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吉跟随后土玄女踏入虚空裂缝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气流扑面而来。那是无数亡魂的哀嚎凝聚成的阴风，刺骨寒心，蚀魂销骨。
"小心。"后土玄女袖袍一挥，一道玄色光幕将两人笼罩，"黄泉本源被抽，轮回失衡，阴间法则正在崩坏。"
夏吉定睛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九幽黄泉，已非他三月前所见的那般景象。
原本漆黑如墨的河水，此刻竟泛着诡异的血红。河面上，无数气泡翻滚破裂，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传出凄厉的惨叫。更可怕的是，河水的流向完全颠倒——原本自西向东流淌的黄泉，竟在逆流！
"黄泉逆流，亡魂倒灌。"后土玄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月，阴间便会彻底崩溃。届时亿万亡魂涌入凡间，三界都将大乱。"
"前辈，"夏吉眉头紧锁，"可有查明抽取本源之人？"
后土玄女摇摇头："本座追查月余，只找到这个。"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块残破的玉简。玉简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约可见"天庭"二字。
"天庭？"夏吉瞳孔微缩，"仙界三十三天之上的天庭，？"
"不错。"后土玄女淡淡道，"世人皆知仙界有三十三天，却不知三十三天之上，还有一重天——天庭。那里居住着上古遗留的仙神，号称天道正统，掌控三界秩序。"
"他们为何要抽取黄泉本源？"
"为了……"后土玄女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复活一个人。"
"复活？"
"上古时期，天庭有一位帝君，名为【昊天】。他执掌天道，统御万灵，却在一场大劫中陨落。"后土玄女的声音低沉，"天庭抽取黄泉本源，是为了重塑昊天帝君的神魂，让他……"
"轮回人间，重返天庭。"
夏吉心中一凛。
重塑上古帝君的神魂？这需要多少黄泉本源？需要牺牲多少亡魂？
"前辈，"他沉声道，"可有阻止之法？"
"有。"后土玄女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神农鼎。"
"神农鼎可炼万物，亦可补天缺。若能以神农鼎炼制【补天丹】，便可修复黄泉本源，阻止昊天复活。"
"但……"她顿了顿，"炼制补天丹，需要九种至纯本源——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其中八种，本座可以想办法。但最后一种……"
"什么？"
"【生命本源】。"后土玄女盯着他的眼睛，"需要一位身怀人族气运之人的……心头血。"
夏吉愣住了。
身怀人族气运之人？
他不就是吗？
三分人族气运，神农鼎认主，夏神农的后人……
"前辈的意思是……"他声音有些干涩。
"本座的意思，"后土玄女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是用你的命，换三界的安宁。"
"你，可愿意？"
阴风呼啸，血浪滔天。
夏吉站在黄泉岸边，望着那逆流的河水，沉默了良久。
他想起了凡间的【多宝楼】，想起了【枭】组织，想起了苏小小、影一、风二……那些跟随他的人。
他想起了皇帝夏渊，想起了三皇子夏恒，想起了那个他从未真正当作"家"的皇宫。
他还想起了后土玄女——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孤独，只为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愿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后土玄女浑身一颤，猛然转身："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夏吉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我一条命，换三界安宁，换亿万亡魂归宿，换……"
他顿了顿，看向后土玄女的眼睛：
"换前辈不再孤独。"
后土玄女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清秀的脸庞，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忽然与三百年前的那个身影重叠。
"夏神农……"
"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的眼眶微红，但很快恢复如常。她走到夏吉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笨蛋。"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本座何时说过要你死了？"
"嗯？"
"心头血，要不了你的命。"后土玄女白了他一眼，那模样竟有几分娇嗔，"以你金丹期的修为，取三滴心头血，修养三年便可恢复。虽然会损伤根基，但……"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
"本座可以用这个，帮你补回根基。"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玄色光芒，隐约可见其中有一条小龙在游动。
"【九玄造化丹】，"后土玄女淡淡道，"本座以九玄身之力，耗费百年修为炼制而成。服之可重塑根基，甚至……"
她看了夏吉一眼：
"可助你修炼【后土九玄身】第一玄。"
夏吉心中一震。
百年修为？！
后土玄女为了他，竟耗费了百年修为？！
"前辈，这太贵重了……"
"贵重？"后土玄女冷笑，"你可知，三百年前的夏神农，也曾对本座说过同样的话？"
她转过身，望向逆流的黄泉，声音变得飘渺：
"他说，'玄女，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然后，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本座等了三百年的'贵重'，不想再等三百年。"
她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夏吉：
"所以，本座给你的，你必须收。"
