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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 of the Northern Mines

Chapter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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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King of the Northern M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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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的风,吹过北方小城的柏油路,卷着路边煤炉的烟火气,也卷着寻常日子里藏不住的热乎劲儿。有人说,新的故事就该有新的写法,直截了当从这九一年说起就好,没必要兜兜转转。可我总觉得,好故事得有根有底,得从最开始的地方讲起,讲王大柱子还没成“柱子哥”的时候,讲他在烟火气里摸爬滚打的平凡日子,讲他凭着一身肝胆、一份仗义,从没人知晓的街头小子,一步步走到众人敬仰的位置,也讲他后来历经的风雨起落。今儿个,给大家伙儿讲一个完完整整柱子哥的故事。

柱子哥本名王大柱子,生得人高马大,肩膀宽得能扛起半扇门,脸上带着几分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眼神却亮得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烈劲儿。他这人,最讲究的就是“仗义”二字,说话算话,办事利落,眼里揉不得沙子,更见不得身边人受委屈。性子烈得像炮仗,沾火就着,可从来不是蛮干,凡事都有自己的章法,待人更是掏心掏肺。也正因如此,身边的兄弟都打心底里捧他、敬他,不管是街头巷尾的伙计,还是谋生路上的同伴,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柱子哥”。

要说柱子哥身边最离不开的人,大家伙儿十有八九都知道,那就是二蛋。二蛋比柱子哥小两岁,性子不如柱子哥烈,却格外机灵,嘴甜腿快,打小就跟在柱子哥屁股后面转,柱子哥去哪,他就去哪,既是柱子哥的左膀右臂,也是最懂他心思的兄弟。这故事的开头,就从九一年的那个春日午后说起,柱子哥和二蛋,正蹲在街角的老槐树下,琢磨着往后的日子,谁也没想到,这一琢磨,就琢磨出了一段跌宕起伏的岁月。

但其实,柱子哥身边的兄弟远不止二蛋一个,多了去了。九一年的时候,柱子哥刚满二十出头,算不上毛头小孩,却也正值年轻气盛,那时候的他还没踏上混社会的这条路,平日里就守着一份安稳营生,在一家国营工厂里,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机修工人,每天和机器打交道,虽不富裕,却也能勉强糊口,还能供着弟弟上学。

咱们先简单给大家伙介绍一下,九一年那会儿,柱子哥身边常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弟弟,另一个就是发小兼兄弟二蛋。有人说,不管是混江湖的大哥,还是普普通通的小伙子,身边总得有几个知心的哥们朋友,柱子哥也不例外,而这两个人,就是他当时最亲近的人。

其中有一个人,大家伙也都很熟悉,就是二蛋。二蛋和柱子哥是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性子憨厚,对柱子哥言听计从,特别忠心。在九一年,柱子哥还没踏上混社会这条路之前,每天下班之后,就和二蛋凑在一起,要么在院子里打打扑克、唠唠嗑,要么找个小饭馆简单吃点、喝点小酒,再加上自己的亲弟弟,小根(大名瑞柱),三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虽说那时候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算不上富裕,甚至有时候连顿像样的肉都吃不上,但三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互相照应,也有着属于他们的小趣味和小温暖。有这么一天,二蛋和几个相熟的小兄弟,特意买了点肉和酒,来到柱子哥家里,一起吃着饭、喝着酒,热闹非凡。柱子哥的性格脾气,不用我多讲,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火爆得很,属于那种沾火就着的性子,尤其是到了后期,他练出了一身好功夫,能打得过他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而他这个弟弟小根,脾气却和他截然相反:柱子哥是十足的大哥派头,一米八多的大个,肩宽背厚,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自带一股威慑力;说他有点不修边幅,那是平日里为了捧身边的兄弟,故意收敛了锋芒,其实现实生活中的王大柱子,收拾干净了绝对是一表人才,走到街上都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可他这个弟弟小根,却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性格特别内向老实,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头。

