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浑越听越觉得这事不靠谱，索性不再接中年乞丐的话茬。
他又把堵在鼻孔的破布条使劲塞紧几分，对着对方拱了拱手：“多谢。”
“看来，想拉你入伙，倒是不太容易。”中年乞丐眯起眼睛，似笑非笑望着他。
“入伙？听你这话，摆明了就是要我去偷去抢。我黄浑好歹也算顶天立地，那可是吃过龙肉的人，绝对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黄浑脖子一梗，说得理直气壮。
“龙肉？你吃过？那是什么滋味？”中年乞丐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一步。
“这……这个……”黄浑顿时卡壳。当初吞地龙也就是蚯蚓的时候，都是闭着眼一口闷，哪里敢细细品味滋味，压根说不出半个字来。
“呵，你小子就会满嘴跑火车，还吃过龙肉。这世间见过真龙的都没几个人！”中年乞丐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一顿饱饭都要靠我带着来捞残羹剩饭，也就只会吹牛罢了。”
中年乞丐心里暗自懊恼，方才居然还当真以为他能做出什么别样佳肴，实在是自己糊涂。看这副样子，这小子哪里有什么本事，不然也不会放着能吃饱肚子的门路，扭头就要走。
黄浑肚子已经填了大半，心中另有盘算。
码头卖苦力，凭力气换饭吃，这才是正道。
他一路边走边向路人打听，得知云台镇外便是桃花河。河中出产干净河沙，不少人下河捞沙换钱，河边还设着一处码头，往来渔船、货运商船全都在此停靠。
熬到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黄浑便直奔桃花河码头而去。
听见旁人说起捞河沙，黄浑心中一动，这可是实打实的无本买卖。自己日日下河捞上一些，还愁混不上一口饭吃？
可他没有小船，只能站在岸边，双手一把一把把河沙捧上岸。忙活整整一日，积攒的那点河沙，连一个馒头都换不来。
他才刚在河滩蹲稳，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便大步冲过来，眉头倒竖。
“滚！我们这里不收乞丐！”
黄浑像一条丧家之犬，硬生生被人驱赶开来。
捞沙这条路彻底断绝，他只能又辗转跑到码头卸货的地方碰碰运气。
管事上下打量一番黄浑这副枯瘦单薄的身板，眼神里满是怀疑：“就你这身板，能干重活？”
黄浑急于得到一份活计，张口便夸大其词：“我身子骨杠杠的！一个人挑几百斤都不在话下！”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清楚楚，根本没有几分力气。看着旁边的搬运工，扛着沉甸甸的麻袋，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显得格外轻松。
管事迟疑片刻，转头朝一旁喊道：“李二麻子，带他过去试一试。要是还能顶得住，就给他算半个工。”
来到货船侧边，旁边的大汉单手便拽起一整袋货物，轻轻松松搭在肩头。黄浑深吸一口气，铆足全身的力气，拼命想要把麻袋扛上自己肩膀。
麻袋刚压上来，巨大的重量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啊！快拿开！要死了要死了！怎么会这么重！”
周围一众搬运工顿时哄堂大笑。
“毛都没长齐也敢来做搬运，简直天大的笑话！这一袋才一百斤，都扛不动，笑死个人！”
黄浑心头一阵羞愧难当，一百斤都扛不住？自己的身子居然已经孱弱到这般地步。他灰头土脸往后退开，嘴上依旧要强，硬要找回一点脸面。
“我今天没有吃饱饭！等我回去扒两口吃食再来，五百斤我都扛得动！”
“就会吹牛皮！”旁人哄笑。
“什么叫吹牛！等我吃饱，一百斤肯定不在话下！人家李元霸一双大锤都七八百斤重，我虽比不上那等猛人，五百斤好歹也拿得动！”
任凭他嘴上如何辩解，也没有人愿意再给他机会。
万般无奈，黄浑只能垂头丧气，又绕回昨夜那处后巷。
那名中年乞丐还靠在墙根晒着太阳，看见垂头丧气归来的黄浑。
黄浑脸上一阵发烫，压低声音，摆出乞丐讨食的腔调。
“行行好吧，大哥大爷，行行好！”
“你知道回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刚才已经去巷子吃过了，桶里那些没吃完的残羹，也被环卫的人清运走了，今晚你只能饿肚子。”中年乞丐摇了摇头，指了指街口方向，“你要是实在饿得扛不住，李家豆腐铺子门口扔了一块忘收的豆腐，已经长满霉毛。不怕拉肚子的话，可以捡来填肚子。”
黄浑心中暗暗叫苦。
难道到头来，还是要回去吃“龙肉”？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怀中，那柄从战场上得来的铁枪头还静静揣在怀里，这可是他挖地龙的专属神器，前前后后，少说也刨过上千根蚯蚓。
可他慢吞吞挪到豆腐铺墙角，目光落在那块铺着白绿霉毛的豆腐上，脑子里灵光猛地一闪。
臭豆腐！
这个世界，该不会还没有臭豆腐吧？
在他眼里，这一层厚厚的霉毛哪里是坏掉，分明就是发酵到位的宝贝，好好的东西，怎么就直接扔掉了。
他转头看向还倚在墙根的中年乞丐，高声问道：“臭豆腐，你吃过没有？”
中年乞丐一脸看疯子的神情，连连摆手：“谁会去吃那玩意儿！明明白白已经臭透，吃下去保管要跑肚拉稀！”
黄浑心底暗自腹诽，说得这般清高。昨晚在后巷木桶里捞的剩饭不一样臭，那股馊味又好到哪里去。
可他并不知道，这世间两种“臭”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在大夏普通人眼中，这块长霉的豆腐，是彻底腐坏变质，吃下肚便是病痛灾祸。而后巷泔水桶那股味道，只是饭菜放久泛起的馊气，终究还是吃剩的吃食，二者在当地人认知里，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黄浑蹲下身，盯着那块发霉的豆腐，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制盐、炼糖的路子已经走不通。
卖力气，自己身子又撑不住。
说不定，这被所有人嫌弃的霉豆腐，反倒能成为自己活下去的新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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