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元离去之后,冷香居重归死寂。
院外的监视依旧未曾撤去,两名暗卫躲在墙角树荫下,寸步不离,死死盯着这一方破败小院的动静。只是经此一事,二人的警惕心早已降到最低。
在他们眼中,自家公子亲自试探过后,已然确认二少爷只是个懦弱无能、与世无争的病弱庶子,再无半分威胁可言。
监视,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萧砚辞立于廊下,静静看着墙外晃动的人影,心底毫无波澜。
十日,转瞬即至。
苏家定下的退婚宴席,便是他蛰伏三月、步步筹谋的最终收官舞台。
这段时日,萧景元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戒备,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北疆密报被截胡的遗憾,早已被他抛之脑后。他如今整日流连诗会、拜访朝臣,借着文试榜首的盛名,在京城世家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苏晚卿更是日日出入侯府,与萧景元出双入对,俨然一副提前定亲的模样。京中人人传言,半月之后,苏家便会当众退掉与萧砚辞的旧婚,将嫡女许配给风华绝代的萧大公子。
无人记得,这场荒唐置换婚约的闹剧,踩着的是一个庶子的尊严与清白。
“二少爷,苏府请柬已经送到府中,柳夫人敲定,十日后正午,在京城临江酒楼设宴,当众议退婚约,宴请京中半数世家权贵。”
温阿荞捧着打探来的消息,低声禀报,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
临江酒楼,京城顶级风雅之地,世家齐聚、百官附庸。柳氏特意选在此处,摆明了是要借全城权贵的目光,彻底将萧砚辞钉死在“福薄无能、配不上世家贵女”的耻辱柱上。
她们要让他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永世抬不起头。
“很好。”
萧砚辞微微垂眸,唇角掠过一抹冰冷的弧度。
越是盛大的戏台,越是热闹的人局,撕开伪装时,跌落的姿态便越是狼狈。
柳氏、萧景元、苏晚卿费尽心思为他搭好的耻辱戏台,恰好可以成为他们身败名裂的葬场。
“七皇子那边传来消息了吗?”萧砚辞轻声问道。
“传了。”温阿荞点头,“殿下届时会以皇室宾客身份,准时出席临江宴,低调落座,全程旁观,只待您发难收尾,便会出面,以皇室身份定调,压住全场局势,杜绝世家舆论反扑。”
一切布局,尽数落地。
君臣盟约既定,朝堂靠山稳固,证据完整无缺,时机恰到好处。
万事俱备,只待宴席开场。
萧砚辞微微松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贴身藏好的狼头密信原件。
这封萧景元亲手书写的通敌信件,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撕开所有虚伪假面的第一把利刃。
前世,这封信藏在暗格无人知晓,最终随着萧家满门覆灭,沉入尘土。
今生,它将光明正大现世,揭露这位京城天才少年,内里藏着的叛国毒骨。
“近几日,萧景元和苏晚卿可有异常举动?”萧砚辞抬眼问道。
“倒是有一桩怪事。”温阿荞沉吟开口,“奴婢听闻,大公子近日私下多次联系蛮族暗线信使,似乎是想弥补上次密报泄露的损失,打算在婚约宴过后,再次向关外传递情报,换取巨额金银,打通朝堂人脉。”
萧砚辞眼底寒光骤亮。
狗改不了吃屎。
侥幸逃过一次探查,萧景元不仅不知收敛,反而愈发胆大妄为,打算继续通敌卖国,积攒私权资本。
也好。
罪孽越深,反噬越重。
今日多一分恶,十日之后,便多一分无可辩驳的死罪。
“随他去。”萧砚辞淡淡开口,“无需阻拦,无需干预。他越是肆无忌惮,手上沾染的罪孽便越是深重,届时清算之时,无人能替他辩驳半分。”
真正的绝杀,从不是中途拦截、小打小闹,而是任由对方疯狂作死,攒满所有罪状,最后一击毙命,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名管事婆子捧着一盒药材,慢悠悠走进冷香居。
是柳氏身边的贴身嬷嬷。
“二少爷,夫人念你体弱,特意遣老奴送来滋补药材,让你好好调养身子,十日后的宴席,可莫要因病缺席,丢了侯府脸面。”
婆子语气平淡,话里却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柳氏特意送药示恩,对外塑造嫡母慈爱、善待庶子的名声,实则是在敲打他,安分守己出席宴席,乖乖接受退婚、当众受辱,不许闹事、不许妄言。
若是他敢在宴席之上闹出半点风波,便是不识好歹、忤逆尊长、败坏门风。
萧砚辞眸光平静,微微颔首:“劳烦母亲挂心,有劳嬷嬷跑一趟。”
他没有丝毫抵触,温顺接过药盒,待人走后,随手放在桌角,看都未多看一眼。
温阿荞蹙眉低声:“夫人虚伪至极,明明一心想羞辱您,还要装作慈和大度。”
“虚伪,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模样。”萧砚辞轻声道,“柳氏一生擅长造势立名,最爱用表面仁善掩盖内里阴毒。可惜,这最后的伪装,十日之后,将会被我彻底撕碎。”
接下来的十日,整个镇北侯府风平浪静。
萧砚辞依旧闭门静养,日日服药休憩,偶尔在院中缓步散心,温顺安分,毫无异样。
监视的暗卫彻底放松,每日只是敷衍值守,再也无人将这位病弱庶子放在心上。
萧景元彻底放下所有戒备,终日在外应酬交际,接受世家吹捧,提前享受胜券在握的风光。
苏晚卿更是满心憧憬,日日挑选宴服装扮,满心欢喜等着褪去萧砚辞未婚妻的身份,风光嫁给万众瞩目的少年天才。
所有人都沉浸在既定的结局里,以为这场宴席,只会是萧景元名利双收、美人在怀的盛世,只会是萧砚辞屈辱难堪、沦为笑柄的落幕。
无人知晓,暗处的棋局早已锁定胜负。
无人知晓,那个被所有人轻视、践踏、视作蝼蚁废物的庶子,早已手握他们满门的生死罪证,静静等候终局到来。
暮色落幕,晚风微凉。
萧砚辞推开房门,立于院中,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前院。
那里笙歌隐隐,笑语连绵,一派富贵祥和。
可这繁华假象之下,是通敌叛国的罪孽,是背信弃义的卑劣,是构陷忠良的阴谋,是无数无辜亡魂的血泪。
“十日之后,临江酒楼。”
少年轻声低语,音色清冷淡漠,却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决绝。
“我会让所有虚伪落地,所有罪孽昭彰。”
“欠我萧砚辞的,欠萧家满门的,欠北疆万民的,今日蛰伏隐忍,他日,尽数血偿。”
潜龙藏渊,终迎腾云之日。
虚假风光,即将尽数崩塌。
这场酝酿数月、牵动京城世家格局的终极对决,已然进入最后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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