这哥俩从小就相依为命,命运过得格外苦。为啥这么说?他俩从小就没了父母,简单提一句,当年他们的父母都是矿上的工人,在一次矿难中意外去世,连尸骨都没能完整地找回来。从那以后,刚十几岁的柱子哥,就扛起了家里的重担,又当哥、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把弟弟小根拉扯大。他和弟弟差了六七岁,九一年的时候,小根才十六七岁,还在当地的中学上着学,是个懵懂青涩的学生。

当天晚上,二蛋他们在柱子哥家里围坐一桌,桌上摆着简单的小菜和散装白酒,气氛格外热闹。柱子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对着众人说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也没啥大心愿,就希望咱们哥几个以后能越来越好,平平安安的。我呢,能在这个工厂里安安稳稳当一名机修工人,每个月能挣点工资,供我弟弟好好上学,就挺好。也希望我弟弟能争点气,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和机器打交道。”那时候的柱子哥,心里偶尔会有点想在社会上闯一闯、逛一逛的心思,毕竟年轻气盛,谁都有几分不甘平庸的想法,但他心里最牵挂的,还是弟弟的学业和未来,而小根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也特别尊敬他这个哥哥,凡事都听他的话。

这时候,小根也端起面前的酒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对着柱子哥说道:“哥,从小就是你供我上学,家里条件不好,好吃的、好穿的,你都紧着我,钱也一直凑凑活活的,你为了我,吃了太多苦,我无以为报,这辈子能当你的弟弟,是我最大的福气,下辈子我还想当你的弟弟,好好报答你。”

一旁的二蛋,性子憨厚,不怎么会说话,只是默默端着酒杯,陪着柱子哥和小根喝酒,眼神里满是羡慕,他从小就没有家,一直跟着柱子哥,柱子哥待他就像亲弟弟一样,所以他打心底里敬佩柱子哥,也心疼小根。柱子哥赶紧摆了摆手,笑着打断小根:“老弟,别瞎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什么下辈子下辈子,这辈子咱哥俩还没处够呢,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好好上学,就是对哥最好的报答。来,哥几个,接着喝!”

小根虽然还在上学,但他特别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也知道哥哥挣钱不容易,所以赶上礼拜六、礼拜天不上学的时候,他就会出去干点零活,补贴家用,有时候去商场扛扛包,有时候帮人送送货,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哪怕挣个块八毛的,也能帮哥哥减轻一点负担。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平淡地过着,没有波澜,却也安稳。我先在这儿埋个包袱:其实柱子哥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小根一直偷偷攒钱,想给柱子哥准备一份生日礼物,给他一个惊喜,可还没等他攒够钱、把礼物张罗好,一场意外就突然发生了,彻底打破了这份安稳。前面咱们铺垫到位了,接下来,故事也就正式开始了。

有这么一天,正好是礼拜天,小根不上学,像往常一样去商场干活。他在商场找的零活,主要就是帮人装卸货物、送送货,那时候商场有那种小型的单排货车,有人从商场买了大件物品,不方便自己运,就由小根和司机一起负责送到家里。这天,商场来了一户大户人家,户主姓秦,名叫秦太,是当地出了名的有钱人,他一下子就买了一台长虹牌的大彩电,在那个年代,彩电可是稀罕物,能买得起彩电的人屈指可数,别说普通老百姓家,就算是谁兜里能揣个三千五千块钱,都算得上是当地的“能人”,走到哪儿都能抬得起头。

这台彩电,就由柱子哥的弟弟小根,跟着商场的司机一起,负责送到秦家。秦家不光有钱,人品还特别不好,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总爱欺负普通老百姓,在当地的名声很差。尤其是秦太的儿子秦武,更是个纨绔子弟,在街面上基本上是横着走,目中无人,每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出入歌舞厅、夜总会、台球厅这些地方,而且还沾了不良嗜好,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人品各方面都差到不行,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有两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嘚瑟得没边。

