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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g Emotions to Seek the Dao

Chapter 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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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Severing Emotions to Seek the 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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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天光微熹,薄雾未散。

陆尘盘膝坐在后山断崖边,面朝云海,闭目调息。眉心处那一枚剑意种子正缓缓旋转,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剑意如游丝般从识海中溢出,顺着经脉流淌全身。

那些剑意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凉,像是有无数柄细小的剑在血肉中游走,将每一寸筋骨都打磨成剑的形态。

断情剑法第一层——入门。

剑意种子已种下,接下来便是以实战和杀戮浇灌它,让它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柄足以斩断一切的无形之剑。

“陆师兄——”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尘睁开眼睛,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近,一个身穿灰衣的外门杂役弟子小跑到他身后三尺处,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颤:“陆师兄,周长老命我来传话,说第一桩案子已经送到您案头了,请师兄速去执法堂。”

灰衣弟子说完这话,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汗。

眼前这位主儿,三天前在刑罚台上剖骨证道的画面,他当时就在台下看着。那根血淋淋的情骨被硬生生扯出来的场景,让他连做了两宿噩梦。

如今站在陆尘背后,光是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森冷剑意,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仿佛随时会有一柄剑落下来。

陆尘站起身,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弟子脸上。

只一眼。

那弟子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平静,淡漠,清澈得像冬夜的星空。但那种清澈里,没有任何温暖的东西,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空旷。就像在照一面不会映出任何人影的镜子。

“带路。”

陆尘只说了两个字。

“是、是!”

那弟子如蒙大赦,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陆尘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衣袂在山风中轻轻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执法堂,偏殿。

一张黑檀木案上,摆放着一卷案宗。封皮是执法堂特有的黑色,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杀妻案”。

周元清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两颗铁胆,见陆尘进来,也不寒暄,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那卷案宗。

“自己看。”

陆尘拿起案宗,展开。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这桩案子的始末:

死者名叫赵寒,外门弟子,二十六岁,修为炼气四层。三日前被人发现死于自己洞府中,死状凄惨,身中十七剑,每一剑都刻意避开要害,最后一剑才刺穿心脏。

凶手是他的发妻,同为外门弟子的苏婉,二十三岁,修为炼气三层。案发后,苏婉并未逃走,而是抱着丈夫的尸身在洞府中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被巡山弟子发现。被捕时,她浑身是血,神情恍惚,口中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他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

案宗里还夹着几张留影符记录的现场画面。陆尘一张张翻看,目光在那些血腥画面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息,面色毫无变化,仿佛在看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报表。

“你怎么看?”周元清的声音响起,带着考较的意味。

陆尘合上案宗,语气平淡:“徒有其表。”

“哦?”

“此案动机简单,凶手明确,证据清晰。”他将案宗放回桌面,“之所以送到我手上,想必另有缘由。”

周元清眯起眼睛,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聪明。”他站起身,负手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渐亮的天光,“此案确实另有隐情。那赵寒除了苏婉之外,还与另一名女弟子有染。而那名女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是外门长老柳元清的独女。”

陆尘没有接话。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但周元清知道,他不可能不认识这个名字。

柳如烟。

三日前在刑罚台上,正是此女利用陆尘对她的痴情,骗他盗取宗门秘典,让他背上通敌罪名,险些被抽魂炼魄。

而如今,她摇身一变,又出现在了另一桩案子里。

周元清盯着陆尘,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波澜。

愤怒、怨恨、屈辱,什么都好。

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陆尘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微微颔首:“弟子明白了。弟子会查清此案。”

说罢,他拿起案宗,转身便走。

“站住。”周元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尘停下脚步。

“你不问问为什么把这案子给你?”周元清走到他身后,声音低沉,“这是你自己惹上的麻烦。你欠她一个人情,还是她欠你一条命,老夫不管。但执法堂的人,办案只论证据,不论私情。你若做不到——”

“长老。”陆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恭谨,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我说了,我会查清。”

“所有真相。”

他迈步跨出门槛,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周元清望着那道背影,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小子……真的一点都不恨?”

他的语气里,除了意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忌惮。

能恨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恨这种本能都被彻底斩断的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用纯粹的理性,做出什么事情来。

外门,杂役区。

赵寒的洞府位于外门西侧一处偏僻的峭壁下,只有一间石室,门前围着一道低矮的竹篱笆,算是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花瓣在昨夜的雨水中被打得零落满地。

陆尘赶到时,洞府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外门弟子,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今天来查案的是那个‘活判官’!”

“活判官?就是那个在刑罚台上剖骨的陆尘?”

“除了他还能有谁。听说他当时剖出一整根情骨,眼睛都不眨一下。”

“嘶——那还是人吗?这种人能查出什么真相?不会直接就给定罪了吧?”

“定罪又怎样?反正杀人的是苏婉,难道还能翻案不成?”

“嘘——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陆尘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到洞府门口。两名守卫弟子看到他手中的执法令,立刻躬身行礼,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石室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和两把竹椅。墙壁上溅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地面上用白灰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是尸体倒下的位置。

陆尘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处细节上缓缓扫过。

血迹的分布,家具的破损,地面的脚印——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现场,而是一组组等待解读的数据。

“尸体在何处?”他问。

一名守卫弟子连忙回答:“已经移至殓房存放,等候处置。”

“事发后谁第一个到场?”

