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躯干的胸腔被打开,内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油膜。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尸体,其中一人转过身来,是院长。
陈念辞在晨会上见过他,一个总是微笑的中年男人,此刻那笑容没变,但手里握着一把骨锯。
“陈念辞,18岁,入院三个月,主诉持续性的空洞视觉投射。“院长用宣读病历的语气说,“但我们发现,你本身对秽息并没有什么排斥,而是在吸纳......“
陈念辞咽了唾液,双腿忍不住打摆,他感觉自己心跳在抽动,堵住了呼吸道。
陈念辞想后退,但护工按住了他的肩膀。
院长走近,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秽息精神病人的脑电波有特殊的紊乱频率,恰好能与空洞外围的错乱空间共鸣。三个月来,我一直又在关注你,可你真是让我新奇,还没有人能够主动吸纳秽息的案例,我有点不舍得将你卖出去。“
“你……难道不怕治安局......”
“你染上了秽息,但你自己不知道,我只是在做一个医生应尽的义务。“
院长微笑着,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是浑浊的灰白色,像稀释的脓液。
院长周围的壮汉。缓慢围了上来,将陈念辞困死在地/“”
“为什么?”陈念辞挣扎起来。
“因为来钱快啊!“院长的声音压低,带着狂热的颤抖,“你知道我是怎么保证这座医院的正常运转的吗?……是你们这些患者啊!财神爷!尤其是从秽息感染者身上摘取内脏,是上等的黄金。”院长捏了捏陈念辞的小脸,满脸温和。
针头刺入颈动脉的刹那,陈念辞感到一股冰凉的洪流冲进血管。
片刻。
在他眼中。
病院的墙壁像被撕开的画布一样剥落,露出后面灰白色的荒原。
重力消失了,陈念辞漂浮在虚空与现实的夹缝中,然后猛地坠落。
世界在他眼前开始碎裂,耳边的欢愉的交谈渐渐远去,世界骤然归于沉寂......
空洞内部,某废弃诊所。
“新鲜的货。“
一个声音从废墟后传来。
当陈念辞再度抬头,看见的是三个穿拼凑防护服的人影。
他们的面罩是某种兽骨的头骨打磨而成,眼洞处嵌着浑浊的秽息晶体。为首的人背着一把巨大的解剖刀,刀身上刻满畸形文字。
“剖刀老鬼,“另一人说,“这小子刚掉下来,还没完全转化,内脏应该还是软的。“
“软的好,软的好摘。“被称作剖刀老鬼的人走近,蹲下来打量陈念辞。面罩后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哟,秽息浓度不低啊。心脏已经开始结晶化了……小子,你知不知道,一颗秽息化的心脏在黑市上能换三个月的净水配额?“
陈念辞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
“靠!为什么现在还不醒??”
剖刀老鬼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扑上来,用某种以骸筋腱制成的绳索将他捆在一台锈迹斑斑的金属台上——那台子曾经是X光机,现在被改造成了露天手术台。
“别怕,“剖刀老鬼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令人作呕的温柔,“我们手法很快。你这种半疯的秽息感染者,痛觉神经应该已经钝化了吧?“
剖刀老鬼举起手术刀。
刀锋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烁,然后落下!
第一刀划开皮肤时,陈念辞没有感到痛。他感到的是“错位“仿佛那一刀不是切在胸口,而是切在现实的布料上。
剖刀老鬼看到,露出下面不是鲜红色的肌肉,而是布满结晶的、半透明的组织,
顿时狂喜。
“心脏和肝脏同时结晶!真是好小子!“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但那已经不是心脏了,而是一团缠绕着金色纹路的灰蓝色晶体,每一次收缩都泵出带着荧光的液体。
“等等!怎么会这样?这家伙不是人!?“
“哪里来的怪物!!!”
“啊!!!”
周围的的声音忽然变得惊恐,陈念辞能感觉到原本拥挤的触感,骤然变得空荡........
陈念辞也没听清后面的话。
因为剧痛终于抵达了,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脊髓。
他于此同时那模糊的,呢喃和刺耳的摩擦声再度响起。
陈念辞紧绷的心,这才缓缓放松。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主人物脱离故事线】
【治疗进度-50】
【当前诊断值13%】
【虚构主线开始介入人物】
残缺的猩红字符,伴随着模糊呢喃渐渐隐现在陈念辞的脑海。
“......”
“亨——!!”
陈念辞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
不是手术台上,那种灰白色的灯光,而是日光灯管过曝的惨白。
他大口喘气,肺里灌进的不是惊恐的后怕,而是精神病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氯的气息。
他还在病房里,身体被紧紧束缚。
不是以骸筋腱,是帆布约束带。
他的双臂被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腿被绑在床尾,嘴里塞着一团粗糙的布袋,唾液浸透了布料,让他想呕。
他试图挣扎,但肌肉酸软无力,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或者……像是刚被人开膛破肚。
“醒了?“
一张脸出现在视野上方,是淋医生,他的主治医生,一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
此刻淋医生正低头看着他,手里拿着病历板,嘴角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性的微笑。
“你刚才在集体活动时间突然暴起,“淋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攻击了护工老赵,声称有人要摘你的心脏。我们不得不对你进行保护性约束。“
陈念辞想说话,但嘴里的布袋让只能发出呜咽,他疯狂地用眼神示意。
看向自己的胸口,病号服完好无损,没有血迹,没有刀口。但那种痛还在,那种被剖开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的寒意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别急,“淋医生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触碰让陈念辞浑身僵硬,那只手的温度不对,太凉了,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让我们慢慢来,好吗?“
淋医生示意护士出去,然后在床边坐下。
他翻开病历,用一种近乎朗诵的语调说:“陈念辞,18岁,入院三个月。今天是你第七次出现严重的精神性创伤障碍投射发作。你把食堂当成了口中要摘取你心脏的废弃诊所,把护工老赵当成了……“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当成了,要摘你内脏的的器官贩子。“
陈念辞摇头,身体开始忍不住的抽动。
“你很害怕,“淋医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这很正常,那你的父亲在经历,历史文物考证的时候被莫名出现的面包车截杀,是父亲把你藏起来的,因此你目睹了全的过程。那种创伤太深了,深到你的大脑不得不创造一个叙事来保护你,你把自己代入受害者,把对失去自我的恐惧,具象化为……被摘取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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