小根和商场另一个负责装卸的小伙,一起把彩电和其他几件家电,从单排货车上搬下来。秦家是刚搬的新家,一栋小洋楼,装修得十分气派,除了这台彩电,还有冰箱、洗衣机等好几件大件家电。小根本身长得结实,力气也不小,那个年代的小伙子,常年干农活、干零活,谁没点力气?就算是让他自己把彩电扛进屋里、把冰箱背进屋里,也能轻松做到。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他心里总有些发慌,和那个装卸小伙一起抬彩电的时候,脚下一滑,手里瞬间没了力气,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彩电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个装卸小伙当时就吓坏了,他比小根大几岁,也更懂人情世故,知道这台彩电价值不菲,秦家又不好惹,生怕自己担责任,也怕秦家让他赔偿,吓得脸色惨白,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撒腿就跑,转眼间就没了影。而那个司机,从头到尾都坐在车上,压根就没下来帮忙,看着彩电摔在地上,也只是皱了皱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最后,就剩下小根一个人,愣在原地,彻底傻眼了,一台在当时算得上宝贝的彩电,就这么被他摔在了地上,他心里又慌又怕,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就出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秦武,他身后还领着七八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兄弟,一个个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一下子就把小根围了起来,堵得水泄不通。秦武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彩电上,语气不耐烦地问道:“咋回事?刚才听见‘哐当’一声,这电视怎么掉地上了?赶紧把包装拆开,看看里面摔成什么样了!要是摔坏了,有你好果子吃!”

几个小兄弟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拆开了彩电的包装,一看,完了,彩电摔得彻底没法看了,倒不是说摔成了两半,但其本上已经完全报废,屏幕碎裂,机身也磕出了好几个大坑,就算是拿去修,也修不好了,再也看不了了。秦武当时就火了,气得脸色铁青,他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在那个年代就梳着油亮的背头,手上戴着金戒指,走到小根跟前,语气不善地呵斥道:“老弟,你这是干啥呢?这么贵的电视,你也敢往地上摔?你知道这电视值多少钱吗?”

小根本来就老实,性格又内向,和他哥柱子哥完全是两个极端,柱子哥从小就不受气,自带大哥派头,遇事敢作敢当,可小根性格闷,嘴也笨,遇到这种事,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两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急得直跺脚,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愧疚。

这时候,坐在车上的司机,才不紧不慢地从车上下来,走到秦武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脸歉意地说道:“秦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这……这事儿是我们没弄好,是这两个小伙子不小心,您多担待,多担待。”秦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着司机,语气生硬地说:“你先别吱声,我没问你。我问你,几个人抬的电视?”司机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两个,就他们两个负责抬的。”

“两个人抬这么个电视,就能给我摔成这样?”秦武瞪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愤怒,“跟你一起的那小子呢?怎么就剩他一个人了?”司机摇了摇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不知道,他刚才吓得跑了,我也没看清他往哪儿跑了。”秦武冷笑一声,眼神落在小根身上,语气冰冷地说:“不知道是吧?行,我不找他,就找你。这台二十多寸的大彩电,整个市区都找不出几台,稀罕得很,摔坏了,赔吧!”

小根这才憋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大哥,这彩电……多少钱啊?我……我赔不起。”秦武嗤笑一声,一脸不屑地说:“多少钱?五千!少一分都不行!”小根瞬间愣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彩电,我听商场的人说,才两千多块钱买的吗?怎么就要五千?”“两千多是彩电的本钱,你耽误我功夫了知道吗?”秦武不耐烦地吼道,“我今天晚上本来就想看电视,眼瞅着过年了,我还想看看晚会,现在电视摔坏了,我看不了了,这损失怎么算?你知道现在定这么一台彩电多么费劲吗?别废话,赔就完了!”

秦武上下打量了小根一番,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身上带着一股学生气,又说道:“老弟,哥也不难为你,看你这模样,还是个学生吧?趁着不上学出来打零工,补贴家用是吧?行,那你也补贴补贴我。听着,今天晚上之前,必须把五千块钱放到我这儿,我就在家等着,一分都不能少。”

他指了指自家气派的小洋楼,继续对着小根施压,语气里满是威胁:“看见没?这是我家,我秦武在这市区,想收拾你,易如反掌。五千块钱,今天晚上必须送到,要不然,老弟,你这学也别上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给你校长,明天就让你退学,让你一辈子都没法上学!”

