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这天醒得很早,比闹钟还早了半小时。他洗漱完,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天刚亮透,巷子口那边安安静静的。他背上书包出门的时候,右耳里的嗡嗡声比前一阵低了一些,像是那层底噪退到了“不影响”的位置。
他走到药店旁边那条巷子口的时候,铁皮门开着,锁挂在门鼻上,没锁。三轮车停在门边上,车斗里码了五只封好的纸箱,和前天一样叠法。
她正蹲在车斗旁边,拿胶带把最后一角封口压实。沈渡站在巷口没有往前走。他停下来,等了三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这些箱子,装的是什么?”
她手里的胶带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过身,但她的动作停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几秒,她继续把胶带压平,然后用一种很平的声音说:“走你的路。别管这个。”
沈渡没有走。“我姓沈。”他说,“我就住在对面小区。你前天封箱子的时候,我路过了一下。”
她把胶带卷收起来,站直了,终于转过身来看他。那是一张晒得有点黑的脸,眉眼很平,看人看得很稳,没有慌也没有躲。她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书包,然后又看回他的脸。
“你看到什么了?”
“看见你肩膀上有东西。”沈渡说,“一圈灰的,像铁丝磨出来的那种声音。”
她听完这句话,眼皮轻轻跳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她自己也隐约知道但从来没被说出来过的事。
“你跟那些东西是什么关系?”她问。
“我也有。”沈渡说,“我后脑勺有一块鸽子形状的印子。我能听见运气的声音。”
她把那句话说完了之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说:“你进来吧。”
她转身推开了铁皮门,走进里面。沈渡犹豫了一拍,还是跟了上去。仓库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稍大一些,货架上的纸箱堆得整整齐齐,按大小排列。她走到货架另一头,在一个木箱前面蹲下来,把盖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铃,旧得发黑,上面没有什么花纹,但铃铛里面没有舌头。
她把铜铃托在掌心,朝他伸过去:“你听听看。”
沈渡凑近了一些。右耳里的那层铁砂声在铜铃接近的时候忽然变密了,像是沙子被倒进一个窄口的瓶子里,堆叠挤压、互相摩擦。他深吸了一口气。“这铃铛,哪儿来的?”
“一个老太太给我的,她住在城东老房子里。她说这铃铛是她妈妈那辈人传下来的,一直挂在门框上。后来她搬走了,把铃铛留给我了。”她顿了顿,“她说这铃铛能‘挡东西’。我一开始以为她糊涂了,后来发现——它确实能挡。”
“挡什么?”
“挡那些‘跟着人走’的东西。”她把铜铃翻过来,底部有一道细长的刮痕,“我做过试验,把这只铃铛放在老人床边放了一夜,第二天老人的呼吸比平时顺了。不像是巧合,试了三次,三次都是这样。”
沈渡站在她面前,右耳里的嗡嗡声和铁砂声混在一起。
“你收了多少件?”
“没数过,大概……五六十件吧。”她说,“都是别人不要的、卖不出去的、或者觉得‘不吉利’的东西。我捡回来,放着。”
沈渡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你捡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去把那铜铃放回了木箱里。“你跟着我走一趟就知道了,今晚有一批要送出去,往城外去。”
“你自己送?”
“我自己。”她关上木箱盖子,站起来,“你要是想去,今晚十一点在铁皮门这儿等我。过了点,我就不等了。”
沈渡把那个时间在脑子里存住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铁皮门。回到屋里之后,他洗了手,在床边坐下来。他拿出手机,把今天听到的“铜铃”和“老太太”记在备忘录里,又在后面加了一行:“今晚十一点跟她走一趟,看看那批东西往哪里送。”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可能会看见一扇门,也可能不会——但最好做好准备。”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