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朝,承天二十三年,秋。
"七皇子,该准备了。"帐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
夏吉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沉静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倒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知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洗得发白的锦袍。这是去年春祭时做的衣裳,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其他皇子穿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而他,连一匹像样的绸缎都分不到。
原因很简单——他的母妃沈绣娘,不过是个绣坊出身的宫女。先帝醉酒临幸后便有了他。沈绣娘命薄,生下他不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这枚绣针和满屋子的绣品。
在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个没有母族撑腰的皇子,连太监都敢给脸色看。
"哟,这不是七弟吗?"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夏吉抬眼,看到三皇子夏恒骑着高头大马踱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勋贵子弟。夏恒今年十七岁,母妃是当朝宰相之女,自幼便被立为储君热门人选。
"三皇兄。"夏吉垂首行礼,姿态卑微。
夏恒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忽然嗤笑一声:"就你这小身板,也敢参加秋围?别到时候被野猎撞死了,丢皇家的脸。"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三殿下说得是,七皇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听说他母妃是个绣娘?哈哈,七皇子该不会只会绣花吧?"
夏吉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害怕,实则是在压抑胸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
"好了好了,别吓着七弟。"夏恒摆摆手,语气却更加轻蔑,"这样吧,本皇子今日心情好,赏你一件防身之物。"
他随手抛下一柄短匕,"咣当"一声落在夏吉脚边。那匕首锈迹斑斑,刀柄缠着破布,分明是淘汰下来的废品。
"拿着吧,好歹是皇兄的一番心意。"夏恒大笑着策马离去。
夏吉缓缓弯腰,捡起那柄破匕首。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三皇兄……"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份'恩情',弟弟记下了。"
秋围的规则很简单:皇子们进入皇家猎场,三日为期,以猎获的猎物多寡定胜负。胜者可得皇帝亲自赏赐,败者……无人关心败者。
但对夏吉来说,这不是狩猎,这是生存。
因为他知道,三皇子夏恒早已买通了猎场里的"意外"。
猎场深处,古木参天。
夏吉没有骑马,他骑不起。那匹分配给老弱病残的驽马在半路上便发了狂,将他甩进了一片荆棘丛。等他爬出来时,已经深入猎场腹地,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果然……"夏吉抹去脸上的血迹,冷笑一声。
那匹马被动了手脚,目的就是要让他迷失在猎场深处,然后"意外"身亡。皇家猎场每年都有皇子"不幸遇难",多他一个不多。
但夏吉没有慌乱。十三年的皇宫生涯,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冷静。母妃虽然早逝,却留给他一样宝贵的东西——绣道。
绣道看似柔弱,实则暗含天地至理。一针一线,皆是轨迹;一起一落,皆是章法。夏吉自幼钻研,竟从绣道中悟出了一套独特的身法:【千丝步】。
身形如丝,飘忽不定。
他施展千丝步,在密林中穿行。没有弓,没有箭,只有那柄锈迹斑斑的匕首。但他并不急于狩猎,而是寻找水源和制高点。
"嗯?"
忽然,夏吉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血的味道。而且,是人血。
他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拨开灌木丛,瞳孔骤然收缩——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穿着皇家侍卫的服饰。但诡异的是,这些尸体干瘪如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更诡异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魔物?还是邪修?"夏吉心中警铃大作。
他正要退走,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沼泽。不,不是沼泽——地面在塌陷!
"不好!"
夏吉想要施展千丝步,却发现四周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将他拽入地底。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了一片血色的天空,和天空下无边无际的……战场。
"这是……哪里?"
夏吉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焦土之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的暮光。大地龟裂,沟壑纵横,每一道裂痕都深不见底,仿佛被某种巨力撕裂。远处,一座又一座山峰被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飘荡着无数细碎的流光,每一道流光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夏吉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泪流不止。
"上古战场……"他喃喃自语,声音在颤抖。
这不是猜测,而是某种本能的直觉。仿佛他体内的某种血脉在共鸣,在悲鸣。
夏吉艰难地爬起来,发现那柄锈迹斑斑的匕首还在手中。他握紧匕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看到了一座山。
不,那不是山。那是一尊鼎,一尊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鼎。鼎身如山岳,三足如天柱,鼎耳如弯月。鼎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有人族耕作,有百草生长,有万兽奔腾,有星辰运转……
"神农……鼎?"