"本座要你做的，你必须做。"
"本座要你还的……"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语气依旧强硬：
"你必须还。"
夏吉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个外冷内热的女子，这个等了三百年的女子，这个明明关心他却不肯说出口的女子……
"好。"他郑重地点头，"前辈给的，晚辈收。前辈要的，晚辈给。前辈等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晚辈来还。"
后土玄女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三百年的等待，似乎……有了意义。
"走吧。"她转过身，撕裂虚空，"去九幽玄宫，本座为你护法，炼制补天丹。"
"待丹成之日……"
她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忐忑：
"本座有话对你说。"九幽玄宫，炼丹密室。
夏吉盘膝坐在九幽冥泉之眼上，周身被九色光芒笼罩。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八种本源在后土玄女的引导下，缓缓融入他身前的神农鼎中。
鼎身旋转，青光暴涨，将八种本源熔炼为一团混沌色的液体。
"最后一步，"后土玄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滴入你的心头血。"
夏吉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剑，刺入胸口。
"噗——"
三滴金色的血液飞出，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气息，甚至能听到其中有人族先贤的吟唱。
这便是人族气运凝聚的心头血！
"去！"
三滴心头血融入鼎中，刹那间，混沌色的液体剧烈沸腾，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丹药。
丹药表面，九道纹路交织，如同九条神龙盘旋。更可怕的是，丹药成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天道在愤怒！
"不好！"后土玄女脸色大变，"天庭察觉了！"
"轰隆——！"
九幽玄宫的穹顶，被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撕裂。手掌遮天蔽日，掌心有一只竖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丹炉。
"蝼蚁，"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天际传来，"竟敢阻止帝君复活，罪该万死！"
"昊天卫！"后土玄女厉喝，"夏吉，快收丹！本座来挡！"
她身形暴涨，化作一尊千丈玄女法相，手持后土神杖，迎向那只金色手掌。
"轰！"
法相与手掌相撞，天地震动，九幽玄宫瞬间崩塌大半。后土玄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那只手掌，也被她生生挡下！
"前辈！"夏吉大惊。
"收丹！"后土玄女厉喝，"不要分心！"
夏吉咬牙，催动神农鼎，将那枚补天丹收入鼎中。但就在这时，天际又出现两只金色手掌，三只手掌合拢，要将整个九幽玄宫捏碎！
"该死！"后土玄女脸色惨白。
她一人之力，挡一只手掌已是极限，三只……
"前辈，"夏吉忽然站起身，目光灼灼，"让晚辈来。"
"你？！"
"晚辈有三分人族气运，有神农鼎，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前辈给的后土印记。"
他猛然催动后土印记，刹那间，后土玄女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这是……"后土玄女瞳孔骤缩。
"九玄合一，阴阳共济！"夏吉厉喝，"前辈，借你九玄身一用！"
后土玄女下意识催动九玄身，刹那间，两人的身影重叠，化作一尊更加庞大的法相。
那法相，半男半女，半青半玄，手持神农鼎与后土神杖，周身环绕九色光芒。
"神农后土，万法不侵！"
"镇！"
法相抬手，神农鼎飞出，化作一尊万丈巨鼎，将三只金色手掌，尽数镇压！
"什么？！"天际传来惊怒之声，"神农鼎？！后土九玄身？！你们……你们竟敢……"
"滚！"夏吉与后土玄女同时厉喝。
巨鼎旋转，青光暴涨，将三只金色手掌，生生震碎！
"啊——！"
惨叫声中，天际的裂缝缓缓闭合，但最后一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你们逃不掉的！"
"昊天帝君复活之日，便是你们……"
"魂飞魄散之时！"
裂缝闭合，天地恢复平静。
但夏吉和后土玄女，却从法相状态中跌落，双双倒地。
"前辈……"夏吉挣扎着爬起，看向后土玄女。
她面色苍白，衣衫破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胸口的一道伤口——那是法相被击碎时，反噬留下的伤痕。
"前辈，你没事吧？"夏吉连忙上前，想要扶她。
"别碰我！"后土玄女厉喝，但声音虚弱，毫无威慑力。
她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躺在废墟中，大口喘息。
夏吉没有听她的。
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催动神农鼎，炼制一枚【回春丹】，喂入她口中。
"你……"后土玄女瞪着他，但眼中的怒意，渐渐化为复杂。
"前辈为救晚辈，不惜以身犯险。"夏吉淡淡道，"晚辈为前辈疗伤，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而且，前辈不是说过吗？本座给你的，你必须收。本座要你做的，你必须做。"
"现在，本座要你……"
他看向后土玄女的眼睛，一字一顿：
"好好活着。"
后土玄女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三百年的等待，值了。
"笨蛋……"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们夏家的男人……"
"都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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