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寒风凛冽。汉白玉石阶上结了一层薄霜。
卯时未到，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定。虽然天气冷得邪乎，但没人敢乱动。
林渊站在太和殿紧闭的朱漆大门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蟒袍。大红色的缎子，胸前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蟒纹。腰间挂着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御前带刀总管”。
海大富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个拂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渊，你这身皮，穿得可是烫手得很。”海大富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还是个差点被切的落魄书生，今天直接越过他这个内务府总管，穿上了御前蟒袍。海大富这会儿生吞了林渊的心都有。
林渊理了理袖口，转头冲海大富咧嘴一笑。“海公公若是觉得眼热，不如脱下来给您穿？只要您待会儿出去，把外头那帮大爷骂回去就行。”
海大富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外头站着的是什么人？曹操、和珅、魏征。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触那帮人的霉头。
殿外的钟声敲响。上朝的时辰到了。
林渊伸手推开太和殿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长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
林渊迈过门槛，手里拿着拂尘，大摇大摆的走到台阶边缘。他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最前排站着三个人。
左边一个是个胖子，穿着绛紫色官服，一张脸圆润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必然是和珅。
中间站着个干瘦的老头，胡子花白，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根随时准备捅人的长枪。大唐第一喷子，魏征。
右边那人，个子不高，身形壮硕。他闭着眼，似乎在打盹。周遭的人下意识的跟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煞之气，根本藏不住。魏武帝，曹操。在这个时空，他现在的职位是丞相。
林渊清了清嗓子，尖细着嗓音喊了一句：“圣旨到——”
百官齐刷刷跪下。曹操只是睁开眼，微微欠身。
林渊展开手里那卷黄色的绢布，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然后扯着嗓子喊：“陛下有旨，昨日偶感风寒，龙体不适。今日大朝会免了，罢朝三日。各位大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全场死寂。
风刮过广场，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罢朝三日？自武则天登基以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而且最后那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是什么鬼动静？
魏征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指着台阶上的林渊，手指头气得直哆嗦。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魏征中气十足，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后宫干政，宦官乱权！陛下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会突然罢朝？定是你这阉党蒙蔽圣听，假传圣旨！”
魏征说着，撩起官服的下摆，就要往台阶上冲。
两旁的侍卫立刻上前阻拦。
“让开！老夫今日拼了这条命，也要面见陛下，清君侧！”魏征瞪着眼睛，口水星子乱飞。
林渊看着台阶下的魏征，一点没慌。他慢悠悠的走下台阶，站到魏征面前。
“魏大人，这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昨晚没睡好？”林渊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这圣旨上的玉玺大印盖得清清楚楚，您非说是假的。您这是在怀疑陛下的章，还是在怀疑我的胆量？”
魏征盯着眼前这个眼生的年轻太监。“你是何人？海大富呢？何时轮到你这无名鼠辈在此大放厥词！”
“奴婢林渊，陛下新封的御前带刀总管。”林渊笑眯眯的说。
魏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冷笑。“一个新来的阉狗，也敢拦老夫的路。你可知，妨碍言官进谏，依大唐律例，当斩！”
“斩斩斩，魏大人这嘴里除了斩，就没点新鲜词了？”林渊叹了口气，往前逼近一步，“魏大人一口一个清君侧，一口一个蒙蔽圣听。我倒想问问魏大人，您这言官，当得称职吗？”
魏征一愣。“老夫一生为国为民，直言敢谏，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林渊收起笑容，声音突然拔高，“前两月黄河水患，淹了十几万亩良田，流民遍地。您魏大人在朝堂上引经据典，骂地方官贪腐，骂户部拨钱慢。可您自己呢？您除了动动嘴皮子，您给流民捐过一粒米吗？”
魏征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老夫两袖清风，哪来的余粮！”
“没钱？没钱你还天天在这瞎哔哔什么？”林渊毫不客气地爆了粗口，“国家有难，武将提刀上阵，文臣筹措粮草。你魏征干了什么？你天天盯着陛下穿什么衣服，晚上翻谁的牌子，几点起床！你那是直言进谏吗？你那叫窥探帝王隐私，满足你那不可告人的癖好！”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和珅在旁边赶紧低下头，肩膀疯狂耸动，拼命憋笑。
曹操挑了挑眉，看林渊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