小根急得快哭了,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忙求情:“大哥,你别这样……我真的赔不起,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钱。”“别哪样?”秦武粗暴地打断他,语气更加凶狠,“你要么跟你们老板商量商量,让他帮你凑钱,要么找你的亲戚朋友借,总之,我就找你要这笔钱,电视是在你手里摔坏的,你就得负责。今天晚上我要是见不着五千块钱,老弟,你就别怨哥对你不客气。我们老秦家在这市区的名声,你随便去打听打听,别惹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秦武就带着身边的小兄弟,转身进了屋,连看都没再看小根一眼。临走前,他还特意嘱咐两个小兄弟,拦住小根,追问他的家庭住址、家里有几口人、他哥哥是干什么的。小根太老实,也太害怕了,被秦武的气势吓得魂不守舍,根本不敢反抗,只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全说了出来。确认了小根的家庭情况后,那两个小兄弟才放过他,也进屋打扑克去了,只留下小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彻底慌了神,浑身都麻了,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心里清楚,在当年,五千块钱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别说他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就算是他哥柱子哥,一个普通的机修工人,每个月工资也没多少,再加上柱子哥平时爱打个麻将,也不怎么攒钱,手里根本没有积蓄,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和他一起抬电视的装卸小伙,早就跑没影了,找都找不着,就算找到了,对方也不一定愿意承担责任;那个司机,更是事不关己,开着商场的单排货车,拉着小根,就匆匆回了商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显然是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回到商场后,商场老板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把小根叫到办公室,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一脸冷漠地对着小根说:“老弟,这事我也知道了,你自己想办法赔偿吧。秦家的人,势力很大,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零工,就算是我,再加上我这八个商场,也得罪不起他们。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去帮你说情,跟他们讲讲价,三千、两千都行?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在秦家跟前,啥也不是,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我不可能为了你,去得罪秦家,丢了我自己的面子,砸了我自己的生意。”

老板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推卸责任的意味:“你抓紧时间想办法凑钱赔偿吧,咱们把责任撇清楚,我的司机没参与装卸,这事跟他没关系,找不到他的责任;和你一起干活的那个小兄弟,你要是能找到他,就和他一起商量凑钱;要是找不到他,你就只能认倒霉了,这事就全得你一个人承担。好好的在学校里边上个课、读个书,多好啊,非要出来干这个零活,现在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你说你图啥?赶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人家秦家说了,今天晚上凑齐五千块钱,就啥事没有,要是凑不齐,后果你自己承担。”

小根彻底懵了,站在老板的办公室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手在身前来回搓着,手心全是汗,连指甲都快搓掉了。他低着头,慢慢悠悠地往家里走,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样。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天渐渐黑了下来,东北的冬天来得早,这时候已经刮起了寒风,夹杂着零星的雪花。柱子哥也已经下班回家了,在家里的小厨房里,简单做了几个小菜,正准备叫二蛋和身边几个相熟的哥们,来家里吃点饭、喝点酒,热闹热闹。

一看见小根进门,柱子哥就觉得不对劲,弟弟的表情、神态,都不对劲,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就像丢了魂一样,进门后一句话都没说,就往那破沙发上一坐,一动不动,用东北话来说,就是跟“入定”了似的,不管怎么叫,都没反应。柱子哥手里拿着炒菜勺子,擦了擦手上的油,快步走到他跟前,笑着说道:“老弟,回来了?快吃饭了,去后院喊你二哥(二蛋)来,咱哥几个一起喝点,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小菜。”

见小根还是没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柱子哥就收起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老弟,咋了?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惹祸了?还是在外边受欺负了?你跟哥说,别憋着。谁要是欺负你,跟哥说!咱家虽然没钱、条件困难,虽然穷点,但你听着,哥有把子力气,也有几分骨气,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咱老王家的人,绝对不能在外边受气,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

小根勉强抬起头,看了看柱子哥,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委屈,却还是强装镇定,挤出一句:“哥,没事,真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柱子哥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真没事?我还不了解你?从小就不爱吱声,心里有事就憋着,咱爹咱妈不在的时候,就嘱咐我好好带你,好好照顾你,你这性格,怎么一点都不随我?行了,你不想说,哥也不逼你,不勉强你,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晚上陪哥喝瓶啤酒,解解乏,行不?”

