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身凉飕飕的。
林渊睁开眼。入眼是发黄的帐顶,鼻腔里灌满劣质香料混杂着尿液、腐肉的气味。胃里一阵酸缩,他试图翻身,手腕脚腕却被粗麻绳死死绑在木板床上。麻绳勒进肉里,磨得生疼。
床铺右侧,一个满脸褶皮的老太监正坐在一张矮凳上。老太监手里捏着一块灰不溜秋的磨刀石,右手握着一柄柳叶状的小刀,正一下一下的刮擦着。
“嚓——嚓——”
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
林渊脑子有点乱。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现代的酒局上给老板挡酒,怎么下一秒就被绑在这儿了。原主庞杂的记忆在脑子里炸开。
这是个大杂烩一样的朝代。皇帝是个女人,叫武则天。朝堂上站着曹操、和珅、魏征。各路军阀在外头拥兵自重。原主是个落魄书生,为了混口饭吃,花了一千两雪花银买通了净身房的主事,想混个假太监进宫当差捞油水。
结果钱交了,净身房这帮孙子拿了钱不办事,打算假戏真做,真切。
老太监停下磨刀的动作,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阴恻恻的笑了。
“林公子,醒了?”老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没上油的门轴在转,“杂家这刀磨得快,一眨眼的功夫,保准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林渊盯着那把反光的柳叶刀,喉结上下滚了滚。
“刘公公,咱们可是说好的。”林渊开口,声音干涩发哑,“那一千两银子……”
“什么一千两?”刘喜直接打断,老脸上挤出几分无辜,“林公子莫要说笑,进宫净身乃是祖宗规矩,谁敢通融?你若是乱说话,杂家可不保证这刀子会不会手抖,切得不干净,你后半辈子连尿尿都得蹲着。”
黑吃黑。
林渊懂了。这老王八蛋收了钱,想灭口,或者至少把他变成真太监,彻底断了原主翻盘的念想。
刘喜左手掀开林渊下半身盖着的破布。凉风直灌。
林渊咬着后槽牙。他两辈子都没吃过这种亏。绑得太紧,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刘喜拿着刀凑近的瞬间,林渊脑子里突兀的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情绪收割系统加载完毕。】
【只要引发历史名流或剧情关键人物的极端情绪,即可获取情绪值。情绪值可用于兑换商城物品。】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发放新手体验礼包:缩骨藏阳术(有效期:半个时辰)。可令关键部位缩入腹腔,外表与宦官无异。是否使用?】
用!
林渊在心里狂吼。
腹部传来一阵抽搐般的痉挛。紧接着,下腹部一阵难以言喻的收缩感。林渊咬碎了牙没出声。
刘喜端着一盆温水放在床边,拿起一块粗糙的布巾,准备擦拭消毒。他低头看了一眼,老眼瞬间瞪大,手里那块布“啪嗒”掉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打在林渊大腿上。
“你……你这……”刘喜结巴了,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看。
平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有些年头的疤痕。
林渊喘着粗气,咧开嘴笑了。他看着刘喜那张见鬼的脸,心里爽利。
“刘公公,找什么呢?”林渊声音透着一股子痞气,“杂家这身子,早年在老家就被狗咬干净了。进宫也就是想混口饭吃。你拿刀比划半天,是不是想给杂家再雕个花出来?”
刘喜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他在这净身房干了三十年,什么玩意儿没见过。但这人明明昨天进来的时候还是完整的,他亲手验过的!
怎么一晚上过去,长回去了?不对,是直接没了!
【检测到关键人物刘喜产生极度错乱情绪,情绪值+50。】
林渊听着脑子里的提示音,脸上的笑意更浓。
“解开。”林渊朝绑着自己的麻绳扬了扬下巴。
刘喜后退两步,咽了口唾沫,指着林渊:“你练了邪功?你到底是什么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冷风夹杂着雪花卷进屋子。
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跨过门槛。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的侍卫。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眼神像是在看死物一样扫过屋内的两人。
海大富。内务府总管。武则天的头号心腹。
刘喜看见来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海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海大富没理他,径直走到木板床边。他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林渊,又看了看掉在水盆里的布巾和刘喜手里的刀。
“验身的日子是明天,刘喜,你大半夜的在这儿动什么刀子?”海大富的声音不轻不重,却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刘喜浑身哆嗦,脑门上全是冷汗。他收黑钱的事绝对不能暴露。他咬着牙,抬手指着林渊:“海总管明鉴!这小子不对劲!他是个怪物!奴婢昨儿个验身的时候他还是个全乎人,今儿个一早他……他就没了!”