“是巡山弟子王义,案发当日寅时三刻,他巡经此地发现洞府门虚掩,推门后看到苏婉抱着赵寒的尸身,满身是血。”

“苏婉现在何处?”

“关押在外门禁闭室,由专人看守。”

陆尘微微点头,跨入石室。

他在血迹最多的地方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痕。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粘腻触感,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东西——残留的情绪。

修真之人的血液中,多少会留下一些临死前的心念残片。赵寒身中十七剑,失血而亡,死前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和恐惧,这些情绪在他的血液中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陆尘闭上眼睛,眉心的剑意种子微微一颤。

那些残留在血液中的情绪碎片,如同数据流般涌入他的感知。

恐惧、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

愧疚。

陆尘睁开眼睛,站起身来,面容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有趣。”

他转身走出洞府,步伐不紧不慢,方向正是外门禁闭室。身后那群围观的弟子面面相觑,不知他看出了什么,但没有人敢开口询问。

外门,禁闭室。

这是一间用玄铁打造的囚室,墙壁上刻着封禁修为的低阶禁制。室内只有一张石床,没有窗户,唯一的铁门上开着一方小口,用来递送食物。

陆尘让守卫打开铁门,弯腰走了进去。

石床上坐着一个女子,二十三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灰白囚服。听到门响,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庞,唇色灰败,眼窝深陷,眼眸中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一片空洞的死寂。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她曾经是个极美的女子。

“你是来审我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陆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不用审了,我都认。”苏婉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痕,“是我杀了他。他背叛了我,他说他只爱我一个人,可他骗了我。他不仅骗了我,还骗了那个柳如烟。他脚踏两条船,两头哄骗,两头利用。”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眼中涌出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

“我以为我和他是两情相悦,我以为我们是这修真界里最相爱的道侣。可他竟然背着我……他竟然……他竟然……”

她的声音哽咽住了,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陆尘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你的痛苦,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斥责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爱他,所以赋予了他伤害你的权力。这不是他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苏婉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你说什么?!是他背叛了我!”

“他背叛你,是他的选择。你杀他,是你的选择。”陆尘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段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程序代码,“你把快乐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承诺上,就要承担承诺破碎的后果。这不是罪,这是因果。”

苏婉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陆尘,试图从这个冷面少年的眼中找到一丝情绪的波动。但她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你是魔鬼吗?”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是执法者。”陆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继续问道,“现在,说说柳如烟。她与赵寒的关系,你知道多少?”

提到这个名字,苏婉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起来。

“柳如烟……”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惨笑一声,“她比我更可怜。”

“什么意思?”

“她以为赵寒只爱她一个人。”苏婉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她不知道赵寒有妻室,不知道赵寒两头哄骗。她傻乎乎地以为赵寒是她的唯一,还为了他不惜……”

她突然收住了话头。

陆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惜什么?”

苏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眼中的死寂反而更深了。

“这件事,你不如自己去问她。”她轻声说道,“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我杀赵寒,是因为他的背叛,那她也有同样的理由。”

“甚至,比我更充足。”

外门,女修居所。

柳如烟坐在梳妆台前,面对铜镜,怔怔出神。

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肤若凝脂,是天玄宗出了名的美人。她的眉眼间天然带着三分温柔,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只消微微一笑,便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替她去赴死。

她曾是那样善于使用这份天生的武器,以柔情为丝,以笑靥为钩,在这修真界里编织出一张又一张网,网住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让他们成为她的棋子。

她从未失手过。

直到三天前。

那张网里,有一条鱼,咬断了所有的丝线,以最决绝的方式,从网中挣脱了出去。

“剖骨证道……”

柳如烟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上那只胭脂盒。瓷白的盒身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她方才走神时不慎捏出来的。

她见过很多男人。

深情款款的,虚情假意的,痴心妄想的,自私自利的。

但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会用那种方式,将一颗本可以任她拿捏的心,生生从胸膛里剖出来,扔在地上,告诉她——

你连让我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那不是恨。

恨是一种热烈的情绪,和爱一样炽热。一个男人恨你,说明他还在意你,说明你在他心里还占据着某个位置。

但陆尘看她的眼神里,连恨都没有。

只有漠然。

仿佛她只是一粒尘埃,一片落叶,一个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情绪的冗余存在。

这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日夜隐隐作痛。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

柳如烟从思绪中惊醒,定了定神,将那只胭脂盒收进袖中,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目光如冰。

“柳如烟。”

陆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叫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他手中举起那块黑色令牌,语气平淡得像在执行一段既定的程序。

“执法堂办案。关于赵寒被杀一案,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请配合。”

柳如烟的手微微发抖。

她扶着门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你来查我的案子?”

“不是你的案子。”陆尘纠正道,“是赵寒的案子。”

他抬眸,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内的铜镜与胭脂,然后收回,落回她的脸上。

“你只是一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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