其实小根心里早就想把这件事告诉柱子哥了,可他看着哥哥疲惫的脸庞,看着哥哥为了这个家、为了他,日夜操劳,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心里就一阵心疼。这些年,柱子哥又当哥又当爹,辛辛苦苦供他上学,省吃俭用,家里再穷,哥哥也从来没亏过他,有好吃的、好穿的,总是先紧着他。柱子哥对身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哥们,都能掏心掏肺、仗义相助,更何况是他这个亲弟弟?小根打心底里心疼哥哥,他知道,五千块钱,柱子哥根本凑不出来,就算是把哥哥的命搭进去,就算是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卖掉,也不值五千块钱,他不想再给哥哥添负担,不想让哥哥为了他,再去受更多的苦。

所以,小根打定主意,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不能让哥哥知道。这就是老实人的心思,总想着自己承担责任,不想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哪怕自己受委屈、受欺负,也不想连累别人。要是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把责任甩出去了,要么找那个跑掉的装卸小伙,要么找秦家求情讲价,要么回家找家人帮忙。可小根太老实,太懂事,他只想自己把这件事扛下来,不想让哥哥为他操心。

他坐在沙发上,琢磨来琢磨去,想了一个又一个办法,可每个办法都行不通,找亲戚朋友借,家里的亲戚都和他们一样穷,根本借不出钱;找商场的同事借,大家都是挣死工资的,也没多少积蓄。最后,他咬了咬牙,想到了一个办法,借高利贷。九一年的时候,改革开放已经开始,市面上已经有人开始做生意了,市区、镇上,甚至屯子里,都有不少放高利贷的人,虽然利息很高,风险很大,但这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出路了。他找到了一家叫“荣记”的地方,听说这里是放高利贷的,这故事的重头戏,也从这儿慢慢拉开了序幕。

来到荣记门口,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漫天飞雪,寒风刺骨,东北的冬天,尤其是快过年的时候,冷得能冻死人。小根站在荣记门口,看见屋里灯火通明,有一大帮人在里面打麻将,吵吵闹闹的,清一色都是社会上的人,有的人染着黄毛,有的人留着长头发,嘴里嚼着泡泡糖,穿着喇叭裤,手里拿着小收音机,大声放着邓丽君的歌,一个个流里流气的,看着就不好惹。小根心里又怕又慌,在门口站了半天,迟迟不敢进屋,浑身冻得瑟瑟发抖,手脚都冻僵了,却还是没有勇气推门进去。

屋里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听见门口有动静,就起身打开门看了看,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就心软了,对着小根说道:“弟弟,怎么了?有事吗?有事进屋说,别在外面冻着,外面天寒地冻的,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有啥事儿,咱慢慢说。”说着,就伸出手,把小根拉进了荣记。

一进屋,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小根却还是不停地搓着手,显得无比紧张,眼神躲闪,不敢看屋里的人,也不敢说话。那个女人,在那个年代就穿着时尚的渔网丝袜,染着黄头发,脸上化着浓妆,一看就是个干脆利落、见过世面的人,她把一个搪瓷缸子放在小根面前,倒了一杯热茶,盯着他,语气温和地问道:“弟弟,有事吧?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缺钱?我看你这模样,应该还是个学生吧?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边,还来这种地方?”

小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敢吱声,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女人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一些:“来到荣记,不是缺钱,还能有啥事儿?别害怕,有啥话就说,姐不是坏人。说吧,差多少?姐看看能不能帮你。”小根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五千,我……我需要五千块钱。”女人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说道:“五千?老弟,姐看你也不像是混社会的小孩,怎么会欠这么多钱?你还是个学生,五千块钱倒也不多,姐这儿现金有的是,十几万都能拿出来,可你这么小,还在上学,我借给你,你怎么还我?你没有收入,也没有偿还能力啊。”

