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听,你听听,我爷(爹)说蛮夷热情好客,淳朴感恩,一诺九鼎!”司马衰五体投地。
“你爷是谁?”我冷冰冰地。
“惠帝司马衷啊!”
“呵呵呵,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诸葛倩忍俊不禁。
“哈哈哈!他还有个又丑又嫉妒的悍妇贾南风吧?”我也乐开了怀。
“那是本王最尊贵的姨母,老子要杀了你!”司马衰怒不可遏。
“大人,我向你道歉,但你为何坚持开关投降呢?是胆怯吗?”我赶紧灭火。
“胡说!人家的小拳拳也会捶敌人胸口的啦,我只是不忍心看见那3个儿童死去,不忍心看见年轻的妈妈们哀伤!”
“难道你不知道我巴蜀汉族同胞领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吗?一旦我们弃关而逃,他们怎么办?你这岂非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蠢笨至极!”一名谋士模样的人厉声呵斥。
“住嘴!汝与徐数皆谋逆小人!暗卫高手们,老子有尚方宝剑,给本王凌迟处死他俩!”司马衰直接暴走!
“弟兄们,徐校尉和萧参军待我等不薄,反了哈麻批!”都尉张军振臂一呼。
我回头一望,大多数士兵眼里充满了麻木与疯狂。他们眼里的麻木,不就是当下五胡乱华里无数活不下去的普通人的样子吗?他们眼里的疯狂,正是乱世里被战火碾碎了所有底线后的本能求生。
一名弩兵高叫:“要不是徐大人把校官特供粮分给我等,咱早就饿死了!誓死保卫徐大人!”
“氐族胡人最是狠毒,投降也是死!”另一名长刀士兵咬牙切齿。
“那还不如血战到底,方能赢得一线生机!”萧参军心寒高呼。
“杀!”诸葛倩一剑斩杀了一名暗卫。
嗖嗖嗖的弩箭雨中,司马衰的侍卫和随从纷纷倒在了血泊中。
“徐数你个王八蛋,你想干什么?就不怕本王诛你九族吗?”司马衰色厉内荏地持剑后退。
我怒不可遏:“九族?你要是开了这剑门关,十族也不够氐族人砍的!”
“弟兄们,我可是镇川王,只要你们杀了徐数这个逆贼,我保证向父皇举荐,尔等均能加官进爵!”司马衰脸涨得通红。
“加官进爵?我等每天一碗糙米稀饭都吃不到,你们还在念经: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跟随我出关的缺耳朵士兵挥着带血的刀。
“那会儿你怎么不想到施舍一块肉给我等?”另一名士兵张弓搭箭。
“别杀我!那是因为官兵有别的祖制,我怕你们违规被杀,这都是为你们好啊!”司马衰理直气壮。
“狡辩!”士兵们怒吼。
“这样吧,我回成都发运粮草,此地交给徐数镇守如何?”司马衰眼珠子一转。
“聒噪!”都尉张军一个箭步上前,宝剑一旋,司马衰的脖子鲜血瞬间渗出。
“你...反贼...”狗眼瞪得老大地倒了下去。
张军朗声道:“清理尸体,请徐大人训话!”
五次濒死的冲击过后,最初的慌乱慢慢沉淀成了一股不服输的执拗;亲眼看见乱世里普通人的凄惨,才慢慢生出要守住这关的念头。
我对聚集过来的士兵中气十足:“弟兄们,一个男人最起码要会保护四样珍宝:脚下的土地,家里的父母子女,怀里的女人,身边的兄弟。大家说对也不对?”