海大富眉头微皱,看向林渊。
林渊躺在案板上,大大方方的张开腿。
“海总管,刘公公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林渊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无奈,“奴婢这残缺之身,刘公公非说奴婢藏着掖着。您看看,这地方连根毛都没剩下,他非要拿刀给我刮刮痧。奴婢怕疼,多说了两句,他就急了。”
海大富走上前,低头仔细端详。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林渊下腹部按压了几下。
林渊强忍着腹腔里的剧痛,面不改色。
海大富收回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仔仔细细擦了擦手指,然后将丝帕随手丢在地上。
“切得倒挺干净。陈年旧伤。”海大富瞥了刘喜一眼。
刘喜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带走。”海大富转身往外走。
两个侍卫上前,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闪过,绑着林渊的麻绳断裂。林渊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慢吞吞的从木板床上爬起来,随手扯过旁边的破布在腰间一系。
他路过刘喜身边时,停下脚步,凑到刘喜耳边低声说了句:“那一千两,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刘喜身子一僵,翻白眼晕了过去。
【来自刘喜的极度恐惧情绪,情绪值+100。】
林渊跟在海大富身后,走出净身房的院子。外头雪下得很大。他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冰冷刺骨。
“海总管,咱们这是去哪?”林渊搓着手问。
海大富头也没回。“算你运气好。长乐宫缺个倒夜香的。陛下喜静,手脚麻利点。”
长乐宫。武则天的寝宫。
林渊眯起眼。原主的记忆里,武则天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死在她手里的太监宫女,比净身房杀的猪都多。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穿过重重红墙。长乐宫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海大富停在门口,转过身看着林渊。
“进去后,少看,少听,少说话。”海大富目光停在林渊脸上,“你的底细,我清楚。能在刘喜手底下玩花样,算你有几分本事。但在这深宫里,自作聪明的人死得最快。”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海大富这话里有话。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没等林渊回答,海大富推开偏门,示意他进去。
林渊跨进门槛。一股浓烈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名贵的龙涎香。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偏殿里没人。林渊顺着长廊往前走,水汽越来越重。前方的珠帘后,传来细微的水声。
“过来。”
一个慵懒、沙哑,透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女声从帘子后传出。
林渊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撩开珠帘走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白玉浴池。水面上飘着鲜红的花瓣。热气升腾,将整个空间晕染得朦朦胧胧。
池子中央,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光洁的背部。那背上的肌肤在水汽中泛着细腻的色泽。
武则天。
没有想象中的老态龙钟。原主记忆里的武则天,刚刚登基不满三年。这个世界的武则天,处于权力的巅峰,也处于女人最风华绝代的年纪。
林渊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走到池子边跪下。“奴婢见过陛下。”
水声响起。武则天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条胳膊,搭在白玉池子的边缘。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滑落,滴在玉石上。
“过来,给朕搓背。”
林渊站起身,走到池子边,拿起旁边放着的柔软丝巾。他蹲下身,将丝巾浸入热水中,捞起,拧了个半干,然后轻轻覆在武则天的背上。
触手温热。
林渊的动作很轻。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太监,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掉脑袋。
“你叫林渊。”武则天的声音在空旷的浴池里回荡。
“是。”林渊手下不停。
“江南落第秀才。进京赶考三年未中,盘缠用尽。”武则天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林渊的骨头,“半个月前,你典当了祖传的玉佩,换了一千两银子,送进了净身房主事刘喜的屋里。”
林渊的动作停住了。丝巾停在武则天的蝴蝶骨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
武则天全知道。原主花钱买通净身房的事,连细节都没逃过这个女人的眼睛。
这意味着,武则天知道他是个假太监!
“怎么不搓了?”武则天侧过头。余光扫向林渊。
林渊看着那半张冷艳的侧脸,脑子转得飞快。求饶?必死。装傻?死得更快。
这个女人既然知道他是假太监,还把他叫进浴池搓背,而不是直接让侍卫乱棍打死,这就说明,他有利用价值。
林渊将丝巾重新浸入水中,捞出,双手按在武则天的肩膀上,稍稍加重了力道。
“陛下查得这么清楚,奴婢要是再狡辩,那就是把陛下当傻子了。”林渊声音稳得出奇,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一千两银子,买一条命根子,奴婢觉得挺划算。毕竟进了这宫里,要是没点念想,日子可怎么熬。”
武则天肩膀一僵。她转过身,带起一片水花。
林渊猝不及防,视线直直撞上一片雪白。他下意识的移开目光,盯着水面。
武则天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知不知道,单凭你刚才这句话,朕就可以诛你九族。”
“奴婢是个孤儿,九族就我一个。陛下要杀,也就一颗脑袋的事。”林渊迎上武则天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陛下没杀。陛下不仅没杀,还让一个假太监进了长乐宫,给您搓背。陛下这步棋,下得有点险啊。”
武则天盯着他看了很久。浴池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来自武则天的杀意警告,情绪值+100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武则天突然笑了。笑声在水面上荡漾,透着几分癫狂。
“好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武则天抬起手,湿漉漉的手指捏住林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每天在朕面前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想着怎么架空朕的权力。曹孟德拥兵自重,魏黑子天天指着朕的鼻子骂,和珅那老狗中饱私囊。”
武则天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林渊的肉里。
“朕身边,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武则天盯着林渊的眼睛,“你需要一条命,朕需要一条狗。一条敢咬人的疯狗。”
林渊任由她捏着下巴,轻笑一声。“陛下,狗逼急了可是会咬主人的。而且,奴婢胃口大,一般的骨头可打发不了。”
“只要你能咬死他们,这天下你想要的,朕都能给你。”武则天松开手,重新背过身去。
“继续搓。”
林渊拿起丝巾,重新覆上那光洁的背部。
“明早起,你就是御前带刀总管。”武则天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去太和殿,替朕传道旨意。”
林渊手一顿。“传什么旨?”
“就说朕昨日偶感风寒,罢朝三日。让那些老东西,哪来的回哪去。”
林渊的手指在丝巾下微微弯曲。罢朝三日。这是要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直接硬刚满朝文武。
这女人,是真狠。
林渊低垂着眼。“奴婢遵旨。不过陛下,奴婢这假太监的身份,万一不小心露了馅……”
“那是你自己的事。”武则天打断他,“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你今晚就出不了这长乐宫。”
水汽氤氲中,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玩命是吧?
行,那就看看谁先把这朝堂玩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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