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宇那通近乎嘶吼的电话打完,整座城市的黑夜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沈清鸢坐在那家装修俗气的面馆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他没有动筷子,只是轻轻吹了口气,那碗面里滚烫的热气瞬间凝固,变成了最适合入口的温热。
“规矩乱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穿过面馆那层薄薄的雾气,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落入了九地之下的幽冥深处。
这两千年里,他虽然睡得多,但也不是全然不知世事。地府有地府的律令,阳间有阳间的因果。那只千年噬魂煞身上的死气,绝不是自然溢出,倒像是有人故意打开了闸门。
……
与此同时,阴曹地府,判官府。
往日里阴风惨惨、鬼泣声声的大殿,此刻却死寂得可怕。
掌案判官崔钰正捧着一本刚刚翻开的生死簿,那枯瘦的手指死死扣在那一页上,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往下淌,不是冷汗,是鬼气凝结而成的阴露。
“这……这怎么可能?”
崔钰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面前的生死簿上,原本属于那个李泽宇的名字,应该是在三天后画上红叉,魂归地府。
可现在,那个名字不仅没消失,反而金光流转,旁边还多了一行朱砂批注——那是天道意志的直接显现,凡人看不见,但在地府眼中,这行字比泰山还重:
【此子乃吾之引路人,阳寿未尽,阴司不得擅取。】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两片竹叶,却压得整个森罗殿喘不过气。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噬魂煞明明已经吞了那小子的三成阳气,怎么突然就被灭了?而且……这印记……”身旁的一名鬼差壮着胆子问道。
“闭嘴!”
崔钰猛地喝止,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折断。
他当然知道这印记是谁的。
两千年了,那个让历代阎王都头疼、让十万阴兵不敢踏出地府半步的活祖宗,竟然醒了。
“快!快去通知十殿阎王,还有那几位在外游荡的老祖宗,就说……就说那位‘龙虎山二代天师’出关了!”崔钰的声音急促而惶恐,“还有,立刻传令下去,封锁所有通往阳间的缝隙,没有我的手令,一只鬼也不许放出去!”
“是!”
众鬼差领命,刚要退下,崔钰又猛地叫住了他们。
“等等!”
他死死盯着生死簿上那行字,眼中充满了后怕:“那个噬魂煞,是奉了谁的命去害人的?查清楚了吗?”
“回大人,那煞乃是七十年前的一具古尸所化,似乎是被人从乱葬岗里挖出来,炼制成了杀人利器,背后的主人似乎来自……阳间的一个古老世家。”
“世家?”崔钰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管是哪个世家,敢在这个时候触那位爷的逆鳞,那就是嫌命长了。”
他想起两千年前,那位爷还是个少年时,曾因为一只小鬼偷吃了他供奉在观里的半个馒头,便单枪匹马杀入地府,硬生生把当时的阎王从寝宫里拎出来,逼着对方重新修订了三条律令。
那三条律令至今还挂在森罗殿的正中央:阳间事,阴司不得随意干涉;活人命,鬼神不得随意夺取;若违此令,天师可代天罚之。
如今,那位爷醒了,规矩自然还得按他的来。
“传令下去,”崔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告诉所有在阳间游荡的孤魂野鬼,最近都给我安分点。若是谁不长眼,再去招惹那个姓李的小子,或者去打扰那位爷的清静……”
崔钰顿了顿,咬牙道:“那就不是下拔舌地狱那么简单了,那位爷发起火来,只怕要把这十八层地狱都给掀了!”
“属下明白!”
鬼差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传达命令。
……
面馆里,沈清鸢终于动了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送入嘴中,细细咀嚼。
他似乎感应到了地府那边的慌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就对了。”
他放下筷子,那碗面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战战兢兢的老板,随手扔出一块碎银——那是他从山上捡的,看起来像个普通石头。
“不用找了。”
说完,他推开门,再次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此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一座深山老宅里,一个身穿黑色唐装、满面阴鸷的老者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面前的八卦盘上,原本指向生门的指针,此刻已然断裂。
“怎么会……地府那边竟然拒绝了?那老祖的气息……难道真的回来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喃喃自语:“看来,得让那个小子把人带回来了。地府守不住规矩,那就让我来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
沈清鸢走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看着这繁华却又浮躁的人间,轻轻叹了口气。
“地府也好,世家也罢,既然敢坏了规矩,那我便再给你们立一次规矩。”
“希望这一次,你们能活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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