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凑近陈念辞的耳边，声音压低：“但那不是真的，陈念辞......没有空洞，没有以骸，也没有要取你性命的器官贩子，只有你的病。“
陈念辞的瞳孔收缩。他想反驳，可他忽然如鲠在喉。
他想说医生说得对，他想让自己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场妄想。
“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刚来的时候你连现实跟幻想都分不清，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保持良好的休息，加油。”
两人交谈的时候，就听见病房的门口传来略微沉重的脚步声。
可随着距离病房越来越近，沉重感逐渐变的轻盈。
两人同时闻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蓝色休闲服的妇女，站在门口偷偷向里面张望。
妇女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但满是皱纹和那通红的双眸，很难看出这是一个刚从二十花苞绽放后的年龄。
她皮肤枯燥，原本乌黑、柔顺的头发此时变得干枯分叉耷拉在耳边，如同一棵年久枯死的朽木。
看着母子二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主治医生很知趣地浅笑了一下，他用手指轻轻一推闭上的眼睛，转身门口走去。
“我那边还有点事，你们先忙，对了念辞，一会儿记得按时把药吃了。”
医生刚离开，妇女就走了进来，两人相视一笑。陈念辞顿时感到心中甜丝丝的，心中对自己的疾病的顾虑迅速抛之脑后。
“别笑了，笑起来真丑，你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我亲自给你布置的功课！”面带调戏的妇女从身后拿出一个真皮挎包。
听到这话的陈念辞，脸上顿时就垮了下来，“老妈，不要啊！我还是个病人，您作为历史系的教授还不体谅体谅您儿子啊！”陈念辞嘟嘴，“又是那个不听话的学生，惹您生气了......”
被陈念辞叫老妈的中年妇女，转身关关好门，又拿出一个的switch得意地晃了晃，“还有这个了~都是准备上大学的人了，提前复习复习也什么不好，乖了！把药吃了，我就给你。”
陈念辞看着摆放在桌面上的药片，其中白色小颗粒的药片占大多数，剩下的都是一些胶囊物，虽又不情愿，但抓起一把就是往嘴里塞，
“呕——！”
陈念辞吧唧吧唧嘴，果然还是一股子的苦瓜味，余光瞥向身旁的switch，陈念辞激动地冲了上去，抢过对方手中的游戏机。
天天憋在精神病院里太无聊了，没有病都快要被憋疯了。
“你少玩点，记得把我给你带的功课写了。”老妈坐在床边，对着正在开机的陈念辞嘱咐道。
“嗯嗯嗯。”陈念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switch的屏幕上。
干燥起皮的手掌在他的头上摸了摸，手法轻柔像是在小心呵护一个易碎的玻璃制品，“念辞，你别忘了，你答应过老妈什么。”
陈念辞手一停，仰头看向了她的脸，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认真，“嗯，我会听医生话，好好治疗，出院之后，我还想给你买套大房子呢!”
妇人看着陈念辞噗呲一声，“你还小，别想那么多。”
陈念辞忽然一伸手，拽住老妈的手。一个虎扑，扑向老妈的怀里。
老妈错愕的一瞬，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将陈念辞发头像自己怀里埋的更深。
悄咪咪说上一句，傻孩子。
母子二人就这么抱着，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感觉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脏搏动，就很开心了。
两人安抚了好一会后，老妈就要离开了，毕竟学院的教授，每天的课程和研讨都是堆得满满的能挤出半天时间来，已经是很宝贵了。
虽然每次都很短，但是这对于陈念辞来说，这是他苦难日子里一道曙光。
“我送你到院门门口吧。”穿着蓝白条纹的陈念辞掀开被子一角，穿起医院专用白色拖鞋。
刚跟老妈向着门口走去，却总是感到不对劲，赫然发现幻觉中用来给自己破胸开膛，锈迹斑斑的金属手术台，就摆放在自己床榻旁边。
陈念辞的身体的顿时一颤，后退两步，可等再次定神一看，发现那道泛着银寒色铁器的手术台，变成了一床白色的床被。
“怎么念辞，你是看到什么了？”看出儿子异常应激的举动，妇人脸上露出浓重担忧。
看到对方脸上的担心，陈念辞马上吊儿郎当起来，“哈哈，怎么样我吓到了吧？”