夏吉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欣慰:
"终于……等到了……人族血脉……"
"谁?!"夏吉猛然转身,却空无一人。
"吾乃神农氏一缕残魂,守鼎万载,只为等一有缘人。"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大劫将至,人族当兴。少年,你可愿承吾传承,担三分人族气运?"
夏吉愣住了。
人族气运?神农传承?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此刻竟真实地摆在他面前。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十三年的宫廷生涯教会他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前辈,"他沉声问道,"承此传承,需担何责?"
那声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谨慎的小子!比那些贪得无厌的蠢货强多了!"
"责任很简单,"声音变得肃穆,"护人族不灭,守天地正统。大劫来时,你需要站在最前面。"
夏吉沉默了。
站在最前面,意味着成为靶子,成为众矢之的。但他更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力量,连蝼蚁都不如。
"我答应。"
三个字,掷地有声。
"善!"
刹那间,那尊巨鼎绽放出万丈青光,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将夏吉笼罩其中。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骨骼在重组,经脉在拓宽。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神农百草经】:记载天下草木药性,炼丹之术。
【九转玄功】:上古炼体法门,九转大成,肉身成圣。
【气运加身】:三分人族气运,逢凶化吉,悟性超凡。
更有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缓缓落入他的丹田,静静悬浮。
"此乃神农鼎本源,可随你修为提升而成长。鼎内自成空间,时间流速为外界十倍,可炼丹、可储物、可藏身。"
"去吧,少年。记住,在你未成气候之前,莫要暴露鼎的存在。否则……"
声音渐渐消散,夏吉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猎场的密林之中。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他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的灵气,能感受到丹田中那尊小鼎的温热,能闻到三里外一只野兔的气味。
更重要的是,他的脑海中,多了一门名为【引气诀】的功法,和一张名为【淬体丹】的丹方。
"三日……"夏吉握紧拳头,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三日之内,我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转身,朝着猎场深处走去。那里有灵药,有妖兽,有他崛起的第一桶金。
而在他身后,那柄锈迹斑斑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寒光四射,锋利无匹。
夜幕降临,猎场营地。
三皇子夏恒坐在主帐中,听着下属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什么?没找到?"
"回殿下,七皇子像是凭空消失了,我们的人搜遍了猎场外围,都没有发现踪迹。"
夏恒冷哼一声:"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待下属退下,夏恒端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不喜欢夏吉,不是因为夏吉有什么威胁,而是那种眼神——那种明明卑微到尘埃里,却仿佛在看蝼蚁一样看着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七弟,别怪皇兄心狠。要怪,就怪你生错了肚子。"
与此同时,猎场深处的一处山洞中。
夏吉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十几株刚采集的灵药。这些灵药在常人眼中只是杂草,但在【神农百草经】的记载中,却是炼制【淬体丹】的主材。
"鼎起!"
他低喝一声,丹田中的小鼎飞出,悬浮在身前,化作一尊三尺高的青铜丹炉。
"火来!"
按照【引气诀】的法门,夏吉引动体内那一缕刚刚诞生的真气,化作丹火,注入鼎中。
第一次炼丹,他的手在颤抖。但【神农百草经】中的知识如同本能,指引着他一步一步操作。
洗鼎、温炉、投药、控火、凝丹……
三个时辰后,鼎盖掀开,三枚晶莹剔透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淬体丹】,成!
夏吉毫不犹豫地服下一枚,顿时感觉一股热流从腹部炸开,流向四肢百骸。他的骨骼在噼啪作响,肌肉在疯狂生长,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动。
痛,痛不欲生。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因为他知道,这是蜕变的代价。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洞口照进来时,夏吉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轻轻一拳轰向洞壁。
"轰!"
碎石飞溅,一个三尺深的拳印赫然出现。
"炼气三层……"夏吉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三皇兄,不知道你的'惊喜',准备好了吗?"
他走出山洞,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身后,神农鼎悄然隐入丹田,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夏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七皇子。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