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盘山公路的尽头被拦下。
并非路障，而是气场。
随着海拔攀升，空气中弥漫的香火气愈发浓郁，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那司机头昏脑涨，最终死活不敢再往上开一寸。
沈清鸢并未强求，付了一枚不知从何处摸出的铜钱——那是两千年前的五铢钱，光泽温润，非俗物可比。他推门下车，沿着青石阶独自上行。
每一步踏出，山间的雾气便自行分开一条道路。
林间的鸟雀停止了啁啾，石缝中的虫豸收敛了声息。整座龙虎山，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静得只能听见他衣袍拂过山风的猎猎之声。
天师府前，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影。
数千名龙虎山弟子，无论长幼尊卑，皆身着道袍，垂首伏地。香案之上，紫金降真香燃起的烟雾笔直如柱，直入云霄，这是最高规格的“接驾礼”。
张玄陵跪在最前方，额头紧贴着手背，背部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正顺着山道缓缓逼近，那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令人绝望——那是源自生命层次和血脉源头的绝对压制。
终于，那道素白的身影出现在了山门处的石阶顶端。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仙乐齐鸣，沈清鸢就这么平淡地站着，仿佛他本就该站在这里，站在这天地之间，站在这万山之祖的龙虎山上。
“不肖弟子张玄陵，率全山弟子，恭迎祖师爷法驾！祖师爷万岁！”
张玄陵带头高呼，声音嘶哑。
身后众弟子齐声呐喊：“恭迎祖师爷法驾！祖师爷万岁！”
声浪震得两旁古木簌簌落叶。
沈清鸢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群忙碌的蝼蚁，又像是在看几株长势不佳的庄稼。
“起来。”
两个字，平淡无奇，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众弟子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但却无人敢直视沈清鸢的脸，只能低眉顺眼地垂着头。
张玄陵颤巍巍地走上前，想要行抱拳礼，却在接触到沈清鸢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恭敬道：“祖师爷，弟子……”
“两千年。”
沈清鸢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贫道沉眠两千载，再临此山，便是这般光景？”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师府的大殿上。
曾经由他亲手布下的“七星锁灵阵”，如今光芒黯淡，阵眼处甚至出现了裂痕；殿角的镇魂铜铃锈迹斑斑，早已失去了警示的功效；而那些跪在地上的弟子，体内气机驳杂，修为最高的张玄陵，也不过堪堪摸到“宗师”的门槛，放在上古时期，连给他护法的资格都没有。
“护山大阵，漏洞百出。弟子修为，羸弱如稚童。”
沈清鸢摇了摇头，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失望，却如利刃般刺入张玄陵的心口，“尔等，便是龙虎山如今的底蕴？”
张玄陵冷汗如雨，噗通一声再次跪倒：“祖师爷责罚的是！是弟子无能！如今天地灵气枯竭，邪祟横行，弟子们资质愚钝，虽有心振兴道门，却无力回天！请祖师爷责罚！”
“灵气枯竭？”沈清鸢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不过是些许阴秽之气遮蔽了天机，尔等便看不清虚实了么？”
他抬起手，并未掐诀，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轰——！”
整座龙虎山猛地一震！
原本有些晦暗的天空瞬间变得清澈，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那黯淡的护山大阵瞬间金光大作，不仅裂痕尽复，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璀璨数倍！殿角的铜铃无风自响，清脆的铃声涤荡着山间的每一寸浊气。
那些原本修为停滞的弟子们感到浑身一轻，体内的滞涩感一扫而空，功力竟在瞬间精进了一大截！
张玄陵目瞪口呆，看着这宛如创世般的手段，心中除了震撼，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愧。
原来，不是灵气枯竭，而是他们太无能，连灵气流动的路径都看不清了！
“这便是答案。”沈清鸢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灰尘，“非天亡龙虎山，乃人自误。”
他迈步走向大殿，素白的靴子踏在红毯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张玄陵的心尖上。
“从今日起，龙虎山戒严。凡俗香客，一概不见。所有弟子，闭关三月，重习《黄庭》与《度人》。若三月后仍是这般朽木之姿……”
沈清鸢顿了顿，侧过头，余光瞥向瑟瑟发抖的张玄陵，那眼神冰冷得不含一丝感情：
“贫道便拆了这山门，另立正统。”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张玄陵最后的侥幸。他知道，这位祖宗不是在开玩笑。
“弟子……遵旨！”张玄陵几乎是嘶吼着回应，随后转向众弟子，厉声道：“传令！封山！所有人等，即刻入静室参悟经典！违令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得踏足龙虎山！”
众弟子噤若寒蝉，齐齐跪拜：“谨遵祖师爷法旨！”
沈清鸢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哗，径直走入大殿，在主位上盘膝坐下。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城西那股阴气，躁动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龙虎山的气运变化，那些藏污纳垢的东西，坐不住了。
“倒是会挑时候。”
沈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原本打算整顿完门风再去清理，现在看来，这群孽畜，急着来送死了。
“张玄陵。”他淡淡开口。
“弟子在！”张玄陵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跪在下方。
“召集你这山上所有‘尚可一看’的弟子，随贫道出山。”
沈清鸢缓缓起身，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斩断一切因果的剑意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今日，贫道便教教你们，何为……真正的除魔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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