“对!”士兵们低沉的声音。
“没吃饭吗?大点声!”我想激发大家的热血。
“启禀大人,真的没吃饭,还是昨天中午吃了一碗稀饭,照得见人影。”张军垂头丧气。
“往大了说,咱当兵的使命是保家卫国,算了,你们大多数人没有自己的土地;咱当兵的幸福是老百姓夸咱们是人民子弟兵,算了,大多数兵匪一家;咱当兵的荣耀是战场上奋勇杀敌,建功立业,算了,官二代堵塞了职业上升通道,他们抢夺军功,甚至杀良冒功!”感觉自己在说单口相声。
“徐大人,我们这些丘八晓球不得啥子大道理,给点好处就要得了噻。”张军一脸渴望。
我提高了分贝:“要球得!老子先发布第一个命令:打开司马衰狗贼的行营和军官粮库,煮一顿干饭,肉管够!吃饱了的士兵每人带着饭菜下到关门前替换一名士兵防守。老子要让氐族那些蛮夷羡慕得流口水。”
“徐大人万岁!”士兵们声嘶力竭,热泪盈眶。
不一会儿,剑门关后方升起了袅袅炊烟,一些士兵积极帮厨,其余的士兵一部分上到两层城楼上弯弓搭箭,有的下到底楼枪矛对准了城门。
随后,我亲自释放了被司马衰关押的我的侍卫关盛等38人。
“徐大人,为什么救我?”关盛眼含热泪。
“不仅仅因为你为了保护我而得罪了司马衰,还因为要走通这长安之路,需要更多忠勇坚毅之人戮力同行。”
“卑职谢过徐大人!”关盛就要下跪。
“快起来!大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以外都是扯球蛋!”我赶紧扶起他来,“以后抱拳施礼即可。”
“是!”
接着,我被前呼后拥,在前世打卡过的城楼上四处张望。
好一个剑门关,古称剑阁,从古至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李白曾在此作下《蜀道难》,以“难于上青天”形容蜀道及剑门关之险。蜀汉丞相诸葛亮于此修筑关城,给蜀中建了一道大门。
古代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由汉中南下巴蜀有三条可选的道路:金牛道、米仓道和荔枝道。金牛道作为其中最便捷的一条道路,与剑门关内的阁道相连,可直达蜀地中心——成都。
剑门关扼守金牛道咽喉,绵延数十里的绝壁是远古凿山运动所形成,剑门绝壁作为天然城廓,被称为“蜀北屏障”。历来有“打下剑门关,犹如得四川”的说法。由此可知,剑门关是扼制自关陇地区进入蜀中的重要关隘。
后世剑门关外山河秀丽,可今昔,剑门关下却是金戈铁马。
剑门关两侧有大剑山、小剑山,大、小剑山之间的断隔垂直高度近300米,底部最窄处隘口仅50米宽,两崖相对,犹如一道天然的城门。
我顶着一脑袋灰泥抬头瞅城门,那块挂了几十年的“天下第一关”牌匾,“一”字早就被雷劈掉半拉,剩下的半截用三根麻绳歪七竖八拴着,风一吹就晃得像个快要断气的秋千。底下还贴了张不知道谁写的歪歪扭扭的告示:“要进关先交半碗米,没米给俩鸡蛋也行”。
走过城墙的每一块砖上都刻着蜀汉士兵的名字,墙根下还留着当年蜀军屯田时用过的石磨,远处的山道上能看到旧的扎营痕迹。
“徐大人,有重大发现!”侍卫关盛一脸惊喜。
等我们走近,我在关隘的暗格里翻出了诸葛丞相遗留的青布囊,里面不是俗套的兵书,而是一张画满关隘布防图的羊皮卷,半封没写完的《出师表》残页,写着“亲贤臣远小人”的竹简残片,还有一枚刻着“汉”字的关防印——这枚印正是当年丞相最后一次出祁山时,亲手交给守关将士的信物。
在布防图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封着蜡的小布包,里面是一小包干草药,武侯在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陇山深处采之,可止军中刀伤溃烂”。
最后才在箱底摸出来一张纸条,上面是武侯的字迹:“少年,亮当年也无装备,硬着头皮就上了,相信汝比吾能造。”
我本来只是个刚穿越过来,满脑子想着怎么活下去的普通人,甚至刚看见关隘破成这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扔下汉印跑。
可当我指尖蹭过那半页《出师表》上武侯抖出来的墨痕,又看见那些白发老兵攥着锈刀,连站都站不稳却不肯退一步的样子,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武侯当年宁可累死在五丈原,也不肯退——是为了守卫大汉疆土、汉族血脉和华夏文明啊!
我攥着布防图登上城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箭垛林立、旌旗猎猎的雄关,是墙面上裂了半米长的豁口,用碎石和泥巴草草糊着,城砖上还留着当年魏军攻城留下的矛尖印子。
城墙上站着的十七个守兵,有三个缺了胳膊,两个腿上还留着烂得发臭的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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