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在混乱里还想抢过战马从后门突围,结果刚翻身上马,就被一头没烧死的疯牛从侧面撞飞,直接踩断了肋骨。
牛蹄踩下来的前一秒,他盯着牛角上系的那块红布,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他在汉中掳掠了那么多村寨,从来没想过这些他眼里的“贱民”,会用他看不起的耕牛,把他的大军碾成了肉泥。
李流并非天生嗜杀,而是早年在部落争斗里失去了全部家人,所以才坚信“只有掠夺才能活下去”。
他躺在泥里的时候,还在骂自己的部下都是废物。
“汉人太残暴了!”他盯着牛角上的尖刀,眼神里满是恐惧:“我从前只在兵书上见过火牛阵,以为早就没人会用了”。
“得了吧!想想那1500名被我们吃掉的汉族少女吧,我们他妈的不冤!”他的谋士与虎谋被战马踏碎了内脏,说完话就死了。
又过了几分钟,李流被一头牛顶在帅旗杆上。他到死都没想通,明明算好了所有死局,怎么对方还能冲进来。
整个战斗从点火到彻底结束,只用了一小时四十分钟,24000人的氐族部队全军覆没。我军缴获了李流囤积的可供6万大军食用三个月的粮草。
战斗结束后,士兵在李流的中军大帐里搜出了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迹是晋朝朝廷的人写的——原来李流根本不是自己打过来的,是朝中的主和派故意放他入蜀,就是要借着氐族的刀,把这群敢于抵抗侵略的人全部消灭在剑门关下。
风从关楼吹过来,徐数攥着那封密信望向长安的方向,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要面对的从来不止关外的胡人,身后的刀,早就架在了脖子上。
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火光慢慢淡了下去,关盛在战场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头领头的老牛。它的肚子被长矛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还剩下最后一口气,跪在地上舔了舔身边一个牺牲士兵的手背,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被救出来的3652名汉族少女,大多身上都带着伤。她们从火堆里抢出来半块没烧完的粗布,挨个蹲在地上,给躺在地上已经牺牲了的士兵擦脸上的血。
一名少女把自己头上的银簪拔下来,轻轻别在了一个死去的年轻士兵的衣襟上,那是她原本准备送给弟弟的礼物。
大获全胜之后,立即举行了全马庆功宴。庆功宴没有设在灯火通明的行营里,就摆在关楼下面的空地上,士兵们把缴获的氐族军的白酒倒在粗瓷碗里。
关盛命令把所有牺牲的牛都隆重安葬了,并补偿了所有出牛的村民,活着的牛跟着主人回到了村寨。站在关楼的箭垛上,他望着西边五丈原的方向,端起碗把酒洒在了地上:“以前人都说这里是姜维将军的伤心地,我们今天打赢的这一仗,是替姜维补上了他当年没守住的防线。”
萧亮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今天这一仗,我们不是赢在什么奇术上,而是赢在我们守着身后的村寨,守着要护的人。老祖宗传下来的兵法,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花样,而是护着自己人活下去的智慧。”
“对了军长,火牛阵当如何破解?”张军请教。
“多年以后,葡萄牙人的经验:当**到达时,打开队列,让牛自由通过而不去打扰、伤害或吓唬它们,让牛一个接一个地奔跑,然后再重新排列阵型,准备迎战敌人。与更早时期亚历山大马其顿方阵对付印度象兵如出一辙。”
风从关楼吹过来,带着远处麦田的香气,幸存的耕牛站在关墙底下,慢悠悠地啃着地上的青草,没有人把它们当成战争的牺牲品。百姓们后来在关楼旁边立了一块碑,上面没有写将军的名字,只刻着“火牛祠”。
往后几百年路过这里的人,都会给碑前递半把青草。没人记得李流的二万大军,所有人都记得,这群带着故土麻线的耕牛,曾经替这里的人挡下了一场灭顶的灾祸。
关盛巡营的时候,把自己的亲卫全部调到了大帐周围三步一岗。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但没人主动说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关盛走进中军帐,徐数才从怀里摸出三天前就收到的密信——他早就料到朝廷会下金牌,只是一直在等,等营里所有摇摆不定的人自己露出马脚,等朝堂之上的奸臣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
晨雾刚从大剑溪水边的芦苇荡里散开来的时候,中军大帐的案头还摊着昨夜没核对完的新兵籍册和训练台账。