妇人当即揪上陈念辞的耳朵，另一只手用力向他腰间的细肉掐去，“你都多大了，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吗，还干这么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情。”
“别生气啊，我就是想让老妈开心开心。”陈念辞伸手想要脱离老妈的掌控，却被对方一巴掌甩开。
不过甩开几次后，最终老妈顺着耳根牵起了陈念辞的手。
院子里正晒着太阳的其他患者看到这一幕，纷纷避之不及，他们都看到这位活阎王发起彪来，有多让人害怕。
尤其是第一个看到陈念辞的痴呆患者，看到一身蓝白条纹的走来，急忙把头埋在自己刚刨的土坑中，屁股上还隐隐渗出血水。
有时候他们趁着陈念辞睡着，想要给他谋杀他，但被陈念辞一把勺子插进屁股里，到现在那位痴呆患者的屁股还是爱心形的。
虽然走的很慢，可最终还是到头了，妇人站在医院大门口依依不舍地看向陈念辞，“下个礼拜，我尽量提早过来，你在里面好好的哦。”
“要不您下星期别来了，我知道最近是招生季，每个星期的排班都是满的，还要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妇人当即抬起干枯的手指，在陈念辞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清秀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
“什么时候小子，来管老妈的事的了。小时候每天那熬夜给你换尿布，都没觉得有多难.....这算什么。”
“啊~”陈念辞用手捂着自己的心脏，装出满脸痛苦的表情，“太感动了，老妈。”
妇人被他逗的咯咯直笑，抬起的手掌轻轻在他头顶摸了摸，转身缓步向院门对面的公交站台走去。
一直看到在自己老妈乘坐着那辆公交车彻底消失，陈念辞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回想到刚刚自己看到的东西，忧心忡忡地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一个半小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的陈念辞，烦躁思索着自己出院后跟老妈的未来，一旁桌子上是医生治疗新症状的新药。
白天那台锈迹斑斑的手术台，还有老妈的笑容在陈念辞的脑海中不断轮换。
“如果自己的病情加重了，我即使考上了大学也出不了院怎么办，那我不就要成为老妈在学校的脊梁骨了？”
虽然带着这里面但是，陈念辞明白，外面的流言蜚语，自己这样在邻居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面对自己这样的疯子，在老妈本可以放弃自己。接受国外的邀请去做历史系的顾问，而她却实为自己留下来，在一个大学里当起了教授，拿的工资全部都砸在自己身上......
越这么想，陈念辞想要恢复的愿望就愈发强烈，作为继父亲最应该保护老妈的男人，我还不能倒下。
“可不应该啊，自己这些日子里完全按医嘱了，怎么病情还会加重呢？难道又要转院吗？这是第四家了吧，市里的医院头快跑光了。”
“淋医生应该没问题吧，他是老妈找到最好的医生了。”
这些烦心事，越想越烦，最终他索性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把老妈的书跟卷子都倒了出来，开始学习起来。
他想用复杂生涩的知识冲淡心中挥之不去的担忧。
当翻开一页的时候，陈念辞愣住了。原本整齐排版的文字，在陈念辞眼中，都变成密密麻麻的的畸形蠕动物。
陈念辞以为是新药起效过了，可是自己越努力定睛看去，甚至把眼睛贴在书本上依旧是混乱无序的畸形蛆虫，
“自己这是不识字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
陈念辞急忙冲进厕所，打开水龙头，疯狂向自己脸上打水。
短暂的急促的呼吸下，陈念辞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镜面.......双眼瞳孔的像是两颗嗜血的红灯笼，眼角内膜四面浮现出游蛇般的黑线，一直向眼瞳中心汇聚。
陈念辞急忙吃力晃动脑袋，再次看去，一切正常，眼瞳没有血红，没有什么诡异的黑线。
平复心情后，他向着门口走去，不断按在胸膛上，给自己舒气的右手，忽然一停，陈念辞感到自己胸口有些怪怪的。
陈念辞拉开衣领一看，发现一滩彩色的晶状物嵌在胸口。
那莫名有些熟悉的颜色，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顿时如遭雷击！
这是那给自己开膛的老鬼，要的内脏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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