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是被满嘴的血腥味呛醒的。
那味儿他太熟了，铁锈混着唾沫，喉咙深处还有股撕裂后的灼烧感。上一世临死前，狂化者咬穿了他的脖颈，动脉血喷涌着倒灌进气管，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最后一口气，硬是被自己的血给闷断的。
所以他猛地坐了起来。
双手疯了一样去摸脖子——皮肤完好，没有齿痕，没有撕裂，连个蚊子包都没有。
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他才慢慢看清周围。头顶是剥落的白色墙皮，左上角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翘尾巴的猫。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楼下早餐铺子的油条味顺着窗缝钻进来，隔壁有人在打电话骂快递员。
出租屋。他的出租屋。
陆小满愣了三秒，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锁屏壁纸是他去年在江边拍的夕阳，时间戳在正中央——
2035年6月7日，早上7:23。
他盯着这串数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嘶——"
疼。真疼。
上一世被撕碎的感觉还留在神经末梢里，但这具身体完好无损。他弯了弯手指，转了转脚踝，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那件领口松垮的灰色T恤——去年淘宝39.9包邮的三件套之一，洗到起球了。
银行卡还有多少钱？他点开支付软件。
**余额：1836.50元。**
**花呗待还：800.00元。**
**借呗：已关闭。**
陆小满对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混着油条香味的空气吞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他记得这一天。2035年6月7日，距离那场砸烂全世界的红雨，还有——
他翻开日历，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72小时。整整三天。
上一世这三天他在干嘛？疯狂跑单，攒钱想换辆新电动车，每天从早上六点干到凌晨两点。第三天晚上累得瘫在出租屋里啃面包，第二天早上被雨声吵醒，还以为是下暴雨，拉开窗帘一看，红色的水珠砸在窗台上，楼下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开始咬人。
他在末世里苟活了三年。
第1078天，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被一群狂化者堵在商场地下车库的角落里。他记得后背贴着冰冷墙壁的感觉，记得狂化者指甲刮过地面的声响，记得小女孩的哭声在身后越来越远。他当时想的是——
"操，这单超时了，又要扣钱。"
然后脖子就没了。
陆小满闭了闭眼，把那段记忆按回去。再睁开时，眼神变了，像前一秒还瘫在地上的人忽然攥住了刀柄。他又看了眼屏幕上的余额和日期，嘴角开始往上翘，越翘越歪，最后对着天花板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重来是吧？"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三天没喝水，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
"行。"
"这回老子不当外卖侠了——"
后半句还没说完，眼前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视觉上的闪，是脑子里"嗡"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插进了意识底层。陆小满下意识捂住太阳穴，下一瞬，一行半透明的蓝色字体悬在视野正中央，不管他眨不眨眼都清清楚楚钉在那儿：
【检测到灵魂载体具备"高密度配送经验值"，正在匹配中……匹配完成。】
【万能外卖系统绑定成功。】
陆小满僵住了。
他像见鬼似的盯着那行字，慢慢放下捂太阳穴的手，低声重复了一遍："……万能外卖系统？"
蓝字没理他。但它变了。
【新手引导已启动。当前任务："配送100份黄焖鸡米饭到本市任一地址，配送费由系统垫付。"】
【任务奖励：解锁"笑点值"面板。备注：笑点值获取效率与"用户体验"正相关——用户笑得越开心，奖励越丰厚。】
陆小满看着"笑点值"那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你在逗我""系统是不是坏了""我是不是还没醒"三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扭曲状态。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短促的笑。
"……我重生了。"
"有系统了。"
"系统让我送外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捏车把而略微变形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正常的、平静的、末日还没来的蓝天。楼下早餐铺子的老板娘在喊"油条出锅了"，外卖平台的通知栏里还躺着三条昨晚没来得及接的单，系统提示消息在视野里规规矩矩地悬停着，等他的下一步操作。
陆小满把手机一翻扣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砸进枕头里。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只翘尾巴的水渍猫，大声说："行。"
"送。"
"老子就是送外卖送到全宇宙毁灭，这辈子也——"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系统的提示音直接从意识里弹出来，和手机推送同时响起。陆小满重新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条外卖平台的接单界面，起点是他出租屋楼下的黄焖鸡米饭，终点是一个写字楼地址，用户备注写得又长又密：
"师傅求求了准时送到，我们领导今天要来视察，我点了五十份黄焖鸡给全组同事当午饭，你迟到一分钟我年终奖就没了，到了我给你打赏五十！！"
陆小满看着那条备注，忽然乐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床上翻下来，拉开衣柜——黄色外卖工装挂在最外面，袖口有点脏，帽檐有点歪。他把工装套上去，拉链拉到顶，转身的时候踢到了床底下一箱没拆封的矿泉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上周囤的，超市打折十九块九一提，买了两箱，一箱在床底，一箱在厨房。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箱水。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出租屋的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隔壁林知夏的房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光。他走过那扇门时停了一步，看了眼门把手上挂着的医用口罩——那是林知夏的习惯，外卖开门时顺手挂一个给骑手，她说过"你们整天在外面跑，戴一个吧"。
上一世他没怎么理过她。这一世——
陆小满把那个口罩摘下来，揣进了外套口袋。
然后他走出单元门，夏天的风扑面而来，阳光照得他眯起眼。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遛狗，有人推婴儿车，有个老头在公交站牌底下扇蒲扇。黄焖鸡米饭的招牌在前面二十米处发着橘红色的光。
距离红雨降临还有71小时34分钟。
陆小满推开黄焖鸡的玻璃门，老板抬头看见他："哟，小陆？今天这么早？"
"老板，"陆小满靠在柜台上，声音里还带着早上那股哑，但嘴角压不下去，"五十份黄焖鸡，打包。我带走。"
老板手一抖，铲子差点掉了："五——五十份？！"
"嗯。一个单。"
"你接的？一个人送？"
陆小满低头看了眼工装胸口那块磨旧了的品牌logo，又抬头看了看老板那张写满"你疯了"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新跳出来的系统界面——【当前笑点值：0。新手任务进度：0/100。配送倒计时：59分32秒。】
他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扣，对着老板笑了一下。
"老板，抓紧炒。这单超时了，要扣钱。"
老板骂骂咧咧地转身开火去了，灶台"轰"的一声蹿起蓝色火焰。陆小满靠在取餐台边上，看着外面街上那个扇蒲扇的老头慢悠悠走过，公交车到站停了三十秒又开走，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边啃肉包子边往学校方向跑。
这个世界还能正常运转71个小时。
他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那个口罩，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
系统那行字安静地悬着，像一个没打开的快递箱。
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这次，天王老子也别想拦着他把这单送到。
**新手任务倒计时：58分47秒。**
**请开始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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