魏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渊的手指快要戳到林渊的鼻尖上。“你……你这阉贼！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我胡言？你敢说你没盯着长乐宫的动静？”林渊语速越来越快，根本不给魏征喘息的机会，“你整天拿着道德大棒到处敲人。为了博一个直臣的美名，天天想方设法的找陛下的茬。陛下要是听了你的，你就是名垂青史的忠臣；陛下要是不听，你就撞柱子，用你的血染红你那虚伪的名声！”
林渊指着魏征的鼻子。
“你这叫忠诚？你这叫大唐第一自私自利的老匹夫！你把国家的朝堂当成你个人刷声望的戏台。大唐要是亡了，就是被你这种只会打嘴炮、毫无建树的伪君子给拖垮的！”
字字诛心。
这套现代键盘侠的极限输出理论，降维打击在这个讲究引经据典的古代朝堂上，效果堪比核弹。
魏征张大嘴巴，胸膛剧烈起伏。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哪里见过这种完全不讲武德、上来就刨祖坟的骂法。他想反驳，可林渊的话里又句句踩在他的痛脚上。
他确实在意名声，极度在意。
“你……老夫……老夫……”魏征眼前一阵发黑。
“老夫什么老夫？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明白，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林渊嫌弃的摆摆手，“回去把嘴洗干净再来跟我讲大道理。”
魏征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风箱般的喘息，紧接着“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洒在汉白玉台阶上。
干瘦的身躯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魏大人！”
“快！传太医！”
周围的官员瞬间乱成一团，几个小官手忙脚乱的去扶地上的魏征。
【来自魏征的极度破防与气血逆流，情绪值+5000。】
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林渊站在原地，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看向众人。“大家都看见了啊，我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是他自己碰瓷的。医药费我可不管。”
和珅凑了过来。胖脸上挤满笑容，眼睛滴溜溜的转。
“林总管这口才，真乃当世无双。魏黑子这张嘴，满朝文武谁没吃过他的亏，今日却在总管面前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和珅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讨好。
林渊瞥了和珅一眼。这胖子是个人精，知道风向变了，立刻上来套近乎。
“和大人过奖了。”林渊皮笑肉不笑，“我这人就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不像和大人，八面玲珑，家里的银子多得连耗子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和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干咳两声。“总管说笑了。下官那点微薄俸禄，哪来的银子。”
“行了，别在我这装穷。等哪天缺钱了，我再去和大人府上打秋风。”林渊懒得理他，转过身准备回殿内复命。
“林公公请留步。”
一个低沉、雄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抬魏征的几个官员都停下了动作。
林渊停下脚步，转过身。
曹操分开了人群，缓步走上台阶。他穿着一袭黑色的蟒袍，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着七色宝石的长剑。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踩在石阶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脚步在不断压缩。
林渊感觉到一股实质性的压力扑面而来。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知道，这不光是武力上的压制，更是那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场。
曹操走到林渊面前，停在两步之外。两人身高相仿，但林渊觉得自己仿佛在仰视一座高山。
“丞相有何指教？”林渊挺直腰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曹操盯着林渊的眼睛。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林公公好手段。”曹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言两语，就气吐了大唐最硬的骨头。陛下得公公相助，如虎添翼。”
“丞相谬赞。奴婢只知道为主子分忧。”林渊打太极。
曹操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为主子分忧是好事。不过，公公初来乍到，这深宫里的规矩，恐怕还没摸透。有些门，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奴婢是个粗人，只认一条道走到黑。至于能不能出来，就不劳丞相费心了。”林渊硬顶了回去。
周围的官员大气都不敢喘。敢这么跟曹操说话的，上一个坟头草都已经两尺高了。
曹操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手劲很大，林渊觉得自己的锁骨都快裂开了。
“好胆识。”曹操收回手，“林公公高升，本相理应有所表示。今晚，本相会命人给公公送一份贺礼。公公，可千万要收好。”
说完，曹操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退朝！”曹操一声令下。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跟着曹操离开广场。没人再去管那滩地上的血迹。
林渊站在台阶上，看着曹操远去的背影。肩膀上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痛。
贺礼？
送命题还差不多。
林渊摸了摸下巴。曹孟德盯上他了。今晚的夜色，怕是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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