徐数指尖沾着墨痕,正和关盛对着地图标记氐族部落的迁徙动向,灶房飘来的麦饭香气混着校场的刀剑磕碰声漫进帐子,一切都和过去三个月的边地清晨没什么两样。
直到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得要把马蹄踏碎的声响,所有人的动作才顿了顿。
“金牌——中枢急递!”驿卒身上的号衣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手里明黄色的金牌在初升的日光里晃得人眼晕。那是大晋的一等急令,持牌者所过之处,地方官若延误半日便可直接论罪。
金牌的边缘沾着蜀道上的青苔泥印,封泥上的“司马越印”还带着三百里加急驿马的体温,明面上写着“召徐数即刻单骑入成都,面议和戎大计”。
我伸手接过,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指腹发疼。
我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规则都在脑子里跳出来喊:别冲动,配合调查,自证清白,这是最稳妥的路。
大不了丢了兵权,贬为庶民。你一个穿越者,手里握着一千年的知识,到哪里都能活下去,犯得着把自己的命往刀刃上送吗?犯得着担上“叛将”的千古骂名吗?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昨天的画面就撞进了脑子里——营门外那个守了边地三十年的老猎户,攥着半袋刚晒好的野核桃塞给他,说“徐将军在,我们夜里睡觉都不用关门”。
班长白先勇,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干粮分给了逃难来的流民;还有校场上那些穿着打补丁的甲胄,却把刀磨得发亮的士兵,他们的家人都在身后的村子里种着地。
徐数的指尖抖了一下,差点就把“接旨”两个字说出口。但他忽然想起自己上周路过大剑溪边上,看见一个妇人抱着被胡骑射死的5岁孩童的尸体,坐在田埂上哭到声音嘶哑。
那一瞬间他喉咙发紧,心里那点“明哲保身”的念头像被冰水浇了一样,瞬间凉了半截:我要是真的单人回成都,这些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的人,连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理智又在疯狂拉扯他:你凭什么赌?你手里只有一万多边军,整个益州有十万晋军,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氐族人,你拿什么赢?万一输了,这些人的命全要算在你头上。
我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拼了命稳住的边地防线,这帮远在洛阳的权贵,轻飘飘一道旨意就要全毁掉?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道让我单人返蓉的命令,等于把身后几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直接推到胡人的马蹄底下。
关盛“哐当”一声把佩刀拍在案上,震得铜油灯的灯油溅出来半盏:“这帮洛阳城里的官老爷是疯了?现在氐人骑兵就在两百里外晃悠,兵权交出去,边地的百姓还要不要活?”
“和戎不好吗?”我心如止水。
关盛攥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盯着驿卒,后槽牙咬得发酸:“末将老家的村子就是被这些和朝中官员勾连的鲜卑人烧光的,现在这些人居然要把我等守了三个月的关隘直接送出去。”
帐子里的气氛刚沉下去不到半个时辰,第二阵马蹄声又撞进了营门。第二道金牌的措辞已经带了胁迫的意味,直接严令即刻把全军兵权移交给成都来的监军并转交都尉张军,然后火速启程返蓉。
第二块金牌摆在案头的时候,徐数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太阳穴突突跳得快要炸开。
关盛露出胳膊上当年被鲜卑人抓去当奴隶时烙下的印记,声音里全是血味:“当年我全家被鲜卑人杀绝,一路从关外流浪到成都,瘦骨嶙峋不符合招兵要求。
只有你以铮铮铁骨和不屈意志为由,收留我当了警卫,还给我开小灶,让我很快就结实了。现在他们想拿你的人头去讨好胡人,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脑子里已经在算,自己冲出去第一刀砍的是监军的脖子,还是驿卒的脑袋?绝不能让他们把消息放出去。
我没说话,指尖摩挲着金牌边缘的纹路,忽然想起自己穿越过来时,怀里揣着的那卷《徙戎论》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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