女人又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有抵押吗?比如家里的房子、土地,或者其他值钱的东西?我看你这模样,家里的条件也不怎么好,家里的房子恐怕都不值五千块钱吧?弟弟,听姐一句劝,要是真的遇到困难,就别自己硬扛了,回去跟家里人摊牌,人多力量大,让你哥帮你想办法,总比你自己在外边瞎琢磨、借高利贷强。你没有抵押,姐真不能借给你,五千块钱在农村,能盖好几间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姐也不能冒着风险,把钱借给一个没有偿还能力的小孩。”

说完,女人又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喝完这杯热茶,趁着天还不算太黑,雪也不算太大,就赶紧回去吧,别在外边待太久,家里人该找你了,别让家里人担心。”小根没能借到钱,心里更慌了,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快拿不稳了,他知道,借高利贷的路也走不通了。可他又不敢回家,不敢让哥哥知道这件事,只能硬着头皮,冒着漫天大雪,一步一步往秦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记得秦武说过,今天晚上十二点以前,必须把五千块钱送过去,而且秦武也知道了他家的地址,他害怕秦武带人去家里找事,害怕连累哥哥,只能再次去秦家求情,希望秦武能给她一点时间,能手下留情。来到秦武家的小别墅门口,小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用力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呀?大晚上的,烦不烦?”小根连忙回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找秦公子,我是白天送电视的那个,我来跟他商量赔偿的事,求他再给我一点时间。”

门一开,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满脸通红,嘴里叼着烟,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看样子喝了不少酒。他上下打量了小根一番,看见小根浑身是雪,冻得瑟瑟发抖,就笑着说道:“哟,老弟,挺讲诚信啊,这么晚了还过来,钱凑齐了?”小根连忙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哥,我没凑齐钱,我想见一见秦公子,想见一见武哥,求他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钱赔偿。”“想见武哥啊,进来吧。”小伙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小根的怀里,以为他把钱藏在了怀里,笑着说道,“看你怀里鼓鼓囊囊的,肯定是把钱凑齐了,故意逗哥呢,快进屋。”

小根连忙解释,却被小伙拉进了屋里。来到客厅门口,小伙朝着屋里大喊:“哥,白天那个摔电视的小孩来了,说是把钱送过来了!”秦武一听,立马从牌桌上站了起来,揣着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小根,语气傲慢地说道:“兄弟,钱凑齐了?赶紧掏出来吧,我查一查,要是够五千,今天这事就算了,我饶你一回,不跟你计较。”

小根“噗通”一声,对着秦武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恳求:“秦哥,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去借钱了,可人家不借给我,钱……我真的没凑齐。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我一定把钱还给你。”秦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冰冷地呵斥道:“你对不起我啥?白天是你把我电视摔坏的,现在跟我说没凑齐钱?你是故意耍我玩呢,还是觉得我秦武好欺负?”

小根连忙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急切地解释道:“秦哥,我没有耍你,我家都是老实人,我就一个哥哥,他也是个普通工人,手里也没钱,真的帮不了我。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平常可以出去打零工,放学之后、礼拜六礼拜天,我都去干活,一点一点还你,我给你写个借条,不管是上大街上捡瓶子,还是去矿上干活,就算是不上学了,我也一定把这五千块钱还给你。我只求你,别找我家里去,别连累我哥哥,这件事,我不想让我哥哥知道,我想自己承担。”

秦武盯着小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老弟,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跟我开玩笑呢?五千块钱,你慢慢还我?我说实话,你这毛头小子,就算是还到我八十大寿,也还不上这五千块钱!你说你打零工、下矿?你一个学生,下矿能干啥?就算是把你闷在矿里,把你这条命卖了,也值不了五千块钱!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可怜,我不吃你这一套!”

大家伙应该能听出来,有些时候,一旦沾了钱,不管是借出去,还是别人不小心损害了你的利益,只要欠了,就很难善了。秦家大业大,三五千块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像是九牛一毛,可秦武偏要为难一个老实巴交、身世可怜的学生,丝毫不讲情面。小根已经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甚至愿意放弃学业,拼命干活还钱,可秦武却丝毫不让步,依旧咄咄逼人,这也为后续的风波,埋下了深深的隐患,一场因为一台彩电引发的血雨腥风,也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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