了个样子，枪身覆盖着层血色冰纹，枪口萦绕着红蓝交织的雾气，那是她的血与寒气融合的迹象。
“镇！”她低喝一声，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冰箭或寒气，而是一道凝聚成实质的冰龙！冰龙通体由血色冰晶构成，鳞片上流转着红光，张开的巨口喷出零下千度的寒气，所过之处，连灰气都被瞬间冻结。
“嗷——”冰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狠狠撞在灰手掌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冻结声。灰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封，从指尖到掌根，化作一块巨大的黑色冰雕，那些蠕动的灰气被冻在冰层里，像被困住的虫子，徒劳地挣扎着。
“不可能……”老煞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冰封门的血引术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喂鱼干没力气回答，她的手臂已经完全被血色冰纹覆盖，连指尖都开始发僵。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被冰冻枪吸走，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筷子仙人和切鱼干的身影都变成了晃动的色块。
“阿喂！”小鱼干冲过来想扶她，却被她身上的寒气逼得后退半步，“你怎么样？”
“别碰……”喂鱼干咬着牙，努力维持着清醒，“这枪……还没吸够……”
话音刚落，那被冻住的灰手掌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黑色的冰屑飞溅中，老煞的气化身再次浮现，只是这次他的身形淡了许多，脸上满是忌惮：“丫头，你不惜耗损精血也要跟我斗？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切鱼干突然开口，她手里的符纸已经燃到了尽头，金色的光纹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得看你能不能活着离开！”
光纹突然炸开，化作无数个细小的符文，如同萤火虫般飞向灰雾深处。符文飞过的地方，灰气像是被点燃的汽油，冒出蓝色的火苗。
“找到了！”切鱼干眼神一亮，指向潭水东侧，“他的本体在那里！阴脉的薄弱点也在那边！”
筷子仙人立刻会意，两根筷子再次暴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切鱼干指的方向刺去。“老煞，你的藏身之处，露了！”
老煞的气化身猛地转向那个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小丫头片子，坏我好事！”他周身的灰气突然剧烈翻滚，竟暂时逼退了筷子仙人的攻击，随后身形一闪，就要朝着潭水东侧逃窜。
“想跑？”喂鱼干猛地抬头，尽管视线已经模糊，她还是死死锁定了老煞的身影。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手臂的血色冰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冰冷的感觉正在侵蚀她的意识。
但她还有最后一丝力气。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冰冻枪扛到肩上，枪口对准了老煞逃窜的方向。枪身上的血色冰纹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呼应她的决心。
“冰封门的规矩……”她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像羽毛，“欠了的，总得还……”
“阿喂！不要！”小鱼干凄厉地喊道，她看出来了，喂鱼干这是要透支最后的生命力，发动更强的攻击。
切鱼干也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喂鱼干笑了笑，那笑容在血色冰纹的映衬下，竟有种诡异的美感。她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然后猛地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没有冰龙，没有寒气，只有一道纤细的血红色冰线，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射向老煞的气化身。
冰线穿过灰雾，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精准地命中了老煞的后心。
老煞的身影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他的身体从后心开始结冰，血色的冰晶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将他整个气化身冻成了一座血色冰雕。
紧接着，冰雕“咔嚓”一声，碎成了无数块。
灰雾开始消散，寒月潭的水浪渐渐平息，空气中的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筷子仙人落在潭边，看着那些碎冰，眉头却没有松开：“气化身散了，但本体还在阴脉里。他只是暂时被打退了。”
切鱼干跑到喂鱼干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脸色凝重地看着她肩膀上的血色冰纹：“血引术的反噬来了，必须尽快找到化解的办法，不然……”
不然什么，她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喂鱼干靠在切鱼干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看着自己被冰纹覆盖的手臂，嘴角却扯出一抹笑容：“至少……把他打跑了……”
小鱼干蹲在她身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砸在那些未融化的冰屑上：“阿喂，你别睡！我还没看够你打架呢……”
就在这时，潭水东侧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爬上来。
筷子仙人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筷子：“还有东西？”
切鱼干也抬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不是东西……是人！”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潭水东侧的岸边，缓缓爬上来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看不清样貌。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身上还缠绕着未散的灰气。
更诡异的是，他爬上岸后，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当看清那张脸时，小鱼干突然尖叫起来：“是你！那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不对，你怎么变年轻了？”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喂鱼干，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的眼睛里，竟也布满了和喂鱼干手臂上一样的血色冰纹。
“血引……”他用一种干涩的声音说道，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终于……找到同路人了……”
喂鱼干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和自己同源的气息，那是……冰封门的气息？
可冰封门早就没落了，除了她和师父，她从没见过其他同门。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有冰封门的气息？
他和老煞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而那人已经朝着喂鱼干伸出了手，青灰色的手掌上，血色冰纹在慢慢蠕动。
“跟我来……”他说，“只有我能救你……”
筷子仙人挡在喂鱼干身前，眼神冰冷：“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喂鱼干，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来吗？”
喂鱼干看着他手掌上的冰纹，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不断蔓延的冰纹，意识在寒冷和失血中摇摇欲坠。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个人，是陷阱，还是唯一的生机？
她该相信他吗？
寒意越来越重，喂鱼干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只听到切鱼干急促的声音：“他身上有阴煞之气！别信他！”
而那个青灰色的人影，离她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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